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昩北不北

4、第4章 阴影中的守护（三）

　　李明坐在审讯室里一脸戒备的看着王琛，王琛双手环臂一言不发，审讯室的氛围跌到了冰点，周天拿了一杯咖啡开门进来，放到了李明的面前。

　　“两位警官，我以为我是在履行公民义务，自愿配合接受调查的，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吧。”

　　王琛身体前倾，将照片一张张摊开在李明面前，“这是那天晚上酒吧的监控，照片里的男孩就是你当晚搭讪的男孩吗？”

　　“怎么能叫搭讪呢，大家你情我愿……”

　　“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王琛多年刑警训练出的凌厉眼神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李明虽然心有不满，但还是收敛了一些，

　　“是。”

　　“你们都聊了什么？”

　　“跟这案子有关系吗？”

　　“聊了什么？”周天扯了扯王琛的衣摆，王琛自觉语气有些不妥，起身出了审讯室。

　　“不好意思李先生，喝杯咖啡。”

　　“有糖吗？”

　　“没有。”

　　“那我不喝。”

　　“行吧，那就直接一点吧，您在案发当晚出了酒吧就回家了对吗？”

　　“对，我不是说过嘛。”

　　“我们的确是按照您的口供调查了酒吧的监控，也确实证实了您在和照片里这位男士交谈后，大约在十二点左右前后离开了酒吧，但是您居住的小区监控正在进行检修，至今还没恢复，所以十二点以后您确定回家了吗？有人能证明吗？”

　　“我确实回家了，我和那个男孩聊的很开心，我们两个对彼此都有兴趣，都是成年人，大家都懂，原本他都跟我上车了，但是到了我家楼下他又反悔了，我也不是什么强迫人的混蛋，就自己上楼了，要不你们去查查他，他能给我作证的。”李明听到监控坏了有些慌张，毕竟是刑事案件，他也不希望给自己招惹什么麻烦。

　　“即使他能给你证明你确实在你家楼下下了车，但是下车之后那段时间李先生您依然没有人可以证明你是否真的在家。”王琛推门而入，又坐到了李明对面，将李明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咖啡拿了过来，自己喝了起来。

　　“但你们也没证据证明我不在家啊，不是吗？”

　　“对，所以我们只是请你来协助调查。”

　　“那好，我该说的都说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李明说完就站起身来，王琛坐在椅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面若冰霜，沉默了会朝着外面喊了一声，门口的警员打开门，准备送李明离开，李明绕过桌子走到周天面前，拿出了手机，“周警官方便留个电话吗？”周天看了王琛一眼，接过了手机在上面输了几个数字。

　　李明对他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王琛用力地踢了一脚眼前的审讯桌，朝着周天扔了一个白眼，起身也出了审讯室，周天见状忙跟了上去，“你冲我生什么气啊？”

　　“我有吗？”

　　“你没有，是桌子不识趣磕着您了，行了吧。”周天向来有眼色，看得出王琛心情不好，也就不再招惹他，安静跟着王琛出了门上了车，一路上一句废话都没有。

　　车子一路飞驰，一直到了李明口中的那家酒吧门口才停了下来，就如监控录像中所示，调酒师也证实了李明的证词为真，调查的结果并不让王琛意外，他只是对于男友有流连夜场的喜好而感到意外而已，王琛要了杯冰咖啡坐在吧台，看着照片里笑颜如花的自家男友

　　“不问问康宁？”

　　“他去演出了我不想打扰他。”

　　“你俩也一年多了吧。你也不能全怪他，你太忙了，人嘛，难免寂寞。”

　　“这就是你每天花天酒地的理由吗？”王琛淡淡地瞟了周天一眼，周天也没反驳，转身朝着酒保走去点了杯酒，王琛提醒了他一句上班时间禁止喝酒，但是周天也当作耳边风没去理会，王琛也懒得搭理他，翻看着记事本，元雪的照片旁罗列着一个又一个疑点，迄今为止，即使死因已经确定，但是却依然没有解开这些疑点。

　　“诶？这女孩有点面熟……”酒保送酒上来，看到元雪的照片没头脑的来了一句，

　　“你见过她？”

　　“嗯，见过，就是和你们刚才问的那男的，不过不是那天晚上，要更早了一点，俩人在这吵了一架，那女孩看着挺斯文，动起手来可一点不含糊，吵吵得拿起我们烟灰缸就给了那男的一下，还好我们不是真水晶烟灰……”

　　“他们为什么吵架？”

　　“这我哪知道啊，我就看见那女孩突然就冲进来了，然后就吵起来了，估计是捉奸吧，这个圈子装直男骗女孩的也不少。”

　　王琛和周天对视了下，两人结了账起身就离开朝着李明的舞蹈工作室前去，“他脑袋上的伤。”

　　“时间对得上。”

　　王琛没再说话，脚踩油门将车速提了起来，没过一会两人就又一次出现在了李明的面前。

　　“周警官，您也不用这么想我吧？”

　　“你和元雪吵过架？在酒吧。”

　　李明没有立刻回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下意识地摩挲着额头上结痂的伤口。

　　“也不算吵架，我没跟她吵，她是个好姑娘，是我没有办法回应她，她生气也是在所难免的，我只是没想到她下手这么狠。不过她后来跟我道歉了，这事就翻篇了。”

　　“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你们没有问啊。”

　　“她喜欢你，但是你喜欢男人，所以她就跟踪你到了酒吧，然后看到你和别的男人调情，她就把你打了是吗？”

　　“对。”

　　“当晚的调情对象也是监控里的男孩吗？”王琛话音刚落，周天险些将口中的水喷了出来，李明一脸疑惑地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王警官似乎对那个男孩很感兴趣，可惜我没有他电话，不然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

