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昩北不北

3、第3章 阴影中的守护（二）

　　舞蹈室一般上午都没有课程安排，王琛和周天到的时候，整个工作室只有一个男人正在整理音响设备。

　　“请问二位是来报名课程的吗？”男人看见两个人进来起身打了个招呼。

　　“你好，警察。”两个人亮出证件，继续问道，“请问您是这里的老板，李明先生吗？”

　　男人点了点头，看了眼王琛拿出的证件，将两个人带进了会客室。

　　“二位警官找我有事？”

　　“请问您认识元雪吗？”

　　“她是我这的助教，她怎么了吗？”

　　“请问李先生前天晚上10点到凌晨两点这段时间在哪？”

　　“前天……前天白天我有个演出去了趟北城，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就去了常去的酒吧喝了点酒，然后就回家了。”

　　“一个人？”

　　“我单身。”

　　王琛和周天对视了下，周天摸着嘴唇打量着李明，“李老师和元雪关系怎么样？”

　　“普通工作关系，她工作很认真，人长得好看，脾气也好，这里的学生都很喜欢她。”

　　“那你呢？”

　　李明看了周天一眼笑了笑，“我们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她到底怎么了？”

　　“她死了。”

　　“死了？我前天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李明惊讶地站了起来，王琛眼神凌厉的看了他一眼，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整理了下衣服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李先生离开酒吧的时候是几点？”

　　“十点多吧，我也没注意。”

　　“有人证吗？”

　　“你们是在怀疑我？”

　　“程序而已，希望您配合。”

　　李明靠在椅子上，身体表现出了对王琛的抵触，但是出于义务，他还是说了下自己那天晚上的行径，“我一般都是一个人坐，不过那天遇见个长得还挺好看的男孩，就多聊了几句。”

　　“男孩？”

　　“我是Gay，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您继续。”

　　“大家聊得很投缘，原本打算一起开心一下，不过后来他反悔了，我觉得扫兴也就回家了。”

　　“那您有那个男孩的电话吗？”

　　“还没来得及，不过酒吧应该有监控，我家小区出入也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

　　“您不说我们也会这么做的，最后一个问题。”

　　“元雪有男朋友吗？”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我没必要去了解员工的个人情况。”

　　李明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王琛也识趣的没再问下去了，两个人便起身打算离开了，李明也跟着起身送他们出门，临出门前，周天突然关切的问起了李明，“李老师，头上的伤怎么弄的？”

　　“前几天不小心磕的。”

　　“哦，那要小心一点。”说完，两个人便离开了。

　　“你怎么看？”上车后，王琛询问起周天。

　　“时间上他应该没说谎，不然也太容易被识破了吧，不过一个是年轻漂亮的助教，一个是有才华有魅力的教练，同专业的人不是最容易生成崇拜心理吗？没点八卦情事这可不太说得过去。”

　　“我是问他的伤，你怎么那么八卦。”王琛白了周天一眼表示嫌弃，周天倒也习惯了，也就没反驳。

　　“伤口都结痂了，至少三天以上了。”

　　“先回去吧，看信息部那边有什么结果，下午受害人家属还要过来。”

　　“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死因？”

　　“照实说啊。”

　　“那我下午可有热闹看了，品学兼优名校高材生，性窒息而死，这五个字我能给你编出一礼拜的花边新闻都不带重样的。”看周天一脸欠揍的八卦脸，王琛随手拿起座椅靠垫拍在他脸上。

　　“那我能怎么办，我是警察，我总不能隐瞒实情吧。”

　　“按理说，玩这种花样的人都有特定圈子才对，以及专门的社交软件，她要么还有一个手机，要么手机上有隐藏app……你这么看着我干嘛？”王琛双手交叉在胸前，饶有兴趣地看着周天，

　　“你果然懂得很多啊，周科长。”

　　“我真的没玩过。”

　　“呵，我信你的嘴，但我不信你的第三条腿啊。”

　　“光天化日之下你满口污言秽语，亏你还是一个警务人员。”

　　“小心点，别哪天玩出事让人给你阉了，类似的案件也不是没有过，我们要以史为鉴啊，周科长。”

　　“我又不渣，我每一段关系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好聚好散。”

　　“你最好是。”王琛系好安全带，示意周天开车，周天见王琛没了斗嘴的兴致，也就乖乖地启动了车。

　　刚到警署还没坐下，信息部的吴任就递给了王琛一个报告，兴致勃勃地跟王琛讲起了新查到的线索，“琛队，我跟你讲这姑娘可太刺激了。我在她手机里查到了三个隐藏的社交app，而且都是bdsm爱好者使用率最高的几个，三个app二百多个好友，她都聊过，而且尺度贼大。”吴任的眼睛在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散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光芒，周天从王琛手中拿过报告，翻了起来，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聊过不代表睡过，看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

　　周天拍了下吴任的头，坐在王琛的工位上，随手拿起王琛的水杯，边喝水边看起了报告，“你能不能别总用我杯子，你不是洁癖吗？”

　　“对哦，我忘了，要不麻烦琛队去我办公室拿一下杯子？”

