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昩北不北

26、第26章 逝去的婴儿（五）

　　齐林由于抢救及时，所以并没有什么大碍，王琛刚从他们家出来不久就接到了张阿姨的电话，说齐林已经醒了，王琛便带人又返回医院去见了齐林。

　　“齐先生您有没有结什么仇？”齐林跟王琛简单说了今天的行动轨迹，无非就是公司家庭两点一线，没有什么特别的。王琛便按例问到了他的人际关系，回答也是不出所料，普通工薪层的社会关系大多简单，很少会出现影视作品中的爱恨纠葛，齐林也正是如此。

　　向来好说话的他，无论是和同事还是朋友都保持着平和的关系，家里虽不算富裕但是也衣食无忧，所以金钱方面也是没有任何问题，感情上更是尽到了丈夫应有的义务，由于和秦爱连丧三子，第四个孩子又刚出生不久，尽管孩子被母亲强行带走，但是他依然每天下班就按时回家陪伴秦爱。

　　“这么看这个齐林各方面都没什么问题，怎么会被人下毒呢？”小警员一边整理着刚才询问的笔录，一边问道王琛，王琛沉默不语，这个结果更加放大了秦爱身上的嫌疑，而且从以往的所有投毒案件中来看，一般情况下亲近关系人犯罪率往往更加大。

　　“王琛？”突然有人叫自己名字，让王琛停下了脚步，一个身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过来，王琛定睛看去，觉得男人有些眼熟，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不好意思，您是？”

　　“你不记得我也正常，我们也就见过两次，但是我对你印象很深，你和周天总是在一起。”

　　“啊……是你，送了他一学期玫瑰的人。”

　　“对……但是没想到他不喜欢花。”男人挠了挠头，提到往事脸上流露出些许羞色。

　　“他这个人就是事儿多，对了，我记得你叫……”

　　“穆宁，真没想到能在遇见你，周天他还好吗 ？“

　　“挺好的，你是这里的医生？”

　　“严格来说不算，我偶尔来这边看诊，是这边的特聘心理咨询师。”

　　“你是学心理的？对了，你一会有时间吗？”

　　穆宁点了点头，随即就被王琛拉到了警局，周天正在大厅里和余林争论关于局里的古董咖啡机是否该更新迭代的问题，就看王琛和穆宁走了进来，口中的咖啡险些喷了出来。

　　“穆宁？”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穆宁和王琛他们并不是大学同学，王琛甚至不知道周天是在哪里招惹到的隔壁医大的高材生，每天往他们学校跑，整整一学期，又是花又是点心，算得上是周天众多追求这里最长情的一个了，不过至于后来为什么不来了，王琛就不知道了。

　　“当然，我对你印象还是很深的。”

　　局里的人都知道周天的性向，听到一个帅哥和他们科长暧昧的对话，几个人都凑到了周围竖起耳朵等着接下来的八卦，王琛瞪了一眼几个八卦的手下，带穆宁去了会客室，周天自然也跟了上去。

　　“原来你是学临床心理的啊，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学胸外方向的。”

　　“那是我父亲，你可能记错了。”

　　“他还认识你父亲？”

　　“对啊，我们见……”

　　“那个，你不是请人家协助的吗？天都快黑了别耽误人家太多时间了。”周天打断了王琛和穆宁的闲聊，毫不意外地收获了一记白眼，穆宁始终笑脸盈盈地看着他们，在王琛记忆里，他似乎就是这样一个人，明朗温柔，对每个人都有很有耐心。

　　“刚才王警官在车上已经跟我说过大致情况了，从临床心理学上来说，确实具备一定表演型人格障碍的特性，但是却并不完全符合，她的行为更倾向于孟乔森综合征。人们经常会把它和表演型人格弄混，但是表演型人格的情绪起伏会更大，而孟乔森综合征的患者的情绪会更稳定，甚至有着他们自己的一套逻辑行为，外人很难撼动，这也是这种病很难治愈的原因之一。“

