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昩北不北

23、第23章 逝去的婴儿（二）

　　如果要说哪一个地方，不管你什么时候去都可以看到人来人往，那么这个地方一定是医院。王琛和周天联系了当时为张阿姨孙子们抢救的医生，对方也是十分配合，专门空出了时间接待两个人。

　　“真是麻烦您了王医生，您这么忙还抽时间给我们。”王医生是三院儿科副主任医师，大学时主攻克的课题正是瑞氏综合征，所以听说王琛他们是为了之前瑞氏综合征死亡的婴儿而来，便十分上心，除此之外，也是因为三个孩子他都参与过抢救，在他心里其实早就有所怀疑。

　　“其实关于这件事，我之前也怀疑过，毕竟太巧了，而且在第一孩子因为癫痫而去世的之后，我就在母亲第二次怀孕时提过做遗传病基因的检查，检查结果他们也没有任何遗传病。”

　　“那关于第二个孩子的窒息是？”

　　“孩子当时送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嘴唇发青瞳孔发散，初步检验确实是窒息死，但是具体的原因，家长不同意尸检，我们也没有办法。”

　　周天自然理解王医生的话，他做法医多年，最难的不是什么复杂难查的死因，而是固执坚持着‘留全尸’而不愿意尸检的死者家属，毕竟有很多案件并非一开始就可以认定为刑事案件，更多的死亡案件，往往都是因为家属不同意尸检而不了了之的，毕竟死者是做不了选择的。

　　“王医生，第三个孩子刚送来的时候大概是什么情况您还记得吗？”

　　“记得，其实当时孩子妈妈抱来的时候就是发烧导致的抽搐，并没有特别严重，所以也很快就稳定了情况，也就没让他们住院观察，而且……孩子妈妈好像很不喜欢住院。”

　　“是吗？”

　　“嗯，她坚持要回去，我们原本是建议孩子打完针留一个晚上看看，而且当时也确实很晚了，孩子刚退烧也太适合奔波。但是孩子妈妈坚持要回去，我们也就开了药就让她回去了，没想到两天后，孩子再抱来的时候，情况就很严重了。”

　　“确定是瑞氏综合征吗？”

　　王医生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缓缓说道，“我只能说初步检验和瑞氏综合征症状很相似，但是再进一步我也没办法确定。”

　　“孩子应该都火化了吧，拿什么验啊？”

　　周天看向王琛，王琛也皱紧了眉，虽说这件事情确实让人怀疑，但是没有尸体，也就无法知道真正的死因，也就不能以任何名义去调查一个‘可怜的母亲’。

　　“那王医生请问您对秦爱熟悉吗？”

　　“不能说是熟悉吧，但是从她的几个孩子出生后大小的检查都是我来做的。”

　　“那她在失去孩子后的精神状态？您觉得有什么变化吗？”

　　“奇怪的就是没有变化。”王医生起身从书柜上拿了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合照。“这张照片是我和妻子两年多以前，去参加了一个聚会时拍的，很巧的是，我当时在聚会上遇见了秦爱，就是她。”王琛和周天看着王医生指着的人，照片里的漂亮女人穿了一条天蓝色的长裙，看起来清纯明丽，脸上的笑容也是明媚灿烂，全然看不到半点丧子之痛。

　　“可是我清楚的记得，这个时间距离她第三个孩子去世不到一个月。这也是我第一次对三个孩子的死产生了怀疑，不过我也只是个医生。”王医生的语气里带了些无奈，王琛和周天听了王医生的话后，对秦爱也愈发得怀疑了，他们起身告别了王医生，朝外走去，儿科病房外的走廊总有孩子来往，他们有的穿着病服在散步，有的则坐在轮椅上，但是无论孩子们的状态如何，身旁父母的脸上都是充满了牵挂。

　　“或许我们应该去见见秦爱。”王琛趴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外面花园里正在散步的孩子们。

　　“以什么名义呢？”

