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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逝去的婴儿(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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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琛和周天赶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室门外张阿姨正在和秦爱撕扯,在场的民警隔在二人之间,拦着张阿姨做出什么更激动的事情,“是你害的我儿子,你这个杀人凶手!”秦爱低着头一言不发,头发被揪得散乱,她的眼眶微红,脸上也是充满了担忧。
“怎么回事?”王琛上前亮出了证件,在场的警员便向他解释了起来。
“我们接到报案,说第三医院有人发生争执就过来了,来的时候老人家正揪着她儿媳的头发咒骂,我们就赶紧拉开了。”
“阿姨,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接到那个女人的电话后就来医院了,我儿子还在急诊室,小琛你抓她一定是她!”
张阿姨的情绪激动,王琛只好先安抚了她,周天走到秦爱旁边坐了下来,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再次低了下去。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周天坐下后一言不发,反倒引得秦爱问了起来。
“没事,和你一样在等待急诊室的结果。”
秦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但也只是一闪而过,瞬息后就又恢复了平常模样。
过了一会,抢救医生总算走了出来,索性人性命无忧,张阿姨也松了一口气,周天打量了一眼秦爱,听到丈夫没事的瞬间她是开心的,但是很快这份喜悦就不见了。
患者被推了出来,两个女人连忙迎了上去,王琛和周天询问起医生具体的情况,“病人本身就有糖尿病,由于摄入了过量的降糖药物而导致癫痫,还好送来的及时,不然很难救过来了。”
周天从医生那边拿来了秦爱丈夫乔林的病例,从以往的病例以及看诊记录来看,乔林的糖尿病并不算特别严重,他会定期来检查,平时也有按照医嘱来注射胰岛素平衡血糖,患病以来从未出过类似的危险情况。
“周天,胰岛素可以口服吗?”
“不可以,但是其他的降糖药可以。如果是先服用了其他降糖药物,再注射胰岛素,那么是同样可以达到低血糖致死效果的。”
“走吧,我们去看看齐林。”
王琛和周天两人进了病房,此时的齐林还没有苏醒,母亲和妻子都守在他的身侧,王琛轻声将秦爱与张阿姨叫出了病房,“关于齐林的事情,我想具体了解下情况,秦爱女士您知道您先生患有糖尿病吗?”
“我知道。”
“那么他是一直固定打胰岛素的吗?”
“对,每隔一天打一次,一直都是这样。”
“他自己打?”
“嗯,一直都是他自己打的。”
“那么今天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们吃完饭他像平时一样正常打针,然后我就去刷碗,突然听见椅子摔倒的声音,我就连忙出去看,发现他躺在地上抽搐,这个时候刚好邻居大哥来敲门还他前几天管我先生借的高尔夫球杆,在他的帮忙下我们才叫的救护车。不然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秦爱说着啜泣了起来,齐林的母亲见了上前拉住了她,王琛见状连忙分开了两人,“你乱说,我儿子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怎么就突然出问题了,一定是你!”
“阿姨您冷静一下,我们正在调查……”
“调查什么?”秦爱自然不清楚王琛他们之前在调查孩子的事情,便问道。
“调查您先生的事情,经检验,您先生突发癫痫的原因是因为摄入了过量的降糖药物,那么如果真的如您所说他是正常注射胰岛素,也就意味着有人在他打针前喂他服用了其他的降糖药物,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涉嫌故意伤人,属于刑事范畴,我们是要彻查的。”
王琛仔细地向秦爱解释,并且暗自打量着她的神色变化。
“她有些紧张。”王琛和周天见齐林还没醒便先离开了。
“嗯,刚才齐林抢救时,我坐在她旁边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什么?”
“她很担心齐林,但是又在期待些什么。”
“期待死亡?“
“不确定,不知道是在期待齐林从抢救室出来还是出不来。”
“回局里带上人去她家看看就知道了,只要她做了就一定会留下什么。”
两个人边说着边离开了医院,朝着警局的方向走去。就如王琛说的那样,齐林的事情已经上升到了刑事范畴,可以直接介入调查,所以在向秦爱说明后,王琛便带人进入了秦爱和齐林的家。
二人的家里打扫得整洁干净,一些小摆设简单且温馨,二居室的房子不算太大,但是刚好足够一家三口从容地生活,只可惜这个家就像受了诅咒一般,孩子接二连三的逝去了。
“我记得她说,她是听到了椅子倒了的声音……”王琛看着立好的椅子不禁发出疑问。
“老公快死了,她还有心扶正椅子?”
