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昩北不北

31、第31章 隐秘情歌（四）

　　“被害人穆宁，男，榕城大学临床心理学专业毕业，毕业后在大学城附近开了一家心理诊所，因为能力突出再加上待人谦和，风评口碑一直很好，没有什么仇家。父母都是榕城大学的教授，家庭条件殷实，没有经济问题。”

　　一大早榕城市局内就开启了案情分析会，好不容易了解了被害人的身份，调查工作立刻紧罗密布地开展了起来。

　　“感情呢？”

　　小警员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语气也明显的发生了变化，“感情……他是个同性恋，不过目前单身，也没有什么绯闻，不过追求者不少，毕竟长得好看嘛。”

　　“咱们是不是风水不好，最近怎么都是这种案子。”几个小警员在下面嘀嘀咕咕，王琛听见了瞪了他们一眼，对方也就立刻禁了声。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记住你们的工作和身份。继续去查社会关系，追求者不少那就把追求者都给我查清楚！他没有仇家就去查他父母，还有，诊所病人的资料我们能拿到吗？”

　　“这个得局长批。”

　　“行吧，你们先去查别的，好好干活少说废话。”

　　王琛说完就离开了，留下一干警员面面相觑。大家都以为他是在替周天出头，周天放纵的生活态度，整个市局都有所耳闻，曾经有过不少小警员怀疑过周天是不是对他们队长有非分之想，不过时间长了大家都见识过了两人争吵，这种想法慢慢也就没了。

　　王琛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周天正坐在他的位置上翻看着卷宗，王琛走了过去扔给他一个苹果，转身就往外走。

　　“去哪啊？”

　　“被害人家里。”

　　“你一个苹果就想雇用我，我很贵的。”

　　“那你别去来了。”

　　“我偏去。”

　　周天说着咬了一口苹果，仰着头走过王琛，上了车。王琛看着他幼稚的行为摇了摇头，也跟着钻进了车里。

　　对于刑警来说，再困难的刑侦过程也比不过与被害人家属的四目相对。穆宁的父母都是榕城大学的教授，再过没多久他们就要退休颐享天年，桌子上放着一些旅行社的资料，穆父说那是儿子之前拿回来给他们的，他要陪他们来一次退休旅行。离全家上次的旅行，还是儿子小时候一起去了北海道泡温泉，转眼间儿子已成人，父母亲的工作忙碌，好不容易进入了人生的休息区，原想着一家人可以去夏威夷制造新的家庭记忆，没想到，一切就此而止。

　　王琛接过穆父递来的茶，相比于母亲的憔悴，父亲的状态相对来说要好许多，他依然保持着儒雅平静的姿态，努力地配合着他们的调查。

　　“您有没有听您儿子说过他有什么感情上的问题？”

　　“没有，他之前倒是也交往过几个男朋友，不过我们也没见过，可能他觉得还不到时候吧，不过也没听他说过他有什么感情问题，我们唯一见过的他喜欢的人，就只有小天你而已，也是好多年前了。”

　　周天摸了摸耳朵，视线移向别处，避开了王琛的目光，他起身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清幽简单的风格，桌上摆着穆宁从小到大的照片，照片里的人阳光明朗，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招致杀身之祸的生事之人。

　　周天拿起桌上的旅行社资料翻了起来，“这些资料都是穆宁给您拿的？”

　　“嗯，没想到他那么忙，还有时间做这些，这孩子从小就会替人着想。”

　　“是不是有点多啊。”周天嘀咕着翻着手上一沓资料。王琛见了走了过来，

　　“怎么了?”

