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昩北不北

24、第24章 逝去的婴儿（三）

　　“队长，你让我查的秦爱的资料我查到了，这女的还挺可怜的，七岁妈妈车祸去世，就一直和父亲生活。虽然不算品学兼优吧，但也算平稳，大学毕业后就去了外贸公司做文职，五年前辞职结婚，然后就没再工作过。
　　“他父亲没再婚？”
　　“没，户籍没改过，看样子是没有。”
　　王琛翻起吴仁查来的资料，几乎和在张阿姨那边了解到的差不多，自小丧母，和父亲相依为命，直到结婚前父亲也去世了。
　　“她父亲的死有什么异常吗？”
　　“死亡报告上显示是急性心梗，并没有什么异常。而且我查到他父亲有常年服用高血压药的习惯。”
　　“高血压病人确实更易引发心梗，这倒也不奇怪。”周天刚好从检验室里出来，听到这里便插了一句话，“秦爱自己呢？她有没有什么长期住院记录或者看诊记录什么的？”
　　“没有，除了生孩子几乎没有长期住院记录，也没有什么大的伤病记录。“
　　“你怀疑她受过虐待？”
　　“嗯，如果按照你之前猜测的表演型人格障碍，那么大部分患者童年时期都遭受过虐待，不然不会轻易形成。”
　　“可是虐待未必会有就诊记录，对了检测结果怎么样？”
　　“很健康，没有任何异常，各方面指标都符合健康婴儿标准。”周天将检查报告交给王琛，吴仁在一旁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十分默契。
　　“那个……队长您二位最近关系看起来很好啊。”吴仁闪烁着八卦眼，看着两个人，王琛对着他笑得和善，拿起手中的报告，拍在了人的头上。
　　“你是不是又闲着没事干了，鱼儿呢？”
　　“去社会福利署给罗茜她妈妈办心理治疗的手续了。”
　　“又是一个母亲……”
　　“但是却完全不同，并不是每一个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的。”
　　周天说完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了，王琛看着紧闭的门，想到周天出柜后就没再和母亲见过面，这一晃也过了十年了。王琛总觉得，周天之所以对这件案子这么上心，除了是涉及到的医学范畴他比较感兴趣以外，更多的是他想知道那个母亲是不是真的杀了自己的孩子。不过这也只是王琛自己的猜测，周天不讲的事情，他很少会过问，他恪守着他们之间的边界线，哪怕这条线其实只是他自己擅自画下的。
　　“跟我出趟外勤。”
　　“啊？我啊？去哪啊？”
　　“秦爱老家。”
　　说完王琛就出了门，吴仁看了眼外面的烈日，虽然脸上写满了拒绝，但还是听话地跟了出去。周天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王琛和吴仁离开，屋内洋溢着咖啡的香气，咖啡壶里咖啡肆意沸腾，周天拿起桌上的日历，日历上有两天被画上了标记，一个是王琛的生日，一个是他母亲的生日，他盯着看了一会那一天，拿起笔，一如往年一般，再次划掉了标记。
　　秦爱老家的房子从他父亲去世后就始终空着，王琛他们没有搜查令自然是进不去房子内的，不过王琛此次目的也不是进到屋子内，而是为了向邻居了解秦爱一家的状况。老单元楼的好处就是邻里间关系相对于当下的高楼大厦内要亲近许多，尤其是像秦爱这种从小就失去母亲的孩子，更是容易受到已为人母的女人们关注与怜爱。
　　“你说小爱啊，这孩子得有好多年没回来了吧，上次见她还是她回来收拾东西，就是她爸走了之后，这孩子命是真苦啊……”
　　“那您知道她和她父亲关系怎么样吗？”
　　“还行吧，这孩子和父亲关系再好，也比不过和妈妈不是？小爱从小就内向，不爱说话，见面最多也就叫个人，她爸也是，父女俩都跟个闷葫芦似的，我们虽然做了很多年邻居，但是来往并不是很多。”
　　“那在您印象里，他们家有没有过什么异常？比如打孩子之类的。”
　　“这谁家不打个孩子啊，我们家那崽子我也经常打，不过……”女人突然想到了什么，思索了一会才继续说道，“我记得有一年，那得好久了吧，我儿子中考的那年，小爱好像比我儿子大一岁，那天下了特别大的雨，据说是三十年来最大的一次暴雨，所以我印象还挺深的，我们家那个混小子最后一次模拟考不及格还偷改试卷，我打了他一顿，他就往外跑，我出去追他的时候刚好碰见小爱从家里跑出来，衣衫不整的，看样子是哭过。“
　　听到这里王琛不由得想到了最坏的情况而皱了皱眉，“那他父亲呢？”
　　“没见到，估计是喝多了吧，她爸经常喝多。”
　　“好的，麻烦您了。”
　　王琛道了谢后便和吴仁离开了，两个人经过一遭走访，基本了解了秦爱家的状况，她父亲在母亲去世后就经常酗酒，父女二人都不太与其他人来往，秦爱高中毕业考上大学后就没怎么回过家，最后一次回来便是父亲去世的时候。
　　“队长，你说秦爱会不会被她爸……”
　　“不要随意推测这种事情。”
　　“哦我知道了。”
　　王琛神色严肃地阻止吴仁继续说下去，两个人上了车往警局开去。回去的时间刚好赶上了下班的高峰期，车子堵了个水泄不通，吴仁坐在副驾驶打着游戏，王琛打开窗看着马路两边的街景，不远处开了家新超市，门口立着牛排打折的立牌，王琛突然想起自己似乎答应周天好久请他吃牛排的事情了，于是便将车子开到了路边停了下来，吴仁懒得跟他下去，他便一个人进了超市。