　　“你什么意思？”

　　“大家都是一路人不对吗？”王琛被戳中了心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和周天不一样，他是同性恋的事情只有几个至亲好友知道，其他人只是单纯地觉得他是一个工作狂而已，所以像李明这样敏锐地戳中王琛性向的人，还是第一个。

　　“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李先生麻烦您对警务人员有一些该有的尊重。”周天难得的严肃了起来，反倒让王琛有些惊讶。

　　“那周天警官呢？实不相瞒您的长相是我喜欢的类型。”李明面向周天，认真地说道。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您刚好不是我想涉猎的类型，第一次见您的时候就想说了，您和我小时候在动物园看过的灵长目动物，真的很像，而我刚好很不喜欢猴子。”王琛将脸埋在笔记本后，憋笑憋得脸通红，李明倒也不恼，金属眼镜框后面的眉眼带着笑意，轻飘飘地将话题转回到了元雪的身上。

　　“对了，说到跟踪我突然想起来，元雪之前跟我说过有人跟踪他，我劝过她报警，不知道她有没有报。”

　　“大概什么时候?”

　　“两个多月了吧。”

　　“好，谢谢你李先生，不过由于您的不在场证明不够完整，所以近期还可能需要您随时配合调查。”

　　“没问题，刚好可以周警官好好了解下，灵长目动物也是很可爱的。”

　　“那我可以直接带他去动物园。”王琛对李明始终带着敌意，下意识地就回了一句，说完便离开了，车子快到警署才反应过来刚才这句话有点不妥，

　　“你怎么不拦着我啊？”

　　“王队长，嘴在你身上我怎么拦啊，难不成还让我用嘴堵啊。”

　　“滚，没个正经，都是你的错。”

　　“ok，怪我太美丽。”周天说完还捋了捋头发，两个人开着车来来回回，转眼间天就黑了。

　　刚进局里，王琛就觉得气氛有些凝重，就看余林趴在桌子上双眼通红，

　　“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小鱼了？哥哥帮你揍他。”

　　“琛哥……罗茜跳楼了……”王琛楞在了原地，之前结案的性侵案受害者罗茜，他记得在档案资料里，那是一个漂亮开朗热爱生活的女孩。

　　案发那天晚上，是她二十二岁的生日，那天榕城入夏不久就迎来了第一场雨，因为刚好校园音乐节上的奖金发了下来，所以就她和几个同学在ktv小小的庆祝了一下，并且给母亲买了一条好看的淡黄色丝巾，想着自己的生日也该送母亲一些礼物的，而且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赚来的钱买的礼物，后来，那条淡黄色的丝巾被丢在了泥泞的小巷深处，不知被雨水裹去了哪里。

　　罗茜带着一身污泥和血渍茫然地回到了家，她父亲觉得丢人就将她关了起来，母亲实在看不下去女儿受罪就帮助女儿一起报了案，可是性犯罪最关键的就是时间，报案时距离案发已经过了三天，被害人又清洗过身体，更没有保留好物证，再高明的法医也没有办法验出更多得线索，整组人熬了几个通宵，查看了案发现场周围几公里的监控录像，都一无所获，最终只能靠罗茜一人的口供将嫌疑人宋恩雄送上了法庭。

　　其实审判的结果王琛早就料到了，宋恩雄家世显赫，再加上这件案子确实缺少关键性物证，会有这样的结果也是合乎法理，只是王琛没想到，即使他做了这么多，最终还是没能救下一条人命。

　　几天下来的疲惫感一股脑地涌了上来，让他瞬间有些头晕，还好周天在旁边扶住了他，带着他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吃一个。”周天给王琛扔过一个巧克力，王琛接过来木讷地咬了一口。

　　“苦的。”

　　“太甜了对皮肤不好。”

　　“我以为这种事我早就司空见惯了。”

　　“人永远不可能习惯死亡。”

　　“那你呢？”

　　“我不是在习惯死亡，我是在与死神对话。”

　　“中二病。”

　　“好好休息一下，你是人，不是机器人。等信息组查出来ip地址，我们就能找到元雪最后一个联系的网友，到时候疑点就解开了。”

　　“那万一不是那个人呢？”

　　“那就查跟踪的那个，总有办法的，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就像爱情里一定会有心跳加速一样。”

　　“你就是用这种话骗那些小男孩的？”

　　“我从来不骗人。”

　　“你只骗你自己？少看点漫画，你看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中二。”

　　“我中二我快乐爷永远年轻。”王琛懒得搭理周天，拉开他办公桌的抽屉又拿了一个巧克力塞进了嘴里，起身朝外走去，“我回去睡了，明早见。”

　　“琛子，问你个问题？”

　　“嗯？”

　　“康宁怎么办？”

　　“不知道，等他回来再说吧，我不想打扰他演出。”

　　“你好像没有那么生气。”

　　“我也以为我会很生气。”

　　王琛说完便离开了，安慰了一会余林就出了警署，他家离警署不是很远，索性就溜达着回去，夏夜里，蝉叫得使人烦躁，王琛咬着巧克力看着漫天繁星，回想起今天和李明对话，他突然意识到他对于康宁欺骗他这件事生气的程度，似乎还不如李明当着他的面调戏周天更让他生气，他分不清究竟是因为对李明的敌意，还是其他。

　　新问题猛地冒了出来，让人烦躁地揉了揉脑袋，想将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新问题远远地抛在一边。

　　夏夜的夜空辽远开阔，星星闪烁在黑夜里，静静地观望着大地上的所有生命，静待着一切将要发生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