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昩北不北

10、第10章 正常的谬论（五）

　　第十章

　　今年的盛夏温度又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警署内的那台老旧中央空调，终于承受不住多年的压榨，在这个高温天里愉快地罢了工。

　　“还要多久修好啊？”周天咕嘟咕嘟地喝着冰水，屋内闷热，周天也不得不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色衬衫在院子里吹风，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几颗，王琛一转头刚好看见了领口内的白皙肌肤，心头不禁拂过了一缕微风。

　　“你就不能把衣服穿好吗？”

　　“大哥，很热啊。”

　　“你不是要精致吗？”

　　“精致也要先活着啊。怎么？扛不住哥哥的白嫩身体吗？想看吗？给你看啊。”

　　“去你的，又不是没看过。”

　　“也是，上学的时候没少被你占便宜。”

　　“周天先生你讲讲理好吗？但凡学校有独立浴室你以为我想看你啊。”

　　“啧，那你说说哥哥身材怎么样？”

　　“排骨一样。”

　　“你这就是污蔑了，我也是有肌肉的，不信你摸。”说着周天就抓起了王琛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上，隔着衬衫王琛触碰着周天的肌肤，骄阳似火，热浪不断催打着人，王琛觉得自己越来越热，汗水渐渐从额头渗出，他忙抽回了自己的手，起身进了屋内。

　　周天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喃喃自语道“跳得这么快都感觉不到，真是迟钝。”说完也起身进了屋子。

　　信息组自从收到王琛的指令后，就开始全城范围内调查死者刘允的名下产业，最终在一家房屋中介公司的注册系统内搜寻到了刘允的租赁信息。

　　“这倒是离他公司很近，联系房东了吗？”

　　“房东在国外，这间房子一直是挂在中介，由中介公司打理的。”

　　“联系中介公司，让他们带着开锁师傅等我们。周天……算了，鱼儿你跟我一起。”王琛最近大概是习惯了叫上周天一起外勤，所以习惯地喊了周天的名字，但是名字刚脱口就想到了刚才在院子里的那一幕，不由得收回了话。

　　指尖还留有肌肤的余温，在方才那么一瞬间，王琛通过指尖感受到了一阵心跳加速的声音，扑通扑通就像一只奔跑在草原上的小鹿一般，只是王琛有些分不清，这心跳声究竟是谁的，而又是谁在为谁在跳动。

　　余林刚坐上车门就被周天拉开了，将小孩拉出了副驾驶塞进了后座，“乖你坐后面。”

　　余林懵懂地点了点头，看着周天上了车，心里暗自腹诽周天这个法医科长实在有些太闲了。

　　“你一个法医总跟我跑什么现场？”

　　“你之前怎么不想着我是个法医呢？把我胃口吊起来了又不管了？啧，渣男。”

　　“去你的，你这个用词是解剖学老师教的吗？”

　　“我解剖学老师只教我开膛破肚了，要不我给你剖一个看看。”

　　王琛白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他向来说不过周天，也就不再自找没趣了，脚踩油门朝着刘允的出租屋前去。

　　刘允的出租屋位于他公司附近的一所单身公寓内，房主常年不在国内，房子的所有事宜都有中介公司代为管理，三年前刘允通过中介租下了这所房子，具当时负责的中介说刘允当时十分爽快，只看了这一处就立刻定下了，并且一口气交了五年的房租。因为这样的客人实在罕有，所以他印象很深。

　　“一口气就交了五年，他有情人？”周天好奇的问了一嘴，房屋中介摇了摇头，

　　“没吧，他自己来看的房子，也没见他跟谁商量，不过有个地方很奇怪。”

　　“什么？”

　　“我记得当时他的要求就是不要大窗户，你要知道现在人都注重朝向，阳光，像这种不要窗的可真不多。”

