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昩北不北

29、第29章 隐秘情歌（二）

　　案件的进展停滞在DNA化验结果出来的那一刻，王琛的运气并没有那么好，被害人没有前科，所以凭借指纹和DNA无法得知身份。查不出死者的身份，意味着所有的调查工作都无法继续进行。王琛埋头在厚厚的失踪者案卷里一件件地查阅，手掌托着腮看得失神，直到周天的脸出现他面前时，才被吓到回了神。

　　“托腮会加重法令纹哦。”周天拉过王琛的手，将咖啡杯放在他的手中。

　　“要是法令纹可以识别出人就好了。”

　　“说什么梦话呢，就算可以，我们手上现在也没有法令纹啊。”

　　“找到的尸块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他的胃里没有食物残渣，从腐烂程度来看，死亡至少超过20小时，从血液里检查出了安眠药成分，应该是被下了药，手腕和脚腕都有被绑过的痕迹，不过没有挣扎伤，应该是晕倒的时候被绑了，还没等他醒就被杀了，更详细的死亡原因只能等我们找到剩余的部分才能知道。”

　　“每一个失踪的人都超过了20个小时。”

　　“从他的腐烂程度来看，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三天，不过有一种情况例外。”

　　“冰冻？”

　　“对，我在他切口处发现了少许冷冻剂的成分。如果尸体被冻过的话，真正的死亡时间恐怕可以扩大到一周前。”

　　“切割手法很专业，杀人抛尸很有计划，甚至懂得处理尸体表面的痕迹，看来你们没准是半个同行。”

　　“也不一定，都是医学的基础知识，一般的医学相关专业学生都了解，你不还跟着我蹭过几节解剖课吗，第一次上课就吐了，真让人记忆深刻。”

　　“去，就你记忆力好行了吧，多少年前的事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那是，关于你的哥哥我都记得。”周天得意的炫耀着，话出口的瞬间又意识到有些暧昧，一时竟然觉得有些尴尬。

　　王琛没有接话，安静地喝了口咖啡，表面不露声色，心底却悄悄地泛上了一层蜜意。

　　一场大雨总算过去，榕城的空气也干净了许多，但是同样的干净的还有发现尸体的堆填区，鉴证科翻了一整天的垃圾一筹莫展，小警员们身上都是垃圾堆的臭味，余林沮丧地凑到王琛身边诉苦，刚一靠近就被周天伸出手隔绝一米之外。

　　“天哥你也太过分了，那是我们队长。”

　　“你们队长也不代表要和你们一起变臭吧，去洗个澡去。”

　　“我哪有时间啊，之前报案虐猫的那些爱猫人士又来了，说是又发现了动物尸体，加上之前的，缠着我给他们一个结果呢，一天天的又是猫又是人的。”

　　“鱼儿，那个虐猫案发生在哪？”余林垂头丧气的刚要离开就被王琛叫住了。

　　“大学城那边啊。你说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儿。”

　　“大学城……猫都是怎么死的？”

　　“猫也不能解剖啊，身上都有很多伤口，不过是被活活掐死的，真是个变态。”

　　“有照片吗？”

　　“有，我找找。”余林连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翻来了照片，王琛把近两个月的几起虐猫案照片一一摆在桌子上，周天透着照片仔细查看起了每只猫身上的伤口。

　　“每一只都是窒息死。他们的伤口看起来很像，而且每一刀……”周天拿起照片用手指在上面打量，“每一刀都是直切的动脉血管，这是在放血。”

　　“这是什么变态啊？抓到他我非得揍他一顿。”残忍的手法惹得余林脱口骂了出来。相反的，王琛倒是对着照片沉默了起来，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变态杀手不是一天促成的，从现在仅有的信息来看，凶手是很有计划的谋杀。这样的人一般来说不会满足于一次的杀戮。”

　　“你的意思是这些猫？”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些猫和这次的案件有关系。”

　　“来了名侦探的直觉！”