　　“那这种病的患者会出现什么行为？”

　　“自残，装病等等，他们会通过类似的方式来取得人们的关注与照顾，从中获得快感，一般来说患者大多数都是小时候受过忽视或者虐待的人。”

　　“那他们会伤害其他的人吗？”

　　“当然，当通过伤害自己或者谎言得到的关注无法满足自己所需要的关注，那么他就会朝身边的人下手，国外有过很多类似的案例，患者通过伤害自己的家人从而获得旁人的同情，他们会享受这种同情，而且这种需求是不断增加的，所以一般孟乔森综合征患者的家人如果有人意外去世，那么往往死亡都会接二连三发生，不会止步于第一个。”

　　“如果秦爱真的是孟乔森综合征患者的话，那么一切行为都解释得通了。”

　　“证据，我们不能凭借动机抓人。”王琛的话会客室内一时陷入了沉默，他看了眼窗外，察觉天色渐黑，便起身先送穆宁离开了。

　　“麻烦你了穆医生。”

　　“没事，能帮上你们我很开心，更何况我们也好久没见了。”穆宁看向周天，周天对他客气的笑了笑，没说什么，看着王琛将人送了出去，站在原地暗暗松了口气。

　　“天哥，你老情人挺好看啊。”

　　“去你的，吃你的外卖离我远点。”吴仁拿着一大袋外卖送到了鉴证组，鉴证组还忙着检验从秦爱家带来的物品，那些看似干净的物品其中就有可能蕴藏着王琛口中的‘证据’，周天手上也有几份样本需要检验，见王琛还没回来就先回到法医室了。

　　“你在验什么？”

　　“你怎么去这么久？”周天停下手上的工作，抬头看向推门而入的王琛。

　　“和穆医生聊了一会以前的事。”

　　“以前……什么事？”

　　“干嘛？紧张啊？怕说你坏话？”

　　“他才不是那样的人……不对，我有什么坏话好说的。”周天说得到也没错，他和穆宁最多也就是个追求和被追求的关系，其他过界的事情半点都没做过。

　　“也没说什么，你验什么呢？”

　　“你询问秦爱时，我给齐林做检查，采的唾液和齿缝中的食物残渣样本。”

　　“结果怎么样？”

　　“食物残渣里含有降糖药的成分，但是我们在秦爱家里并没有找到食物残渣，所以暂时无法做对标，我已经将报告发给鉴证他们了，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看来她应该是都处理了。”

　　“你不会又要去翻垃圾桶了吧？”周天似乎想到了什么般，语气里夹了丝嫌弃。

　　王琛刚要说话，就有敲门声传了进来，“队长，鉴证组那边有发现，让您过去一趟。”闻言王琛就和周天赶到了鉴证组。

　　“王队，这是我们在秦爱家厨房下水管道内壁采取的污垢样本检验报告，里面含有降糖药成分，经化验和刚刚周法医发过来的食物残渣检验报告一致，另外我们把在卫生间发现的美工刀进行拆解后，在刀身塑料保护壳内部发现了残留的血迹，并且跟齐林的唾液样本做了对比，并不是齐林。”

　　“只有秦爱了。”王琛看着报告，眼里闪烁着光，“有这些我们就可以请她回来聊聊了。”

　　话说完余林就会意带人去了第三医院，秦爱依然在齐林病床前安静地收着，看见警察也没有半点的慌乱，相比齐林的惊愕，秦爱镇定的更像个局外人，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王琛进了审讯室都是如此。

　　“天哥，我们现在把她抓回来是不是有点打草惊蛇，你看她这个心态，好像有所准备一样。”余林和周天在监控室内看着审讯室的情况，周天站在监控屏幕前，双手环在胸前，胸有成竹地说道，“放心，你们队长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有自己的打算的。”透过屏幕，王琛打开文件夹，从文件里拿出了一张又一张婴儿照片。