　　“是啊……以什么名义呢？而且真的会是她吗？虽然我们也办过亲子间的案件，但是那基本都是成人之后而产生的利益矛盾，可这还是个婴儿啊，怀胎十月，受了那么多的苦，怎么忍心呢？”

　　“谁知道呢，不过我之前看过一本书，书里说其实孩子对母亲的爱才是真正的无私且毫无理由，你想你小时候为什么那么相信你妈妈的话啊。”

　　“因为她是我妈啊。”

　　“对啊，你看就因为她是妈妈，所以孩子对她是百分百依赖且信任的，没有任何理由。而相反的，母亲反倒是可能会因为在孕育过程中，将受过的苦痛而转化为对孩子的爱意，这并不是毫无理由。”

　　周天的话让王琛沉默了起来，人的感情太复杂了，亲情爱情友情，没有一个是可以简单概括的。两个人都趴在窗前，突然一个棒球打在了周天的腿上，周天蹲下身捡起球，就看见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孩怯怯地朝他走来。

　　“你的？”周天把玩着球，对着男孩问道。

　　“对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打到你的。”

　　“叫哥哥。”

　　“哦，对不起哥哥。”

　　“还好你打到的是我，万一打到生病的小朋友怎么办？在走廊不要玩球知道吗？去外面玩。”

　　周天将棒球还给了男孩，还顺手摸了摸小孩的头。“知道了，谢谢哥哥，哥哥再见。”

　　“跑的还挺快。”周天看着小孩的背影笑着打趣道。

　　“我一直没问过你。”

　　“嗯？”

　　“你喜欢孩子吗？”

　　“不喜欢。”

　　“是吗？可我看你对他们还挺有耐心的。”

　　“我对他们好，是出于人道主义，不是因为喜欢。而且，我注定断子绝孙，你不是吗？”

　　“倒也是，不过我还是挺喜欢小孩的，以后领养一个也不错。”

　　“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吧，男孩太皮了。”

　　“嗯，女孩好，女孩贴心懂事，是爸爸的小棉袄，不过长大了他会找男朋友，这就不好了。”

　　“我女儿你操什么心啊。”

　　“替你操心啊。”

　　“去你的，用不着，不过养育一个孩子的责任太大了，还是算了吧。”

　　“你看，这就对了，你就老老实实跟哥哥一起断子绝孙吧”

　　“你这话要是让我妈听见，她能立刻让你从生理上断子绝孙。”王琛用手指比了一个剪刀的模样，周天下意识地捂住了裆部。

　　“走吧，我们去看看第四个孩子。”

　　“暂且不提这个孩子是不是秦爱下的手，她这个身体属实挺好。”

　　“你以为都像你啊，跑两步就喘得要死，你是怎么有那么多莺莺燕燕的？”

　　“你好奇啊？好奇的话……哥哥让你试……嘶……我错了”王琛握住周天摸上脸的手，用力的捏住了手腕部分。

　　“试什么啊？你现在还想试吗？”

　　“不了不了，我什么都不试，我们去看看孩子吧，好么？王队长。”

　　周天揉着被捏红的手腕故作严肃地说道，王琛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朝医院外面走去。

　　张阿姨原本的退休生活是十分丰富的，儿子结婚后更是轻松自在，没事就跟姐妹们打打牌跳跳舞，偶尔还跟老伴出去旅游放松一下，日子过得很是舒适，但是自从接二连三的孙子离世，老人的生活也逐渐失去了光彩。尤其是当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儿媳时，更是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她对出生不久的第四个孙子几乎是寸步不离，出门买个菜的十几分钟都要求老伴一定要看好孙子，并且把家里的锁换了新的，钥匙只有她有。

　　老伴因为这个也跟她吵过几次，但是也拗不过张阿姨的固执，最后也就作罢了。

　　“阿姨，您这个小孙子几个月了？”

　　“两个多月了。”

　　“您把孩子抱过来，您儿子和儿媳没找过你吗？”