　　周天突然的中二惹得王琛笑了出来，余林反复看了看两人，默默的从两人中间退了出来。

　　“那队长我们是不是再重新问一下虐猫案的报案人？”

　　“不止报案人，猫咪尸体的发现地点要重新彻查，尤其是监控，大学城那边很多店铺都在门口安装了监控，一些街道也有监控系统，我们要把每一起虐猫案发生时的监控都彻查一遍。”

　　“明白了，我这就去。”

　　“那我呢？我是不是要去查看下那些被害猫的尸体？”

　　“你倒是想，尸体早就被动保会火化了，我们去大学城走一趟吧，榕城大学医学部你熟啊。”

　　“我又不是那毕业的我熟什么。”

　　“穆宁是那里毕业的啊，我们没准还能遇见，人家可是当时的学生会会长，追了你一学期呢。”

　　“还说我什么都记得，你不也记得很清楚吗？哥哥的情史你是不是熟稔于心？”

　　“滚。”王琛白了周天一眼，喝光了杯中的咖啡就向外走去，周天笑着看人离开的背影，在原地嘀咕了一句“说不过人就骂人，真不可爱。”说完就小跑着跟了上去。

　　由于两件案件并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表明有关联，所以王琛不能直接以配合调查的名义获取信息，只能找些学生和相识的老师了解下学校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人。

　　好在大学内有自己的爱护动物组织，所以王琛一提虐猫案，相关人员都纷纷热情相助，将自己知道的有限信息都告诉给了王琛，只可惜，信息虽然听了不少，但是基本都是猜测和传说，有用的信息几乎没有。

　　两个人忙了一下午一无所获，周天也没有真的那么巧在这里碰见穆宁，但是刚出学校大门，迎面就走来了一个十分熟悉的人。

　　“好巧啊，琛哥来这里工作吗？”时隔多日再次见到康宁，对方依然是那副乖巧明朗的少年样子，王琛看见他愣了一会，片刻后才又恢复到常态。

　　“对，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进修作曲啊，正要去兼职。”

　　“进修？挺好的。”

　　“以前跟哥说过的，哥可能忘了。”

　　“啊……对不起錒。”突如其来的愧疚感，让王琛不知再说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康宁的包里发出了一声猫叫，这才缓和了两个人的尴尬局面。

　　康宁从包里拿出了一只小猫抱在怀里轻揉的抚摸。王琛现在看见猫十分的敏感，便问道。

　　“这猫是你养的？”

　　“不是，这是前两天在兼职的舞蹈室门口捡的，学校不是有专业的动保组织吗？我就抱回来给它检查一下，今天就送回去了。”

　　“你们学校最近出了很多虐猫案你知道吗？”

　　“有听说，所以才不打算把猫养在学校。还好老板人好，同意我养在舞蹈室了。”

　　“榕城大学附近的舞蹈室……你们老板是不是也姓李啊？”

　　“你怎么知道的！”

　　王琛饶有意味的看向周天，周天则故意将视线望向远方。

　　“以前有过一些来往，你刚说你要去兼职对吧？我们送你过去，顺便了解些情况。”

　　“哦，好啊。”康宁应着就上了车，一行人开车到了康宁口中的舞蹈室，果不其然又是一位熟悉的人。

　　李明的表情从看到康宁到周天再到王琛，完美地呈现出了笑容逐渐消失的进程变换，但是片刻后又恢复到平日里的谦和，他让康宁去工作后，将王琛周天请进了会客室。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两位警官这次又有什么事吗？”

　　“本来没什么事的，刚好碰见了康宁，没想到他在李老板这里兼职，所以顺路过来看看，也想问问李老板最近有没有在附近遇见奇怪的人奇怪的事？”

　　“没有。”

　　“那虐猫案你知道吗？”

　　“听说过但是不了解，学校里面有人专门在跟这个事，我又不是学生。你们认识康宁？”

　　“嗯，前任。”

　　李明一口水险些喷了出来，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王琛，又看了看周天，就看周天冲着他点了点头。

　　“那……上次……那个”

