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逝去的婴儿（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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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总是喜欢把偶然解读为命运，就好像秦爱出生的那一天，母亲预产期提前，让她刚好在父母结婚纪念日那天来到这个世界上，父亲说这是爱情赠与他们的礼物，所以便取名为‘爱’。
诞生于如此珍贵的日子，被视为爱情的礼物，看似应该是被珍视的一生，却因为母亲的车祸意外离世而彻底告结。母亲去世后，父亲开始酗酒，家里再也没有欢声笑语，取而代之的是永远收拾不干净的酒瓶，和酒后失去理智的父亲。
所谓珍贵的日子，终归也就只是一个，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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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雨了。”王琛回到审讯室后，再次坐在了秦爱的对面。
“雨大吗？”
“很大。”
秦爱再次低下头，水杯里的温水早就变凉，王琛起身本打算再给她倒一杯，但是却被拒绝了。
“不用麻烦了，都是一样的。”秦爱说完喝了口水，她偏了偏头，似乎在听外面的雨声，只可惜，审讯室内装着厚厚的隔音板，任凭她再努力也无法感受到外面的雨。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雨吗？”王琛继续问道刚才的问题，秦爱回过头，轻轻笑了笑。
“不知道，我又看不到现在的雨。”
“但是那场雨一直在你心里，不是吗？”
“王警官，你的家庭应该很幸福吧？”秦爱突然问到王琛这个问题，让王琛怔了下，他的家庭虽然普通，但父母恩爱，虽然不算开明但也从不逼迫他做任何事，倒也的确算是幸福。
“那天在超市遇见你对那个孩子那么温柔，就知道了，在爱里长大的人往往更容易对孩子温柔。因为他们天真，对待他们你不需要任何特别的方法，就能让他们信任你。”
“那你的孩子们呢？他们也很信任你，因为你是他们的母亲。”
“对，他们很信任我，我很爱他们。”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我没有。”
王琛并不意外秦爱的否定，转而继续问起了往事，“那你父亲呢，你爱他吗？”
秦爱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小时候，很爱，妈妈还在的时候，他很爱妈妈也很爱我。”
“那妈妈去世后呢？”
“妈妈去世后，他变得更爱酒了。”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
“对，她经常喝多。”
“我们调查过你的资料，你和你母亲长的很像。”王琛说着从文件夹里拿出了一张秦爱母亲的照片，秦爱许久没见过母亲，看见儿时那张温柔的笑颜，一时红了眼眶。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把你当成了你的母亲对不对？”
秦爱没有回答，她的呼吸声逐渐加重，神色也有些回避，“我们去过你家调查，你的邻居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他儿子中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试发成绩的日子，我们去学校查过时间，那天刚好是你的生日对吗？”
秦爱没有说话，下唇的鲜红变得越发浓烈。
“因为是你生日，所以你父亲比以往喝得更加多，喝醉后的父亲错把你当成了你母亲，然后侵犯了你，对吗？”
秦爱依旧沉默着，王琛起身走到她身前，俯身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继续说着“你很恨他，每天都想杀了他，她死了你是不是很开心？是不是！”王琛突然提高了音量，吓得秦爱浑身一颤，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王琛还是清晰得听到了“对，我很开心，他死了我很开心。”秦爱抬起头刚好与王琛对视，她的双眼通红，咬破的下唇也挂着血红，“你说的都对，你开心吗？看透别人是不是也让你觉得很开心呢？你们这种人又怎么会懂我这样的人呢？”
