《痕迹》昩北不北

8、第8章 正常的谬论（三）

　　第八章

　　榕城警署内，王琛翻看着鉴证科送来的报告，他们将老人送来的盒子仔细查验了一番，在上面验出大量属于死者的指纹，这也证明那些物品确实如老人所说，很大几率是为死者所有，案件发展到这里似乎开始明朗，死者有异装癖的事情，同在一所房子下生活的妻子不可能不知道，但是警员在向其了解死者情况时，对方却只字未提。

　　警署内王琛始终沉默地翻看着报告，余林又再因一起虐猫案而破口大骂，周遭不时传来争吵声，不知道又是哪个抱着侥幸心理的嫌疑人在为自己拼命开脱，老旧的空调伴着吵闹声嗡嗡作响，传进人的耳中，只觉得阵阵轰鸣。

　　王琛揉了揉太阳穴，隐隐觉得有些头疼，不知道从哪飘来了一股咖啡香，竟让他觉得舒缓了许多。

　　“这不是局里的咖啡。”

　　“局里咖啡太难喝了，哥哥的私货，请你喝。”周天递过咖啡给王琛，王琛接了过来，放在鼻下嗅了嗅，醇厚又温热的香气通过鼻腔缓缓地渗入身体，让他的头疼也得到了些许地缓和，王琛不得不承认这杯热咖啡来的真是恰到好处。

　　他其实很少会喝热饮，更别提此时正处盛夏，哪怕是寒冬他也是习惯嘬着冰咖啡，彰显着一副无所畏惧的少年混世感。

　　按照他的逻辑，男子汉大丈夫哪有怕冷的。而周天则完全不同，他不仅怕冷，还怕热，吃饭不能太烫，喝水不能太凉，出去玩不能太累，在家待着不能太吵，对了，太安静也不行，就连下雨他都会嫌弃老天爷把雨下得太大。

　　不过，尽管周天有着百般挑剔，这些年来，王琛却总能完美地避开他所有的不喜欢，王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漫长相处的生活中，他早就将周天的喜好刻在了记忆深处，并融进了他自己的生活中。

　　“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喝咖啡的。”

　　“以前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会喜欢啊，人是会变的。”

　　“行吧，反正你歪理多，我从小说不过你。”

　　“咖啡因含有镇定作用，偶尔喝一些可以平复一下情绪，也挺好，有些事情尝试了你就会知道他的好。”

　　“也有可能是不好啊，比如万一你失眠怎么办？”

　　“我失眠你也别想睡觉。”

　　“你敢，打包给你扔出去。”

　　“那就试试看喽。”

　　周天一脸挑衅的样子，一如当年两人吵架的幼稚模样，王琛已经不太记得他们为什么会吵架。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就动了手。

　　记忆里，那也是一年盛夏，连日的高温烤得人也跟着暴躁，13岁的少年，一放学就忙着跑去隔壁街小学，接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没想到还没到校门口，就望见不远处自家弟弟被一个穿着套头卫衣的大男孩抵在墙上，王琛二话没说扔下书包就冲了上去，一把就把卫衣男孩打倒在地。

　　“你有病啊？”被推到在地的男孩破口大骂，一双大眼睛狠厉地等着王琛。

　　“你欺负我弟弟？”王琛虽然被瞪得有些害怕，但还是挡在弟弟面前，强撑着面子，以声高的优势盖过了心里的丝丝恐惧。

　　“我？”

　　“哥……哥……”王麟拉了拉王琛的校服，王琛将弟弟护在身后，小小的身子伸开双臂扬着倔强的脸死死地瞪着倒在地上的男孩。

　　男孩穿着红色的卫衣，短裤下面踏着一副橡胶拖鞋，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孩子。

　　“哥，不是的……”

　　“别怕，有哥在呢。”

　　“哥，你误会了！”

　　卫衣男孩站了起来，个子比王琛高出半头，腿上擦破了点皮，鲜血缓缓渗出，小脸皱着眉头嫌弃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土，从包里拿出纸巾用力的擦着，“要不是我不欺负小孩，我一定打你。”说完男孩便走了，王琛看清了男孩长长刘海下的脸，第一反应竟是‘长得这么好看竟然是个混混。’

　　“哥！”

　　“啊？”王麟总算将自家哥哥的魂儿叫了回来，“你没事吧？你怎么就随便让人欺负呢，你不会打他啊。”

　　“他没欺负我，我刚才跑出来不小心撞到他了，他正在喝水，撒我身上了，他在帮我擦。”

　　王琛这才看见自家弟弟湿哒哒的头发，心里懊悔“完了，打错人了。”

　　“那你不早说。”

　　“你也没让我说啊。”