　　“滚。”挨了骂的周科长笑得开心，继续用着王队长的杯子喝着水，边翻起了报告，“从这些聊天记录再加上伤痕鉴定，基本可以确定是性窒息死亡，看来最大的疑点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了。”

　　“如果是意外死，那他又何必把人带到那么远的河边呢，还要换上新衣服，这是什么新操作？”王琛眉头皱得紧紧的，手上烦躁地转着圆珠笔。

　　“这点我确实想不通，不过死者身上的绑痕都很轻，很明显不是强行捆绑。”

　　“看来你还是不够变态。”

　　“怎么跟哥哥说话呢。”周天伸手要捏王琛的脸，王琛张开嘴作势要咬他，周天认怂作罢便收回了手。

　　“查一下她最近联系的好友吧，找到最后一个和她发生过性关系的人，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琛队，受害者家属来了。”

　　周天听见立刻起身往办公室走，被王琛拉住人衣摆给他拽了回来，“周科长，去给受害者家属说明死因吧。”

　　“我不是写了报告吗？”

　　王琛没有答话，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猫咪，拽着周天就朝遗体认领室走去。

　　没过一会，认领室内就传来了女人的哀嚎和男人咒骂声，周天被中年男人拽着衣领狠狠地逼问，王琛见状忙上前拉开了男人，拍了拍周天的肩膀，这才让周天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他站到一旁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眼神冷漠地对着愤怒的男人和痛哭的女人说道，“出于专业态度，我最后给您解释一次，您的女儿是死于性窒息，这是一种性心理或性行为障碍的人采用窒息的方式所从事的性活动，让大脑出于缺氧状态下，从而产生更多的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兴奋性神经递质，从而获得超乎寻常的快感，但是大脑缺氧是一种很危险的状态，一不小心就会造成死亡。”周天说的详细而又冰冷，整段话里没有半点的情感。

　　“你现在的意思是我女儿是个变态，她把自己玩死了！”

　　“您的女儿您怎么理解是您的问题，我是警察，我只是把实情告诉给您，仅此而已。”

　　“哭哭就知道哭！看看你生了个好女儿！真给她老子丢人！”

　　周天的眉头皱得越发得紧，王琛走到女人面前，递给了她一包纸巾，轻轻地揽了下她的肩“我们调查过，元雪她品学兼优，对每一个人都很友善，她勤工俭学的钱大部分都寄给了乡下的奶奶，她是个好孩子。”

　　女人抬头看了眼王琛，双手颤抖地扶着王琛的双臂，通红的双眼，泪水再一次倾泻。王琛扶着她出了门，让门口的女警好生照顾，另一边和男人办起了遗体交接的手续，“元先生，虽然令千金的死因已经定性为意外，但是由于案件还有些地方需要调查，所以暂时令千金的遗体依然由我们保管，等案件结了您才能将她带回家入土为安。”

　　“随你们吧，对了你们案件结束是不是都要对外公布案情信息的，是不是可以用化名，我在榕城还有一些朋友……”

　　“那是公共关系部的工作，不归我管，我只负责查案，很抱歉。”男人看到王琛的态度，也就作罢，匆匆在认领单上签了字就离开了。

　　周天将元雪的遗体重新收回裹尸袋，放回进停尸柜，“我早就说过我最讨厌见死者家属了。”

　　“你负责的尸检，你不见谁见啊。”

　　周天关上停尸柜的柜门，将元雪的名字重新贴了上去，“又一个人到此为止了。”

　　“周天。”

　　“嗯？”

　　“你说，他会不会是为了保护她？”

　　“什么？”

　　“刚才元雪的父亲提醒了我，我们忘了一件事，名声。”

　　“你的意思是，有人发现了元雪衣衫不整的死在了某一个酒店或者其他的房间内，然后给她清洗，精心打扮然后送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就是为了隐藏她真正的死因。”

　　“没错。”

　　“那……那这个人真的很无知。”

　　“你大爷的，你就不能顺着我说嘛！”王琛被周天气得笑了出来，走过去轻轻地踢了一脚以示愤怒。

　　“好好好，我顺着你的思路，我们重新来，你的意思是一个人想保护另一个人，让她死后依然能有一个干净清白的好名声，那说明这个人很爱她。”

　　“没错，就是爱。”

　　王琛的眼里唤起了光彩，他忙出了认领室，打算重新再梳理一次元雪的人际关系，刚出门正好撞上了要去找他的吴任，“琛队正好，李明的不在场证明查完了，这是酒吧监控的照片，确实有一个男孩跟他聊了很久，俩人看起来挺亲密的，长得也挺好……琛队？琛哥？哥？”吴任戳了戳王琛的肩膀，王琛盯着照片楞在了原地，周天出来看到这一幕凑了过去，看清了照片上的人，一脸的不可置信。

　　“康宁？”

　　王琛缓缓地转过了头，两张脸上带着相似的吃惊，不同的是，一个是对爱人欺骗表现得难以置信，一个是惊讶中又带着一点难以抑制的窃喜。许多年后周天在王琛的逼问下终于承认，那一个瞬间他确实是有些开心的，只不过当时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开心。

　　人往往都是这样，越是习以为常的事物，越难体会到独特之处，直到那些习以为常突然发生变化，才会觉出其中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