　　“我看过他们拿回来的诊所预约，他每天的预约都很满，而且还有医院那边的特邀看诊工作，再加上偶尔周末还要去动保会帮忙，这么忙还能亲自去旅行社拿这么多的资料？而且还不止一家，你看这两家都不在大学城附近。”

　　“你的意思这是别人帮他整理的。”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我让人查一下。”

　　王琛跟穆父打了招呼，便将旅行资料全部带回了局里。

　　“鱼儿你带人去这几家旅行社问一下，看看近半个月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去询问关于夏威夷旅行的事情。”

　　“所有都要问？队长现在是夏天，去夏威夷的人应该挺多的。”

　　“也是，那就每家拷一份监控吧，你们和信息组辛苦下，看看有没有一个人同时出现了这几家店里。”

　　“行吧，我这就去。”

　　“王琛！”王琛刚要继续说话，就被局长的一声喝令吓得浑身一颤，继而就被叫到了办公室内。

　　“怎么回事？”

　　“琛哥你们今天还没上网吧？”吴任拿着ipad凑了过来，打开了榕城的校园论坛，铺天盖地关于案件的帖子霸占了首页，不仅是学校论坛，各大社交平台上也是谈论得沸沸扬扬。

　　‘高知家庭’‘精英’‘分尸’‘同性恋’‘情杀’‘不检点’多个标签无一不让人引起浓烈兴趣，一些网络媒体嗅到了这股热度，更是将几个标签混在一起，编织了多篇毫无证据的意淫产物，其中穆宁的感情生活更是被人津津乐道地作为谈资。

　　“谁传出去的？”

　　“不知道啊，可能是我们去动保会调查的时候，引起注意的吧，再加上他的性取向一直也没隐瞒过，然后就有学生猜测，然后就闹大了。”

　　“同性恋被杀就一定要是生活不检点，导致情杀吗？我特么也不检点，怎么没人杀我啊。”

　　“天哥咱生气归生气，别骂自己啊。”

　　吴任给周天倒了杯水，搬了把椅子凑了过来，“不过，听说你和死者是老相好？”

　　“不是，他追过我而已。”

　　“哦，那琛哥呢？”

　　“啊？”

　　吴任对着周天挤眉弄眼，周天也就猜到了他说的是什么事。

　　“你是不是工作不够饱和啊，这么八卦。”

　　“别别别，我可饱和了，我就是关心一下你，我敬爱的哥哥。”

　　“一边玩去，你就是想吃瓜。”周天朝着局长办公室的方向望去，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得意地说道“我有一种胜利就在不远处等着我的感觉。”

　　吴仁从余林的桌子下拿出了一袋薯片，打开包装，看着周天边吃边说，“伟大的哲学家吴格拉底说过，所有人类以为的胜利感觉，往往都是错觉。”

　　周天朝着吴任翻了一个白眼，“你瞪我也没用，哥我就是想提醒你，队长要过生日了。”

　　“我知道啊。”

　　“你看你住他家，不如直接……”吴任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周天顺手拿了个本子拍在了他的头上。

　　“你是想看我下辈子坐轮椅是吗？”

　　“唉，奈何你挑了个战斗力这么强的，太难了。”

　　“去，干你的活去。”

　　“那天哥你记得，给队长准备生日趴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哦，我们可以解决你们吃不下的一切食物和酒。”

　　周天手还没落下，吴任就遛走了，于是王琛出来刚好就看到周天的手在半空中举着，手里还攥着他放在椅子下的拖鞋。

　　“你干嘛呢？”

　　“没事，赶蚊子。局长找你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抓紧破案呗，舆论效果太大了影响不好，我不想破案吗？”王琛坐下翻着鉴证科那边刚出来的报告。

　　果不其然，在穆宁的家里以及诊所，依然没有采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可见凶手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蓄谋已久。

　　“你怎么还在这？你这么闲啊。”王琛见周天一直坐在旁边，随口说道。

　　“你知道在医院最不能说什么话吗？”

　　“什么？”

　　“在医院不能说急诊室闲。同理在警局，不能说法医科闲。”

　　“迷信。”

　　“这是玄学。”

　　“那你倒是把剩下的尸块找到啊，玄学。”王琛嫌弃别过头去，周天还没来得及反驳，小警员就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队长尸块！尸块！”王琛不可思议地看向周天，就见周天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衣服，仰着头骄傲地朝外走去。王琛也连忙跟了上去。