　　听到这里周天和王琛大概明白了这间房子的用处，所以当中介打开门看到里面的布置时他们也就不觉得惊奇了。

　　“这是有女人住吗？没见过啊。”中介看见屋内温馨精致的布置不由得生出了疑问，周天和王琛进了屋子开始搜查，余林则等鉴证科到了后才一同对这件住所开始了细致地检查。

　　整间房子的风格偏向温馨细腻，恰到好处装饰品和梳妆台上一应俱全的化妆品可以看得出，使用者对这个小屋子十分精心，周天拿起桌上的口红和之前的检验报告对比了下，也确实时属于同一个品牌，而在王琛打开衣柜的瞬间，关于刘允这个人便更加立体的呈现在他们眼前了。

　　面对着一整个衣柜的女装，王琛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在每一件衣物上取证，试图在这些衣物上找寻刘允的痕迹。

　　“看来他是尝试过变成他妻子口中的正常样子，不过失败了。”周天看着那一柜子的衣服说了起来。

　　“那一年他应该很辛苦吧。”

　　周天看着王琛，王琛眉眼有些哀伤，这个人做了许多年警察，见过不知道多少起性质更恶劣的案件，按理说早就该对这些事情见怪不怪，但是他却总是能轻易地站在弱者那一边，感受到对方的不幸，这对周天来说实在弥足珍贵。他摘下了手套，手掌落在王琛的头上揉了揉，

　　“我们小琛还是这么善良啊，来哥哥摸摸头，不哭啊。”

　　王琛瞪了他一眼，做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周天达到目的也就收敛了，继续进行他的搜查工作。

　　“找到了。”

　　“什么？”

　　周天从枕头下拿出了一个本子，“果然有日记，一般来说这种有着无法与外人言说的秘密的人，都会选择记日记来疏解心里的酸楚。”

　　果不其然，日记里的内容正如周天所说，记满了刘允这三年来的心情。

　　“小恩今天生日，我送给她一条漂亮的裙子，不过她好像不太喜欢，可是我很喜欢……”

　　“为什么上班一定要穿西装呢？如果不是西装的话，穿中性的衣服可能会舒服很多吧，秘书的口红色号真好看，多看了两眼，她好像有些误会，她不会把我当成变态吧……”

　　“我找到一个合适的房子，没有大窗，近乎于密闭，我终于有属于自己的空间了。”

　　“新出的产品不太适合这季的流行色……”

　　“现在的甲油真方便啊，卸起来又快还就没有味道……”

　　“家里附近有一个很可爱的流浪汉，我觉得他好勇敢，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我好羡慕他……”

　　“小恩知道了……”

　　“这大概就是我对她的赎罪吧……”

　　“对不起……”

　　从头至尾，记载了他每一日的心情，痛苦、开心、失望、挣扎，每一笔都是他曾来过这世上的痕迹。

　　直到两个月前那句“对不起”后，日记戛然而止，他将妻子吴恩发现了这里的事情记了下来，并在之前写下了一句‘这大概就是我对她的赎罪吧。’此后除了一句道歉，再无其他。

　　“吴恩果然在说谎。两个月的话，可以达到慢性砷中毒吗？”

　　“经过计算的是可以的，但是……你要知道这很难取证。而且我觉得他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刘允应该在第一次被下毒后就已经察觉到了，毕竟他也是化学系的高材生，所以他才会在毒量达到临死节点时选择自杀，可是人都害怕死亡，在加上砷影响到了他的神经系统，所以才会有三十多处的试切创，以至于他最后那道伤才会不够深。”王琛听周天说完合上了日记本，坐在了床上，床铺被铺得平整，砖红色的成套床上用品看起来有些别样的风情，王琛突然意识到刘允好像很喜欢红色，裙子也是红色为多。

　　“你还记得我们上学的时候学过的性格颜色吗？红色应该是张扬而又自信的……他本应是那样一个人，或者他其实就是那样一个人，只不过他为了让自己达到别人的正常标准，把自己藏了起来，甚至到最后为了别人口中的正常，献上了自己的性命，这不正常，这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周天坐在王琛旁边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了王琛的肩膀上，“我回去再做一次解剖，你不是一直说，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吗？”