　　但是一进超市王琛就后悔了，有优惠活动的地方哪里少得了主妇们的参与，王琛一个男人站在一众女人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倒是小事，更关键的是根本抢不过。看着空空的货架，王琛叹了口气，悻悻地往外走，转购物车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小女孩。
　　“对不起对不起，小朋友你没事吧？”
　　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王琛，泪水缓缓蓄满眼眶，片刻后便发出了哭声，王琛哪里有哄孩子的经历，一时间手足无措，孩子的母亲不在身边，王琛又不好直接抱人家小孩，正犯难的时候一个女人蹲下身，手里拿着一个小玩偶柔声细语地哄着女孩，三言两语就止住了女孩的眼泪。
　　“谢谢你，多亏了你，不然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小女孩哄好离开后，王琛向女人道起了谢。
　　“没事的，男人不懂得带孩子很正常，我也是个妈妈，举手之劳罢了。”女人起身抬头的瞬间王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他和秦爱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样的情景。
　　她和照片上相差不大，身材偏瘦，留着乌黑的长发，长相清秀好看，虽不是特别亮眼的那种，但也是个漂亮女人，仔细看的话她的唇上点了些口红，看起来更有精神，这让王琛不禁想到了另一个人，罗茜的母亲。
　　虽说不是每个有过丧子之痛的母亲都必须要蓬头垢面歇斯底里，但是，一个经历过三次如此巨大伤痛的人，依然不受任何影响，实在很难让人不去怀疑。
　　“那没准她是佯装坚强，或者她就是这么强大呢？”
　　晚上回家后王琛将遇见秦爱的事情告诉给了周天，周天一边在厨房将他从外面带回来的饭菜摆到盘子里，一边回应着王琛。
　　“倒是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
　　“但是什么？”周天端着一盘虾出来，看得出来每一个虾都有被精心地摆了位置，才组成了好看的模样。
　　“但是，就是很奇怪，感觉很奇怪，她对小孩很有耐心，提到自己是一个妈妈的时候也看不出有半点的伤心，精神状态看起来也很正常。一般来说表演型人格障碍都比较情绪化，不善于逻辑，说话动作都很浮夸，但是她今天在哄孩子时候，很有耐心，说话也有条理，看不出哪里情绪化。”
　　“那如果她是装的呢？来尝尝这个虾，我跑了两条街去买的这家的虾，特别好吃。”周天将扒好的虾放进王琛的碗里，王琛看都没看就吃了进去，敷衍地说了一句好吃，又继续说起了案情。
　　“如果是装的那她也太强大了吧，我对她来说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我觉得我现在才应该是个陌生人。”周天拄着脸颊看着王琛莫名地说了一句。
　　“啊？”
　　“虾好吃吗？”
　　“好吃。”
　　“什么味啊？”
　　“啊？虾味儿啊。”
　　“行，我谢谢您没吃出螃蟹味，亏我听你前两天一直念叨着想吃虾，专门找了一家做的好吃的，提前下班特地绕了两条街才买来的。可你对它却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你早退。”
　　“这不是重点。”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好吃好吃特别好吃，我这就再吃一个给你看，行了吧？矫情。”
　　说完王琛就夹起一个虾打算扒着吃，一低头就发现自己碗里已经堆了满满地虾仁了。周天别过头去戳着碗里的米饭故意不去看王琛，王琛看了他一眼低头吃起虾仁，嘴角挂起了一抹弧度。
　　“所以，你牛排呢？”周天故作轻松地问道，王琛一边吃一边回应着。
　　“嗯……没买到。”
　　“哥哥吃你一顿可太难了。”
　　“这是意外，下次下次。”
　　“那你生日吧，找家好一点的店，我们烛光晚餐。”
　　“我生日干嘛要和你烛光晚餐？”
　　“那你和谁？你男朋友都被你气跑了。”
　　“那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我可以是啊。”
　　话音一落，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王琛嘴里还塞着虾仁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嚼，周天有些后悔，他只是话赶话说到这了，虽说真心话也是如此，但是不该是这么一个随意的场合的，于是便在脑子里疯狂想着该怎么圆。
　　或许有些事情真的就是注定，王琛母亲的电话再一次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只不过，这次换周天松了一口气了。
　　“走吧，这次我们应该可以立案调查了。”挂了电话，王琛正色道。
　　“孩子？”
　　“不是，大人出事了。”
　　话说完，两个人就换了衣服披着夜色，奔向了第三医院的急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