　　又是堆填区，只不过这次是下午，而且从垃圾车刚卸下来，堆填区的工作人员就开始进行清点分类，于是便发现了尸块。

　　“胯部和胸腔，这下除了头都齐了。”周天简单检查了下，几乎确定了就是穆宁缺少的部位。

　　“他为什么要在白天抛尸呢？”

　　“因为腐烂了，经过冷冻的尸体，一旦离开了低温环境，反倒会加速腐化。胸腔里面有内脏和头部不一样，他的腐化速度更快和程度也会更严重，从内脏的腐烂来看，应该是冷冻期间突然脱离了低温环境才会导致这样的腐烂状态。”

　　“马上去查这两天哪个区有大规模的停电。”

　　“凶手会不会也是忘缴费，像你一样，毕竟现在很少有地方会有大规模的停电。”

　　“对，去查一下榕城大学城附近那一块区域还没有开通网络缴费系统。”

　　手下听了吩咐立刻开展了调查，周天拎着放着尸块的袋子和王琛回了局里。

　　为了更快得了解尸体上的线索，王琛难得跟着周天进了解剖室，在一旁看着他解剖。

　　“根据切面的纹路以及血液样本来看，应该就是他，不过为了准确性，之后我们还是会验一下DNA。”周天再一次将所有尸块拼合在一起，这一次除了头以外，一具完整的尸体呈现在了他们眼前。

　　“身上没有伤。”

　　“嗯，估计致命伤应该在头或者连着头一部分的颈部。肺浆膜下和心外膜下点状出血，再加上之前暗紫红色的尸斑，基本可以确定是窒息死亡。”

　　“如果凶手是学医的，那他应该知道哪怕我没有头，也能查出死亡原因。而且现在舆论声势这么大，他一定知道我们已经了解了被害人身份，那他再留下头就没有意义了。”

　　周天放好解剖刀，将尸体整理好推回了停尸柜里，他摘下了口罩，沉默地看了一会空空地解剖台。

　　“或许就像我们之前猜测的那样。”

　　“你的意思是，凶手爱他。”

　　周天点了点头，之前的一句戏言如今一语成谶。

　　“他让我想起一本书。”

　　“我想我应该知道你说的是哪本书。”

　　王琛也摘下了口罩，挑了挑眉示意周天一起说出书名，两个人在解剖室，突然来了玩乐的兴致倒也十分别致。周天会意后，细长的手指数着倒计时，在手指比出‘1’的时候两人异口同声的说了出来，“《红与黑》”

　　“yes！正答！周天你得分了！”

　　王琛莫名其妙的兴奋点再次被戳中，仿佛上一分钟还在为案件头疼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周天看着他高兴的样子，眼底盈满了宠溺。

　　“那么你就挎着我的手臂，我们在光天化日之下，从正门走出去。”

　　“嗯？”

　　“我最喜欢的一句话。”

　　“我怎么记得这句话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以为我现在说它是什么意思？”周天的敏锐，让王琛瞬间噤了声。

　　他紧闭着双唇，眼神四处飘离，此刻大脑中以为的那个意思，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给周天，或者说该不该告诉他。

　　周天向他走来，一边走一边将手上的手套以及防护服脱了下来。他停在王琛面前，两个人的距离近到王琛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

　　“嗯？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

　　王琛渐红的耳根落在周天的眼里，他强忍着笑意，继续认真对王琛说道。

　　“你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为什么你要在解剖室问我生日礼物？”

　　“不然在哪问？或者你希望我在哪问？”

　　“我为什么要希望你问我要什么礼物？”

　　“朋友之间送个礼物很正常啊。”

　　王琛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反驳周天，周天见他的耳朵通红，便不再逗弄他，于是便向外走去，走之前在王琛的耳旁轻轻地说了一句“你耳朵好红啊。”说完就以最快速度的跑了出去。

　　留下王琛一个人在解剖室里暗骂一声‘混蛋’，继而将身上的防护服揉成了一团扔在了地上。他双手摸着耳垂，炙热的耳垂就像外面的高温，沸腾着空气，也沸腾着他的心底。

　　炎热的夏天，蒸腾着万物，爱情的香味太过浓郁，在高温地催化下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无法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