　　王琛抬头看着周天，一种莫名而来的心安感包裹住了他，他罕有地打量起周天的面容，虽然他依然如当年一样明艳好看，但是岁月还是在他的眼角增添了痕迹，沉淀了生命的厚度。

　　“周天你长眼角纹了。”

　　周天的表情滞住，将手从王琛的肩膀上拿开，起身出了卧室门，背对着王琛叹了口气。如果周天当时愿意回头看一眼，就不会错过王琛少有的淘气笑容。

　　在鉴证科忙了几个小时后，这所屋子的所有物品都被一一编号，带回了警署，警员们看着浩浩荡荡的证物不由得为鉴证的同事们捏了把汗。

　　“琛队，这证物是不是有点多？”

　　“确实，从主要物品验起吧，主要查一下有没有吴恩的脚印或者指纹，这样就能证明她的口供是假的。”

　　“好的。”

　　“鱼儿配合信息组调查下吴恩近两个月的踪迹，以及她的购买记录，砷不会凭空出现，哪怕她是从实验室里拿的，我们也要知道是哪一个实验室。”

　　“知道了琛哥。”

　　王琛一一部署，案件到此最大嫌疑人已经出现，剩下的工作就是取证环节，就像周天所说，慢性中毒跨越的时间太长，取证本身就很困难，在加上死者有意替犯人隐瞒，这就导致取证工作难上加难，所以周天一回来就钻进了解剖室，试图可以在二次解剖中有所收获。

　　队员们都忙碌了起来，王琛也没有闲下来，他拿出这起案件所有报告和询问笔录，从头到尾仔细地再次翻阅了起来。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黑夜代替白昼守候着忙碌的人们，解剖工作细致又庞大，王琛不敢轻易打扰周天，便从吴仁那里顺来了保温包。周天不喜欢吃微波炉打过的食物，王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记住了他这么细小的一个毛病。不过尽管嘴上嫌弃，他还是将便当仔仔细细地放在了保温包里。

　　周天结束工作从解剖室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他回到办公室就看见了桌上的保温包，嘴角挂上了一抹弧度，转身出了办公室去找了王琛，王琛正躺在沙发上睡觉，头上还盖着一份案情报告，周天轻手轻脚地将报告从人的脸上拿开。王琛睡得很熟，细长的丹凤眼轻阖，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微红的嘴唇轻嘟，发出一声声轻鼾，周天用纤细的手指擦干净王琛的嘴角，手指触到他的肌肤，不由得让人贪恋起来，他慢慢弯下身，最终在王琛的嘴角落下了一吻。

　　“唔嗯……”王琛发出嘤咛，周天连忙站了起来，一不小心磕到了身后的柜子。

　　“你干嘛呢？”撞击声吵醒了王琛，他一睁开眼就看见周天捂着腰，满脸的疑惑。

　　“没事，你回家睡吧，在这睡我报告也没那么快出来。”

　　“哦，有新发现吗？”

　　“不算发现，有点奇怪而已。等我整理下早上给你出报告。”

　　“行吧，那你记得把饭吃了，你真的没事吧？”王琛看见周天扶着腰的手，还是关切地问了一下。

　　“没事，我去赶报告了，你回家洗澡睡觉，你都臭了。”

　　王琛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就看周天揉着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王琛闻了闻自己的衣领，自言自语道“哪有臭，明明就没有。”但还是收拾了下回家洗澡换衣服了。出了门抬头看见外面的黑夜，夏夜宁静，银色的月光落在大地上是那么的优美，王琛看着遥不可及的月亮，摸了摸嘴角，抻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便扬长而去。

　　吴仁咬着面包从门后走出来，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周天的办公室，不怀好意的笑容缓缓地浮现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