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昩北不北

34、第34章 隐秘情歌（七）

　　案件在朱诺的资料被恢复的瞬间总算有了进展，锁定了第一嫌疑人后，警员们迅速开展了新一轮的工作，开始彻查嫌疑人身份以及社会关系。

　　嫌疑人朱诺是榕城大学医学系大二的学生，性格内敛很少与人来往，老师同学们对他都没有太深的印象，警员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图书馆看书，神色平静，直到被带回警局都没有半点的异样。

　　王琛坐在审问室里看着眼前的朱诺，眼前的人身材消瘦，看起来有些文弱，鼻梁上驾着一副黑框眼镜，他伸手扶了下眼镜，他的指甲修剪得平整干净，会下意识地撕扯唇上的死皮。他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始终一言不发，不管王琛问什么他都置若罔闻，哪怕是像常人一般反驳否定都没有过，他只是那样沉默，如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样？”王琛在审问室里耗了一会，见对方没有任何开口的欲望，再加上佐证还不够充分，只好先离开，让小警员继续去打疲劳战。

　　“咱俩去他学校和家里看看吧，他恐怕是认准了我们没证据，一个字都不漏。”

　　周天点了点头，便跟着王琛出了门，俩人一同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王琛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神色有些尴尬。周天太了解王琛，王琛一个眼神不对，他立马就知道了原因。其实，想起那天的吻，他也是有些尴尬的，他没想过会以那样突然的方式示爱，只是当时阳光灿烂，风阵阵吹来，带着清风微凉，带着微微花香，就连巧克力都散发着香甜的气味催化着血液中的情愫，于是他便顺应了心底最原始的欲望，落下了，那个吻。

　　但是那之后突然就忙了起来，两个人就都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直到现在，又是那辆车，又是一个清凉的下午，就连桔梗花都依然散发着那日的清香。

　　“那个……我们先去学校还是家？”

　　“王琛。”

　　“啊？”

　　“咱们谈谈吧。”

　　“谈什么？”

　　“您是选择性失忆了吗？我亲你你没打我，你也没问我，就这么过去了？”

　　“那我打你一顿？”

　　“王琛！”

　　“喊什么喊，案子结束了再说。”

　　“就一句话的事你也要躲？行还是不行，一句话有这么难吗？”

　　王琛转头看着周天，沉默了片刻，捏住了周天的下巴，“要是不行，你这门牙早被我打飞了。”

　　周天愣了下，继而激动地抱住了王琛，王琛挣扎着将人推开，“你疯了吧，警局门口，被人看见怎么办？”

　　“看见就看见呗，我又没犯法。”

　　“去你的，现在可以去工作了吧，周科长。”

　　周天知道王琛的顾虑，也就没再纠缠，反正日子还长。于是两人便驱车先去了榕城大学。

　　由于警员们之前已经向朱诺的老师同学们了解过情况，王琛便直接去了朱诺的宿舍，在查看他的宿舍时王琛发现他的床铺过于整洁，站在一旁的几个室友眼神闪躲，两个人立刻就察觉到了异样。

　　王琛坐在朱诺的床上拍着近乎崭新的被褥，凌厉的目光扫向了一旁站着的三个大男生。

　　“他不常回来住？”

　　“对对，他经常不回来，我们跟他都不太熟。”

　　王琛抬眼看了一眼说话的男生，男生立刻低下了头，

　　“那你们知道他都在哪住吗？”

　　“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熟。”

　　王琛起身绕着几个男生来回踱步，一双细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三人，“如果因为你们的话而妨碍了警务工作，可是要坐牢的。”

　　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最经不起吓唬，王琛两句话就把几个大男孩吓得满头细汗，周天拿着两张纸巾走到几个学生面前，堆着笑容给他们擦了擦，“你们排挤他？”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问“你们吃饭了吗？”

　　周天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见几个男生没说话，周天便继续说道“他是同性恋？”

　　几个男生犹豫了片刻，继而点了点头，“所以你们就一起排挤他？什么时候开始的？”周天收起了笑容，手中的纸巾攥成团扔在了一旁。

　　“上……上个学期吧。”