　　“上次看到照片的时候我们还不是前任。”

　　“那是因为我？”

　　“那倒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不好意思啊。”李明莫名其妙地道了个歉，王琛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便起身离开了。

　　走之前王琛去跟康宁打了个招呼，留下李明和周天两人独处，周天不怀好意的看着李明，“你可以啊，约炮不成就变成上下级，厉害啊。”

　　“公是公私是私，能再遇见也算是缘分。”

　　“这么说你对他还真有意思。”

　　“怎么？周法医后悔了？”

　　“我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晚上没继续啊，衣服都脱了你说你不行，也不知道您是哪不行。”

　　“你管我哪不行，你又不是我的菜。”

　　“刚好，我对你也没兴趣了，不过你在我家留宿过一晚，你可欠我一个人情。”

　　“好好好，多大点事，康宁是个好孩子，你好好对人家。。”

　　“管好你自己吧，你这盘菜可不好啃，你加油吧。”李明看着王琛走了过来，小声对周天说了一句，末了拍了拍人的肩膀，便离开了。

　　时间不早了，王琛跟余林通了电话了解了下情况，案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王琛便让大家先回去休息一下，调整好状态，自己也跟着周天直接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王琛几次按下灯的开关都没有打开屋子里的灯，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去信箱拿了催费的单子。

　　“遭了，我忘了缴费，停电了。”

　　“现在的小区不是都开通了网上缴费吗？”

　　“之前让开通的时候我不在，然后我就一直没有去办理……”

　　“所以呢？”

　　“家里还有几包泡面，去年圣诞节买的蜡烛应该还在厨房。”

　　周天叹了口气，打开手机凭借手机的光进了厨房。果然在橱柜里翻出了几个香薰蜡烛和两盒泡面。

　　客厅里，昏暗的烛光摇曳，淡淡的花香飘散在屋子内，和泡面味混杂在一起，产生了一股诡异的和谐感。

　　“你们以前还挺有情调，圣诞烛光晚餐吗？”

　　“嗯，不过也就用过一次，后来都没时间，想想也挺对不起他的。”

　　“你还爱他吗？”

　　王琛沉默了一会，才回答道，“我以为再见面会有什么旧情涌上来，但是好像没有，相反，朋友间的相处让我们更舒服一些。可能真的是我不够爱他吧。这么看我自己好混蛋啊。”

　　“你才知道你混蛋啊。”

　　“周天你有资格说我吗？你和李明真的没发生什么？你俩怎么突然就那么熟了？”

　　“嗯……大概男人之间赤诚相见之后就会便熟吧。”

　　“赤诚相见？怎么个赤诚？”

　　“你很在意吗？你要是想听我可以仔仔细细的全都告诉你，所有过往的一切情感经历都告诉你。只要你想知道，我定知无不言。”

　　暗黄的灯光下，周天一字一句说得诚恳，目光灼灼地看着王琛，王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继续埋头吃面。

　　脑海里回荡着下午和康宁的对话，离开舞蹈室前，他原本想去问清楚康宁离开的原因，但是却始终无法开口。毕竟是在一起生活了将近两年的人，康宁看出了他的意图，便主动开了口，

　　“其实一开始和琛哥在一起确实挺开心的，不过一起生活后，我发现你对我总是有着距离感，不管我怎么努力那种距离感都在。这种距离感让我觉得我不是你心底真正的那个人，或许那个人是谁连你自己都不清楚，但是我却可以真切的感受到。”

　　“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用对不起，琛哥没有对不起我，那段时间我还是很幸福的，你也要幸福啊，希望你可以早一点了解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王琛抬头看了一眼周天，烛光下，周天的脸庞依然精致好看，就如那一年盛夏的初见般明媚耀眼。

　　那也是一年盛夏，骄阳似火，芙蓉树的枝芽越过学校栅栏探出了头，粉红色的花瓣缓缓飘落路边。初见虽然没那么美好，但是那张面容却依然像花瓣一样轻轻地飘进了心底，时隔多年后依然在心底释放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