　　王琛很生气，生气到晚上将弟弟的冰淇淋也一起吃掉了，于是，第二天早自习王琛就因为拉肚子迟到了。

　　一路狂奔总算赶在关校门之前进了学校，刚进教室就看见了一抹熟悉的红色。

　　“怎么是你？”

　　周天淡淡地看了王琛一眼，撇过了头。王琛最终因为迟到被罚值日，同时被安排了带新同学周天了解校园的任务，于是周天就被理所当然地安排在了王琛旁边的座位上。

　　这同桌一坐就是整个初中时代。两人虽然血型相同，但是相处却没那么愉快，周天从不好好穿校服，王琛却是班里的风纪委员，所以每天都要因为校服扣子要扣好这种小事导致两人大吵一架。一开始同学们还会劝一劝，但是后来大家也就都习惯了，都默认他们就是天生相克，就任他们吵吧，反正吵了整个初中时代，也没见风纪委员把周天的名字记到过违纪名单上。

　　转眼间，初中年代就过去了，王琛以为总算摆脱了周天，却没想到，高中开学典礼上，王琛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讲话，一上台便看到了下面站着的周天，因为学号相邻，所以两人就又成为了同桌，这一坐便又是三年。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和周天也不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有太大的争吵，高中的课业繁重，两个人也没有什么太多的精力放在吵架上，再加上两人的行事风格向左，所以互不搭理的时间反倒变多了。后来王琛高考考了警校报了刑侦学，王琛觉得在大学里他应该不会再遇见周天了，他不觉得一个洁癖会选择警察这种又脏又累的职业。

　　果不其然，王琛想的没错，周天的确不打算做刑警，他选了法医学专业，而刚巧王琛所在的学校拥有全国最好的法医学。于是又一次的开学典礼他和周天再度相遇。

　　不过至少这次他们不会成为同桌，可没想到，他们却成了室友。学校几十年难遇的扩招导致刑侦学的宿舍不够用，于是就将部分新生调剂到了其他系的宿舍里，王琛就刚好被调到了法医学，而又刚好成为了周天的室友。

　　当王琛推开宿舍的门看见周天的瞬间，王琛不禁脑门一黑，深觉大学四年一片灰暗。不过人生总是不可捉摸，王琛没想到后来因为告白事件，他和周天的关系会因此拉近，也就有了后来这长达十年的吵吵闹闹，吵架的理由太多，而且琐碎，琐碎到像一粒米粒掉在桌子上一样微乎其微，不过在那时的少年人眼里，那就足以对彼此拳打脚踢，不过印象中，周天好像从来没有赢过。想到这王琛不禁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哥哥咖啡这么好喝啊？”

　　“去你的，我只是突然想起，你是不是跟我打架从来没赢过？”

　　周天怔了下，脑中拼命回忆往事，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但是我吵架没输过啊。”

　　“出息吧。”王琛眼里的嫌弃毫不掩饰，不再继续和他争辩，慢悠悠地品起了香醇的咖啡。

　　“那是我舍不得对你下狠手好么？”

　　“好好好，对了，这个你看了吗？鉴证科送来的报告。”王琛递过报告，眼里是赤裸裸的敷衍，但是周天还是接过报告翻看了起来。

　　“这些东西验了也白验，跟咱们想得也差不多，还不如去直接问问他老婆。”

　　“你以为我不想问吗？没证据局长不批协查文件啊。”

　　“不批就直接问呗，以调查的名义。”

　　“她为什么要跟你说实话？”

　　“她说不说实话不重要，我们能证明她说的是谎话就可以了。”

　　王琛不解地看着周天，周天摇了摇手里的文件的物证报告，“这些东西可都是花真金白银买来的，不是捡的。”

　　“商场监控！”王琛一激动，手中的咖啡被晃地溢了出来，流在了他的手上。

　　“你慢点，还好这咖啡不烫。”周天边念叨，边抽出至今给王琛擦干净了手。

　　“周天，我发现你年纪越大越唠叨了。”

　　“去你的，我这叫体贴，走吧，咱去逛逛商场，他有些东西都是高级货，这些大牌的东西很多都是限量生产，甚至是会员制，运气好的话很容易就能查到。”

　　“你果然老奸巨猾。”

　　“你就不能换个词吗？”

　　“走走走，逛商场去。”

　　话音刚落，王琛就拽着周天出了门，吴仁咬着面包凑到余林身边，嘀咕道“咱法医科长改外勤了？”

　　“谁知道呢，琛队最近有点奇怪……靠！姓吴的！你叫仁不做人！你又偷吃我零食！”

　　两个人的打打闹闹吵闹声渐起，再次沸腾起警署内的烟火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