　　“你们是怎么知道他的性取向的？”

　　“上学期我们一起参加课外调研，在小组里碰到了他高中同学，我听他说的，他好像因为这个在高中时闹得还挺大。”

　　“具体什么事知道吗？”

　　几个男生摇了摇头，王琛的眉头紧皱，看着眼前的几个男生，“就因为这个你们就不让他住宿舍了？”

　　“那……谁知道他在外面有没有过什么？□□很危险的。”

　　周天突然笑出了声，他看了几个男生一眼朝外走去，王琛见他走了也跟了上去，临走前冷漠地看了几个人一眼，淡淡地说了句，“亏你们还是学医的。”然后便离开了。

　　他追上周天的时候，周天正靠在楼梯扶手看着不远处的操场，操场上年轻的生命正肆意挥洒着汗水，热情而富有朝气。

　　“想什么呢？”王琛站在周天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我只是在想，有些事情，是不是无论过了多久都不会改变。我曾经历过的事情，时至今日依然有人在经历。”

　　“会变好的，总有一天会好的。”王琛说得笃定，就像当年周天被排挤时，他不顾众人的眼光，依然选择和周天为友一样笃定。

　　周天看着眼前的王琛，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少年，他伸出手摸了摸王琛的头，“你身上这股子自信也不知道是从来的，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怎么没变，我比以前可能打多了。”

　　“对，你说你当年怎么想的，端着个餐盘顶着那么多人异样眼光，就坐在我面前，那一瞬间我都觉得你特别伟岸。”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那样不对，而且我和你一样啊，而且你其实比我厉害很多，走吧，别在这惆怅了，咱还得去趟他家。”

　　说完王琛就离开了，周天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微微一笑

　　朱诺的家位于榕城偏郊的一处老城区里，他的父母早年来榕城打工，后来父亲厂子出了意外，导致胳膊受伤，因此丧失了劳动力，厂子为了补偿就给了他这间旧房子，朱诺就被父母接到了榕城。

　　由于幼年与父母不在一起生活，所以朱诺和父母的关系不算亲密，两位老人一听儿子涉嫌一桩谋杀案，立马就慌了神。

　　“我儿子不会杀人的，他只是有点内向，但他很听话的。”

　　“您儿子还有其他住处吗？”

　　“没有，他平时都住宿舍，假期的时候说是忙也很少回来。”

　　“他最近有回来过吗？”

　　“最近回来的次数倒是多了一些，上一次就上周末吧，他回来送些衣服和书。”

　　王琛和周天对视了一眼，周天便在屋子里走了起来，房子虽然老旧但是很整洁，两夫妻在附近的市场租了个摊位卖卤味，家里为了冷冻食材特意买了一个冰柜，周天看到了冰柜也跟朱诺的父母搭起了话，

　　“叔叔阿姨最近家里有停过电吗？”

　　“停电？现在都不怎么停电了……”“怎么没停，上礼拜你不是忘了交电费还断了一天电吗？还是小诺去交的费呢。”朱诺的母亲打断了父亲的话，周天听到这看了王琛一眼，王琛点了点头，他便打开了那个冰柜。

　　经过一番查找，果然在冰柜的最底部找到了一颗头颅，经过仔细辨认，正是穆宁的头。周天小心翼翼地将头拿了出来，朱母看见那颗头后尖叫了一声便晕了过去。

　　王琛连忙叫来了救护车，一时间警车救护车将这个老旧的小区围了个水泄不通，周天将头颅带回了警署，至此穆宁的尸首也总算是完整了。

　　“和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窒息而亡，不过脖子上的勒痕很细，不像是绳子之类的物品，除此之外纤维也好，指纹也好，什么都没有，和之前一样干净。”

　　“我们在他家做了鲁米诺反应，没有血迹反应，那不是第一现场。”

　　“看来只有再去会会他了。”

　　“一起吧。”

　　王琛说完就跟周天一同进了审问室，朱诺依然像之前一样，安静地坐在那里，看到他们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没有什么太明显的神色变化。

