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昩北不北

6、第6章 正常的谬论（一）

　　王琛挂着巨大的黑眼圈进了警署，一言不发的低气压氛围让人避之不及。康宁的离开让他第一次开始审视自己过去的感情，一夜未眠，他始终在想自始至终他所追求的究竟是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余林抱着案卷忐忑地靠近了王琛，尽量压低声音跟王琛讲述最近辖区内出现的几起虐杀猫的案子，生怕自己声音太大触动王琛哪根神经，王琛面无表情的翻了翻案卷，脸色越看越黑，水杯重重的放到了桌上，吓得余林身子不禁一颤。

　　“那个队长……这种案子我查就行了，不麻烦你了，你给我签个字就成。”

　　王琛签完字余林就迅速逃离了王琛的低压辐射范围，迎面撞上了刚进门的周天，“你跑什么，被狗追了啊。”

　　“天哥，队长今天心情不好，你可千万别惹他。”

　　周天看了王琛一眼，虽然他们昨天不欢而散，但是多年的交情，类似的吵架他们早就习以为常，周天走上前询问王琛情况，王琛抬眼看了看他，拽着人向外走去，刚出门一瓢污水就朝王琛泼了过来，周天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王琛拉进了怀里，污水淋了周天满身，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将装水的袋子扔了过来，随手在地上捡了个木棍就往周天身上打，周天始终护着王琛，门里的警员们听见动静连忙出来拉开了女人。

　　“没事吧？”

　　周天头上还带着烂菜叶，急切地问着毫发无损的王琛，王琛愣了下，将他头上的叶子拿掉，“我可是格斗冠军。”

　　“啊？对啊，我忘了。”周天笑的有些傻，王琛白了他一眼，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周天擦脸。

　　“回家换身衣服吧，你昨天是不是也穿这身？”

　　周天愣了一下，嬉笑着回避了王琛的问题，王琛开车送周天回家换衣服，刚出电梯就看见几个人围在周天家门口，看见周天的瞬间几人眼睛发亮，一股脑地冲了过来。

　　“周先生您总算回来了啊，我们找了您一晚上啊。”

　　“你昨晚没回家？”王琛插了个空挡问了一句，还没等周天解释，周天就被几个人拉到了自家门前，门前满是水，周天连忙打开了门，自己家的地板此刻全都泡在了水里。周天踩着泡烂的地板进了卫生间关上了一直在淌水的水龙头。

　　原来他昨天出门的时候水龙头没有关严，再加上他一夜未归，最终导致家里发生了水灾，不仅泡烂了自家的地板还殃及了楼下邻居，周天跟邻居和物业谈好了赔偿，看着自家满客厅的水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你家比你先被淹了。”王琛虽然嘴上吐槽但是还是动手帮忙清理了屋子，水虽然被清理干净了，但是泡坏的地板还是要找人来修理，周天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蹭到王琛身边，示弱谄媚地给王琛按了按肩膀，“我刚才给装修工人打了个电话，他们说怎么也得一周才能弄好。”

　　“所以呢？”

　　“你看王队长能不能大发慈悲收留我一周。”

　　“不要，你昨晚去哪了这一周还去哪呗。”

　　“我昨晚……喝多了在酒吧睡的，你总不能让我去酒吧睡一周吧。”

　　王琛半信半疑地看着周天忽闪着大眼睛，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钥匙给他，“哟你这还随身带着备用钥匙啊，可以啊你。”

　　“康宁的。”

　　“你俩分了？”

　　“嗯。”

　　王琛起身向外走去，周天强忍着上扬的嘴角，迈着雀跃地步伐去卧室收拾了几件衣服，然后就跟着王琛出了门，“你给小鱼儿打个电话问问他那个虐猫的地点在哪，近的话我就顺便过去看看。”

　　“好嘞。”有求于人自然乖巧，周天听话地准备给余林打电话，却翻遍了全身都没找到自己的手机。

　　“我手机好像落在酒吧了。”

　　王琛嫌弃地瞪了他一眼进了电梯，周天也安静地跟了上去，两人上了车王琛才拨通了余林的电话，电话刚接通就听见余林魔音穿耳，

　　“琛哥你怎么还不回来！”

　　“出了点状况，怎么了？”

　　“出命案了。”

　　王琛挂掉电话，一脚油门就飞车回到了局里，刚才的女人早就被送了回去，女人是之前自杀的受害者罗茜的母亲，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受害者家属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就迁怒到办案的警员，王琛心软最见不得这些弱者，自然也就没有再去追究。