　　“找过啊，我没让他们进门，那个女人别想再抢走我孙子，小琛你们去查了是吗？是她对不对？”老人握着王琛的手，眼里充满了期待，王琛将手附在她的手上，柔声地说道“阿姨，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所以我没有办法告诉您什么信息，对不起。”

　　“没事，总会查出来的，我的孙子们不会白死的。”

　　“阿姨，我们这次来是想看看您的孙子，然后由我们的法医对他提取一个血液及毛发样本，回去做一个更详细的检查，已排除由隐性疾病或者其它什么可能会导致死亡的原因。”

　　“好，我去把星儿抱出来。”

　　女人说完就起身回到卧室将婴儿抱了出来，孩子好奇地打量着陌生人，圆溜溜的眼睛澄澈明亮。“真可爱，您刚刚说他叫星儿。”

　　“对，小名叫星儿，星辰的星。”

　　“真好听，阿姨采集血液孩子可能会哭，您做下准备。”

　　“嗯，好，你们来吧。”

　　话说完，周天就拿过了设备箱，拿出了采血所需的器材，小孩好奇地看着这些东西，或许是错当成了玩具，竟然露出了笑容，孩子的笑容总是纯粹治愈的，看着这样天使一般的笑容，更难让人相信死亡恶魔竟然会存在他们的身边。

　　取完血液和毛发样本后，张阿姨抱着孩子轻轻将人哄睡，才再次回到客厅。

　　“阿姨，您之前说过秦爱的父母已经去世了，那她还有其他的亲戚吗？”

　　“不知道，结婚的时候，秦爱说他们家亲戚少，不想办婚礼，而且她当时已经怀孕了，我们也就都依着她了，所以也没见过她其他的亲戚。”

　　“那她父亲您见过吗？”

　　“没有，听她说是在结婚前一年多突然心梗去世的。”

　　“您儿子也没见过？”

　　“没有，他们结婚前我想出于礼貌也得去扫个墓什么的，但是我儿子说他不知道墓在哪，秦爱当时又怀有身孕，不方便去扫墓，这件事情就暂时放下了，之后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就把它给忘了。”

　　“好，那我们今天先走了，之后有什么进展我会立刻告诉您的。”

　　“嗯，小琛谢谢你。”

　　“不用，应该的，我是警察嘛。”

　　“对了，阿姨，还有个问题想问一下。”

　　“什么？”

　　“您儿子这几年，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吧……就和之前差不多。”

　　“好，我知道了，那我们先走了。”

　　两个人简单告别了张阿姨，回到车里后，周天问王琛刚才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王琛打开车窗透了口气，思索了会才缓缓开口，“你记得几年前我们办的一桩单身公寓腐尸的案件吗？”

　　“记得，那个尸体烂得惊世骇俗，很难让人忘记。”

　　“那个案件的凶手是死者的妻子，死者是凶手的第三任丈夫，她第一任丈夫意外身亡后，嫁给了第二任丈夫，但是没多久她丈夫就车祸死了，然后又第三任，也就是我们当时在单身公寓发现的腐尸。我还记得我们当时是朝着骗保查的，但是却并没有发现死者购买保险的记录，也没有任何利益的纠葛。”

　　“你是说表演型人格障碍。”

　　“对，那个案子最后因为找到了证据而抓到了那个妻子，她当时所供述的杀人动机就是想引起关注，享受被同情，被包围的感觉，当时心理医生下的诊断就是表演型人格障碍。”

　　“倒也不是没可能，所以你才会问她丈夫有没有事。”

　　“嗯，因为没有孩子了，要想再次成为悲剧焦点，丈夫是她最好的选择。”

　　“理论上来说是通的，那么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回局里，你查孩子的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我让吴仁去查一下秦爱的家庭情况，包括她父亲的死。”

　　“好嘞。坐稳了，哥哥难得开一回车。”话音未落，周天就一脚油门踩了下去，王琛坐在副驾驶咒骂着人突然发疯，周天也只是任由着人骂，脸上始终挂着好看的梨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