王琛坐回到自己的位置，紧紧盯着秦爱，“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一个没人爱的人。是不是很可笑，我偏偏就叫爱。你刚刚有一个地方说错了。”
“什么？”
“不是因为我生日所以喝得更多，而是因为那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我刚好是那一天出生的，所以他才给我取名叫做秦爱，后来想起来，其实他根本就没爱过我，他爱的只有母亲。而我只是因为是爱人生的孩子所以要疼爱，一个附属品罢了，后来……成为了替代品。”
秦爱抬起头，对着王琛露出了一个笑容，“我也想爱我的孩子，但是，没人教过我，要怎么去爱。”
“第一个孩子去世后，身边的人对你的关注同情和照顾，让你觉得很满足是吗？”
“那的确是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所有人都在关心你，那中被爱包围的感觉我从未感受过，你知道吗？不，你不会知道，像你这种一直拥有的人，怎么会懂我的感受呢？”秦爱靠回到椅背上，歪过头不再去看王琛。
“所以为了再一次感受这种感觉，你牺牲了你第二个孩子。”
“没有，那真的是个意外，只是我发现的时候没那么晚，听到哭声我就跑过去了，可是当我的手触碰到她脖子上缠绕的床单时，我看到她粉嫩的小脸，她是那么的可爱，她以后一定会有很多人爱她，她的父亲，爷爷奶奶，可是，那样他们原本给我的爱就变少了……想到这我的手就停了下来，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秦爱的叙述很平静，神色里看不到半点的愧色，她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偏执而又疯狂地索取着她口中的爱。
“第三个呢？”
“他确实生病了，生病了就要吃药不是吗？”
“你故意喂了他会加重病情的药？”
“我没有，我不知道，没人告诉我这些。”
“秦爱，你父母对你做的事情，不能成为你伤害无辜孩子的理由，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最信任的就是你，可你却亲手结束了他们的生命，星儿现在刚刚三个多月，如果他不是被奶奶接走了，你是不是也要对他下手，而不是你先生？”
“我没有杀他们，你们没有证据。”
“我们在你家厨房下水管道内壁找到了降糖药残渣，和你先生齿缝中的食物残渣内含有的降糖药成分是一致的，这个世界是没有完美犯罪的，我们的人调查了你家附近的药店，找到了你去买药的那家店，每家店都有监控的，调出这些视频并不难。而至于你的孩子们，你真的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王琛说完，拿出了手机播放了一段影片。影片里是星儿对着在抱着一个玩偶嬉闹，孩子的眼睛和秦爱很像，笑起来就像一只餍足的小猫，明亮眸子闪烁着星辰，肉肉的脸上挂着一对深深的酒窝，孩子清脆明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秦爱低下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再说一句话。
“秦爱，你就从来没想过为什么失去了三个孩子，你先生却从未怀疑过你吗？其实你从来，都不缺少爱。“王琛起身走到秦爱身前为她戴上了手铐，”我们将正式以谋杀罪名起诉你。“冰冷的金属贴在肌肤上的瞬间，秦爱的眼泪也第一次落了下来，王琛无法知晓那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她的孩子，爱太复杂，谁也不能傲慢地为它定义。
由于缺少物证，他们最终只能以齐林的案件来起诉秦爱，而孩子们的生命将永远留在秦爱记忆里的那一场雨中，那场雨困住了她自己，也留下了她的孩子们。
王琛写完结案报告后，看了眼时间刚好可以吃个饭，便起身去找了周天，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王琛一边嘟囔着人去哪了一边摆弄起周天办公桌上的东西，桌上的日历引起了他的注意，被划掉的那一天刚好就是今天，王琛想了一下，放下日历就出了警局。
昨日的大雨过后，天空清朗，王琛开车到距离市中心不远的一个老小区内，果然看见了熟悉的人。周天就坐在楼下的花坛边，手上拎着一个纸袋，王琛趴在方向盘上看着他，看他站起又坐下，反反复复，脚下散落着燃尽的香烟，这样犹豫踟蹰的周天，让王琛觉得有些好笑，又有那么一点可爱。