　　“我们在你家找到了穆宁的头，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朱诺闻声看向周天，片刻后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认识你。”

　　“你认识我？”

　　“你是他喜欢过的人，我在他旧相册里看过你的照片。”

　　“你认识穆宁？”

　　“你喜欢过他吗？”朱诺盯着周天问道，全然不顾一旁的王琛。

　　但他依旧没有回答周天的任何问题，他并没有打算配合警方，他只是在说他想说的话，

　　“我们只是朋友。”

　　“竟然还有人不喜欢他。”

　　说完，朱诺就再次闭口不言。

　　“那你喜欢他吗？”王琛突然地问话，让朱诺的眼里再次有了光彩，他眉眼轻弯笑得好看，手指摩挲着桌上穆宁的照片，第一次回答了王琛的问题，“我爱他”他的语气是那般温柔，任谁多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凶手会对被害人说出的话。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他拒绝了你？”

　　朱诺看着王琛摇了摇头，“不，我从来没告诉过他我爱他。”

　　“你在哪杀的他？”

　　朱诺再次笑了笑不再说话，任凭王琛他们怎么问话，他都不作任何回答，万般无奈下，只好先暂时将他羁押。

　　“你怎么看？”两个人出了审问室，进了周天的办公室。

　　“他心理素质可真好。”

　　“确实，话说穆宁竟然还留着你照片啊？”

　　“怎么？吃醋了？”

　　“少臭美。”

　　周天煮了杯咖啡递给王琛，“也不算我照片吧，我俩不是我代表我们系去参加辩论比赛认识的吗？当时我们组第一，他们第二，大合照而已。”

　　“那看来他们很熟，不然穆宁怎么会给他看这些旧照。”

　　“或许只是治疗的方式而已，恢复的诊疗记录没有录音吗？”

　　“没有，只有经过同意才会录音，朱诺的戒备心很强，哪怕去心理咨询，也没有完全信赖他的医生。”一个个谜团困在眼前，王琛的思绪又一次陷入了僵局，他的眉头紧皱，周天见了走上前，细长的手指轻抚在王琛的眉头，缓缓地揉着。

　　“慢慢想，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伟大的犯罪学家艾德蒙罗卡是不会骗人的，你别总是皱眉头，再过两年你就该长皱纹了。”周天边说着边为王琛抚平紧皱的眉头，王琛仰着头，看着周天，屋外落日的余晖洒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温和柔美，与周天好看精致的面庞相得益彰。

　　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他依旧是明艳美丽，就像一朵绚烂绽放的玫瑰，无论在哪里都是那么夺目。王琛握住周天的手放在嘴边，在手心轻轻的落下了一个吻，“谢谢。”

　　“想谢我，这可不够。”

　　“那你想怎么着？”

　　“我是不是可以不住客厅了，我看你家床挺大的。”

　　王琛勾了勾手指，周天乖巧地凑了过来，继而就被喂了一拳，“你想得美。”得到这样的反应，周天倒也不觉得意外，两人打打闹闹气氛正好，吴任就着急地推门而入，

　　“队长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我们恢复了朱诺的电脑记录，查到他几个月前关注了几个租房相关的论坛，我们顺着浏览记录查过去，发现他和几个房东都联系过，刚刚派人排查了几个房东，刚刚得到结果，确定了位置。”

　　“走！对了，鱼儿去了罗茜母亲那了，一会他回来让他也过去找我。”

　　王琛说完就立刻带人去了吴任给的地址，周天自然也跟了上去，吴任看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刚才周天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危险，那是要揍人的眼神。吴任有点后怕，摸着自己的小心脏在办公区搜了一圈食物，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电脑旁。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大学城不远处的一处公寓楼，拿着房东给的备用钥匙打开了紧闭的房门，一开门就是扑面而来的漂白水气味，王琛的直觉告诉他，这一次，他们终于找对了地方。

　　在鲁米诺反应的结果下，原被清洗干净的血迹重新浮现人们视线里，就如被隐藏的罪恶一般，再也无法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