周天在齐林倒下的地方找到了注射器,将其仔细地收到了证物袋里。“从这个注射器的使用痕迹来看,他注射的量是没有问题的。”
“那看来被下药的几率很大了。”
王琛边回应着周天,边推门进了小卧室。小卧室内有一张婴儿车,旁边还摆了一张小窗,床上放满了毛绒玩具,看得出这个家曾经对于新生命是怀有憧憬的。
“队长,卫生间有问题,您来看下?”手下将王琛叫到了卫生间,镜柜里放着一个收纳盒,盒子里收着两把美工刀,刀片被洗的很干净。
“我们刚才找到的时候觉得在卫生间发现美工刀有些奇怪,就做了采样检测,有血液反应。”
“但是齐林身上没有外伤。”
“是秦爱自己。”
周天拿着一个医药箱走了进来,“我今天看到她就一直觉得哪不对劲,刚才翻了她们家医药箱,终于知道哪的问题了。”
“怎么了?”
“你看,”周天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一卷即将用光的医用纱布,“纱布创可贴可不该是消耗品,她用的是不是太快了,而且这大夏天的,再防晒也不用从头到脚长衣长裤吧。”王琛突然想起他之前在超市遇见秦爱时,她也是穿着长衣长裤。
“她有可能遭受了暴力?或者……”
“或者是她自己。”
王琛认同周天的推测,而且从家里发现的痕迹来看,秦爱并不是一个行事太过周密的人,她甚至没有考虑过如果齐林没死,之后将会发生什么。
王琛再次回到婴儿房,拨弄着婴儿车上的风铃,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屋内,周天整理好证物箱也进了婴儿房,坐在王琛的身旁摆弄起了床上的玩偶。
“如果只看这个房间的话,她对孩子还是充满了期待的。”周天摆弄着几个玩偶试图从里面检查出什么东西来。
“至少第一个孩子确实是死于意外,在那之前她应该是期待的吧。”
“她是不是期待我不知道,但是这张床倒是经常有人使用。”周天说着,从床头的玩偶下面用镊子拾起了几根长发。
“他们不同床?”
“这恐怕要问问他们了。”
周天将头发放进证物袋,拿起一个黄色小狗的玩偶扔向了王琛。“我记得你以前也有一个类似的。”
“是吧,你怎么知道?”
“你之前非要拉着我去你家过年的时候,我在你房间看到的啊。”
听周天说,王琛便想了起来。周天和家里闹崩后,每年过年都一个人在外面,王琛一开始怕他一个人难受,便拉着他去自己家一起过年,直到有一年除夕前夜,王琛开车路过酒吧街,看到周天和一个男孩走在一起,行为举止十分亲密,自那以后他就再没叫过周天去自己家过年。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你怎么突然有一年就不叫我了。”
“我不叫你,你不会自己去啊?”
“我脸皮是有多厚,过年这种事还不请自来。”
王琛回想了一下当年的情况,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突然就不再叫周天去自己家了,他当时只觉得自己做的事有些多余,明明他有人陪的,那个人也不一定非是自己,自己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我不记得了,都多少年了……”
王琛起身将玩偶放好,离开了房间,他没打算将当年的事情告诉周天,他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告诉他。周天看着王琛离开的身影,轻轻地碰了下风铃,风铃声再次响起,回荡在漫长的记忆里,王琛不会知道,关于他的一切周天都捻熟于心,其中自然包括他的车牌。
那年路口红绿灯下,车子短暂停了十几秒,男人轻瞥了一眼便看见了熟悉的人,只是那人没有下车,他也就不好上前,搪塞了向他拼命推销啤酒的卖酒男孩,就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家了。那一年的除夕,周天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等了一整晚,都没等到王琛叫他一起过年的电话,只收到了一个冷冰冰的新年快乐短信,也是从那一年开始,王琛就再也没邀请过他一起过年。
他没有问过王琛原因,他们总是这样,自以为是的为彼此画了一条认为最适合对方的边界线,却谁都没有问过彼此这么画,是不是真的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