王琛下车走到周天面前，周天看到来人惊讶地瞪大了本就不小的双眼。
“别瞪了，再大就像比目鱼了。”
“去你的，你怎么在这？”
“找你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聪明呗。”
说完王琛就坐在了周天身旁，拿过周天手中的袋子，往里面看了一眼。“老婆饼？”
“嗯，你吃吗？”
“不吃，你妈过生日你送老婆饼，你怎么想的，你这不是故意气她嘛，你又没老婆。”
“她喜欢吃这个……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妈生日？”
“大哥，你每年这个时候都暴躁得像个发情期的狗，然后某一天突然消失，回来抑郁半天，十年了我又不傻。”
“哦——你这么注意我啊。”周天用指尖戳了戳王琛的肩膀，嘴上还不忘揶揄着男人，王琛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拿过纸袋就要往楼里走。
“你干嘛，你给我拿来，你知道几楼吗你就冲！”
“我不知道啊，但是我可以在楼下喊。”
“别别别，我也不是真的来干嘛，我就是买了顺路过来看看。”
“每年都顺路啊，十年了，有些话讲清楚了就好了，你都不给阿姨一个解释的机会，周天你幼稚不幼稚……”
“小天？”两人闻声望去，就看到一个女人站在不远处，手上拎着一个购物袋，她直直地看着周天，手上的袋子不禁脱了手，蔬菜水果散落了一地，周天蹲下捡起了滚到脚边的苹果，王琛也蹲下身帮忙收拾了起来。
“怎么买了这么多？”
“啊？哦那个……你……你爸说我生日要多做点菜……”女人眼眶有些泛红，目光躲闪不太敢看许久未见的儿子。
周天将收拾好的购物袋交还给了母亲，两人一时无言，气氛有些沉默，王琛见了走过去从周天身后拿过了那袋老婆饼，递给了周天的母亲。“阿姨生日快乐，这是周天给您买的。”
周天歪过头，把视线转到了其他方向，女人接过来的手有些颤抖，当年的一记耳光让骄傲倔强的儿子从此和家里断了联系，一开始的一两年她以为小孩子只是赌气，想通了就会回来给自己道歉，但是没想到她的儿子和她一样倔强，明明同在一座城市，却真的做到了十年不踏入家门。
“谢谢……您是？”
“我叫王琛，是周天的同事，也是他的大学同学。我们高中初中都是同学，我见过您的，不过您应该不记得我了。”
女人回忆了下，似乎记忆里有过那样一个少年，但是印象里他好像和自家儿子的关系并不太好，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是那样。
“没什么事我走了。”
“诶等一下等一下你在这等我一下……”话音未落女人就着急地跑上了楼，片刻后拿着一个保鲜盒下了楼，她平复着气息将保鲜盒交给了周天，“这是你喜欢的腌菜，每年夏天我都会做一些，想着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就能吃到，你这个孩子太挑食，喜欢吃的东西实在不多，也……对不起我话又多了，你去忙吧去吧。”
周天接过保鲜盒，盒子里是他以前最喜欢的吃的腌菜，那种菜是榕城的特色，每年只有夏天才会产出，他自小挑食得很，难得有个喜欢的，家里便每年暑假都会为他准备，这一晃也是十几年没有吃过了。
他打开保鲜盒，罕有地没去顾及卫生问题捏了一小块腌菜吃了口，“有点咸了。”
“啊？可能你口味变了，我下次做的时候少放点盐。”
“嗯，那我……下次再来吃。”
“哎，好……来吃，小琛也来，一起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王琛笑着迎合着，两个人没再停留便上了车，女人看着他们离开，直到车子远去再也看不见身影，才用袖口擦了擦掉下的泪。
车子回警局的路上，周天始终没有说话，他看着外面晴朗的天，手里始终抱着那盒腌菜。
“回家吃饭？买两份米饭，咱俩凑合凑合就点腌菜吃算了。”
“你就这么凑合我啊。”
“那你想不想吃？”
“想。”
“切，德行吧，死鸭子嘴都没你硬。”
“硬不硬你试试？”
“滚。”
周天没再贫回去，打开了车窗，微风吹入车内带来了路边的花香，晴朗的日子里，忙碌的人们奔波在各自的生活里，阳光璀璨，照耀在大地之上，闪烁在每一个平凡的，人生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 逝去的婴儿（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