　　他将照片摆在秦爱的面前，开始了他的审问，“五年前你的第一个孩子死于婴儿猝死综合症，大约在一年多后你又怀孕了，而且很幸运这次生了一对龙凤胎，可是就在孩子出生不久后，你的第二个孩子意外死亡，紧随其后第三个孩子，疑患瑞氏综合征而亡，在连续三个孩子不幸去世后，在大约半年前你生了第四个孩子，目前这个孩子在你先生的母亲家照看，对吗？”

　　秦爱看了一眼桌上的婴儿照片，点了点头，“对，但是这和我先生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要带我来这？”

　　“秦爱，你的父亲是怎么去世的？”王琛话锋一转，让秦爱有些措手不及。

　　“心梗。”

　　“什么时间？”

　　“具体不记得了，五年多了吧，我结婚前不久。”

　　“你考上大学后就没有回去过，为什么？”

　　“没有时间。”

　　秦爱的两只手握在一起相互摩挲，提到婴儿的时候她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但是提到父亲，她明显紧张了起来，她的眼神开始躲闪，王琛确信‘父亲’两个字中有她不愿意提及的往事。

　　“如果秦爱真的如我们推测一样是孟乔森综合征患者，那么这场审问应该不会持续太久。”

　　“为什么？”

　　“这种病与压抑性冲动有关，患者会长期压抑隐藏自己的真正情绪，一旦找到突破口，便会溃不成军，从秦爱的反应来看，很显然你们队长已经找到突破口了。”

　　“队长好厉害！”

　　“那是，他大学的时候审讯心理学可是专业第一。”周天一边看着监控画面一边跟余林解释着，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秦爱，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记得一场雨。那应该是近三十年最大的一场雨。天黑之后雨越下越大，大雨倾盆，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一个女孩衣衫不整地从家里跑了出来，她应该是哭着的，但是眼泪和雨水混杂在一起，没人能看得出来，也没有人问她一句，‘你怎么了’。你见过那个女孩吗？”王琛低沉的声音娓娓道来，边说边观察着秦爱的反应，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口，神色越发得不安。

　　“穿这么多不热吗？”

　　秦爱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无意识地咬着嘴唇，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下唇竟然泛出了鲜红，王琛见了微微皱眉，递给了她一张纸巾。

　　秦爱接过纸巾轻声道了声谢，将纸巾攥在手里。王琛见她不想回应，继续说道，“如果你不认识那个女孩，那我告诉你她后来怎么了。后来她考上了大学，离开了她想离开的家，大学毕业后她进了一家外贸公司做文员，在那家公司遇见了一个男孩，男孩对她很好，他们恋爱了，男孩承诺要给她一个家，她很向往，因为她好久没有过一个家了。可是，有一个人的存在对于她理想中的家是一个威胁，于是她要除掉他，那个人，就是父亲，对吗？”

　　“不对！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不是什么！”秦爱几乎是下意识反驳着王琛的话，王琛见秦爱开口连忙追问。

　　“他不是女孩害的，不是的……他是病死的。“秦爱冷静了下来，弱声说了一句。

　　“那女孩知道死讯后，是什么心情？”

　　“难过……但是很幸福。”秦爱的声音有些轻，她低着头，攥着那张纸，仿佛在阻拦一些闯入脑海中的记忆。

　　“为什么幸福？”

　　“因为她的过去没有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那天晚上……”

　　话音未落，审讯室内陷入了一片黑暗中，王琛起身出门查看，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已经阴云密布，一声雷响后整个警局的灯都熄灭了，估计是哪里的线路出了问题，王琛连忙让人去看，并打开了备用电源，这才让警局再次恢复了明亮，此时，周天也从监控室内走了出来，看见王琛站在审讯外的窗前，一场大雨已倾盆而下。

　　“不知道这是不是她记忆里的那场大雨。”王琛的视线依然看着窗外的雨，手却朝着周天伸了过去，周天掏口袋的手微微一怔，轻笑了出来，继而将口袋里的巧克力放进了王琛伸过来的手心中。

　　王琛转过头，对他挑了挑眉，打开巧克力放入口中，便再次走进了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