　　榕城的犯罪率屡屡攀高，容不得他多休息，新的案件就迫不及待的出现了，几名警员已经先赶去了案发现场，王琛听余林简单介绍了下报案情况，也和周天赶去了现场。

　　案发现场位于榕城有名的富人区，死者刘宁，35岁，死于家中，身上有明显的伤口而且不止一处。

　　“啧，我们辖区最近的罪犯技术明显提升了啊。”周天看到身体满身的刀伤，忍不住调侃了起来，王琛白了他一眼，周天也就收敛了起来，乖乖地查看起了尸体。

　　“身上的三十三处伤口都不深,额部、枕部、颈前部、项部、左腕前侧、腹部，均为密集平行排列、深浅不一的砍、切伤，创口均位于其右手可及部位，有试切创。”

　　“试切创？自杀？”

　　“是不是自杀要回去仔细检查才能给你结果。”

　　“那先把尸体带回去吧，调查一下死者的社会关系，报案人是谁？”

　　“死者的妻子。”小警员将笔录递给了王琛，一个优雅美丽的女人走到了王琛面前。

　　“警官，您一定要抓到杀害我丈夫的凶手啊。”女人的手拽着王琛的手，王琛安慰了他两句，便拉开了些距离。

　　“您先生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他是个好人，工作负责对家人朋友和邻居都很友好，从不得罪人。”

　　“那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在您家附近？”

　　“奇怪的人……”

　　“有有！”一旁的佣人挤了过来，故作安慰地搂住了女主人，开始夸张地跟王琛说着最近出现在附近的一位流浪汉，“什么流浪汉啊，那就是一个老变态，警官你是没看见，那老头穿着一身花裙子，还戴着假发，脸上还化妆抹个红嘴唇，恶心死了，肯定是他谋害了先生。”

　　“你们先生和他认识？”

　　“怎么可能，我们先生是什么地位啊，先生是人好，每次他过来他都会给他些食物，还和他聊几句，好人他就是没有好报啊……”

　　“好了，别说了。”女主人厉声叫停了佣人的多嘴，打发走了佣人，王琛又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便将现场交给了手下人，自己则出了门，周天靠在门口抽着烟，远远地看着一个穿着花裙子的拾荒老人。

　　“这里禁烟。”王琛将周天手中的烟拿过来掐灭，朝着那个花裙子的老人走了过去。

　　“您好，我想问您几个问题您方便吗？”两人亮出了证件，老人有些紧张地向后退了几步，但还是点了点头。

　　“您认识那户人家的男主人吗？”

　　老人又点了点头，手上紧紧地攥着装着废品的袋子，“听那家的佣人说，你们关系还不错，偶尔会聊两句，聊什么？”

　　老人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的总算有了些许的放松，“那家先生是个好人，他是唯一一个夸过我裙子好看的人。”

　　王琛和周天怔了怔，打量起老人身上的裙子，裙子看得出是由不同的布料拼凑而成，线脚也粗糙得很，线头甚至还挂在身上，这样一件粗糙制品实在称不上好看，但是看得出来，尽管如此，这恐怕在老人心里已经是难得的珍宝。

　　问话期间，不断有路人朝他们看过，看见老人无一不露出厌恶的表情，王琛记下了老人的住址，已备死亡时间出来后再次询问，同时给老人留下了自己的电话，“想到什么关于那户男主人的事情，请随时跟我联系。”

　　老人再次点了点头，怯懦地看着两个人，“裙子真的很好看。”老人抬头看向王琛，满眼的不可置信，“不过您的口红可有点花了。”说完王琛递给老人一包湿纸巾，便和周天回了警局，老人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我们王警官还真是温柔啊。”周天在车上调侃着王琛，王琛懒得跟他贫就随他去了。

　　“要不要送你去酒吧？”

　　“去干嘛？”

　　“你手机不是落在那了吗？没手机多不方便啊，顺路过去让你去拿。”

　　“啊……不用，那个我先回去工作，下班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你难得这么勤快。”

　　“我这不是想早点破案嘛。”

　　王琛狐疑地看着周天，周天也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两人的车子还没停下，远远地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车子停在了警局门口，李明满脸笑容地朝着周天走了过来，“你手机落我家了。”

　　“谢谢。”周天有些慌乱地接过了手机揣进了口袋里，李明看向王琛打了个招呼，然后便离开了。

　　王琛‘bang’的一声关上了车门，进了警局，周天忙跟了上去，“你听我解释。”

　　“你不是忙着早点破案吗？去啊。”周天被呛得哑口无言，只好吃瘪地进了法医室。

　　王琛看着法医室的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院子里的蝉叫个不停，叫得人心烦意乱啊，王琛喝了一大杯冰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心底就像被扔了一个石子的湖面，怎么都没法抑制住要掀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