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昩北不北

18、第18章 囹圄之梦（七）

　　“芳芳，你看到了吗？今天那个女歌手在台上的样子好漂亮啊，我以后也想成为像她一样的人，到时候我们一起唱歌好不好？”

　　林灵趴在阳台上看着窗外，和煦的风吹在人脸上清凉舒适，吴芳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她身边，“我倒是没想过成为那样的人，我就是想出来看看，要是能赚点钱就更好了，这样哥哥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提到口中的‘哥哥’吴芳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她和林灵一同趴在小阳台上，看着漆黑的天空，皎洁的月亮悬挂在黑夜之上，冷漠地俯瞰着大地上的人。林灵的眼神满是憧憬，脑海里编绘着关于梦想的美好画卷，她跟吴芳说等她做了歌星，就给父亲买个大房子，然后给吴芳买一条漂亮的裙子，和一套最好的芭比娃娃。吴芳从小就很喜欢这些，但是几百块钱的玩具，对于小县城的贫困人家来说并不是可以随意挥霍的东西，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弟弟。

　　少女的梦总是简单而又纯粹，在满怀憧憬的夜里，就连地上的月光都可以看作一片海洋，却从不曾想过，月光落入地面后，大多时刻照见的都是尘埃。

　　审讯室内林灵将吴远让她做的事情悉数告诉给了警方，“其实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找芳芳，芳芳失踪后来她父母虽然来闹过，但是主办方给了些钱就打发了，只有吴远……是他报的警，也是他不依不饶地每天拦着参赛选手询问，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就不来了，我再见他的时候就是前些日子了。”

　　“他有告诉你他为什么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他什么都没告诉我，他只是跟我说他想找芳芳，想问贾巍山一些关于芳芳的问题，让我帮他约贾巍山来见面。”

　　“你怎么约的？贾巍山怎么会来见你？”

　　林灵握紧了手中的杯子，低着头撕扯着手上的倒刺，王琛轻轻瞥了一眼，给监控室内的周天发了条消息，他清楚林灵的情绪不稳定，所以审讯的节奏尽量放得很慢，让林灵自己开口说出她想说的，她沉默了太久，有太多话想要倾诉。

　　“他给了我一些照片，是静远会所的监控视频截图，里面有贾巍山和一些很有来头的人见面的画面，他跟我说只要我把这些发给贾巍山他自然会跟我联系，我就照他说的做了。”

　　“你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我也相信芳芳还活着，我想见她，我想跟她道歉，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林灵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双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撕扯开的倒刺还露着鲜血，鲜血混杂着泪水盈满了她的愧疚与悔恨。

　　周天轻手轻脚地进了审讯室，王琛朝他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着什么，周天便走向林灵，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创可贴，他拉过林灵的手，仔细地清理了她指尖的创口，然后贴上了一个创可贴。

　　“女孩子的手，还是不要有太多伤痕才好。”林灵红着眼睛看着周天，紧紧地咬着下唇，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那些照片你还有吗？”王琛见她的情绪缓和了便继续问道，林灵点了点头，“邮箱的记录都还在。”

　　“麻烦你交给我们，另外你能联系到吴远吗？”

　　“之前他给过我一个电话，但是你们来找我的那天早上我打电话给他，就是空号了。”

　　“为什么要找他？”

　　“我不希望芳芳看到她哥哥变成这样，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很疼芳芳，对我也很好，芳芳的爸爸妈妈有了弟弟之后就对他们都不太在意了，芳芳大部分时间都是和远哥在一起，她很依赖远哥，她说过，她最希望的事情就是可以赚钱帮到哥哥，让哥哥不那么辛苦工作，远哥是个好人，他真的是个好人，都是那些人的错，你们帮帮他，求你们了……“林灵激动地握住王琛的手，周天想要上前阻拦，却看见王琛对他摇了摇头，他反握住林灵的有些微颤的手，对他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他，不会让他越走越远的。”

　　王琛的语气坚定，林灵听了他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有了林灵的口供，局长特批给了王琛文件让他去魏县彻查吴远的生活环境，同时也准许了对吴家豪尸体的开棺重验，吴芳的母亲也被以协查的名义带回到了榕城警署。案件按照章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地分局都下发了吴远的搜寻令，媒体不知从哪嗅到的消息，竟然得到了案件进度的消息，新闻上滚动播放着关于贾巍山被杀案的进展，维林集团的公关经理满面哀愁地悼念着贾巍山，同时不忘痛斥在逃嫌犯，末了还不忘得体地对警方本次办案效率提出感谢。

　　王琛靠在椅子上看着电视上的新闻，周天刚刚接到魏县警方送过来的吴家豪尸骨，助理在复元尸形的间隙他本想出去抽根烟，刚进大厅就看见王琛对着吴芳的资料发呆。他便收起了香烟，倒了杯水给人送了过去。

　　“多喝水，可以抗疲劳的。”

　　王琛抬眼看了下他，接过了水杯，“一天天的说的跟个养生大师一样，结果最不养生的就是你自己。”

　　“人不就是这样吗，要求别人总比要求自己轻松。想什么呢，对着人家姑娘照片发呆。”

　　“我在想，吴芳去哪了？她能看到新闻吗？如果她看到了会不会猜到媒体口中那个丧心病狂的嫌疑人就是吴远，她会不会知道有一个人，七年了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她。“

　　吴芳资料上贴着的照片是她刚到榕城时和林灵在节目里拍摄的参赛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笑靥如花，眼里闪烁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之光，这样的光芒在七年后的今天，林灵的眼中，王琛从未见到过。

　　“吴芳的身份在法律上来说应该是死亡状态，这一点她应该早就知道了，如果我是她，我会觉得自己被家人抛弃了吧……”周天靠在桌边，摘下了眼镜，揉了揉鼻梁，轻声说了一句，王琛抬头看着他，从他手里拿过眼镜抽了张纸巾擦拭了起来，边说道，“眼镜脏了，擦一擦就干净了，可以继续正常使用，但是人呢？林灵、吴芳，还有罗茜，还有出现在监控视频里的其他女孩，我们可以帮她们捉到伤害她们的人，但是却做不到抚平她们的伤害，在这件事里她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是却承受着最大的惩罚。“

　　“但我始终相信，命运也是遵循质量守恒定律的，它拿走了一些，就会还给你一些，有失就有得，既定的伤害已经无法挽回，那么就带着伤害往前走，人活着不就是一次次的揉碎与重组吗？好了，别想那么多，真拿自己当美国队长了，眼镜给哥哥戴上，哥哥得去工作了。“

　　周天附身探过头，示意王琛把眼镜给自己戴上，他的脸靠得很近，近到王琛可以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王琛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些距离，尽管耳根已经偷偷爬上了一丝绯红。

　　他不敢对视周天的眼睛，他的眼睛太大太亮，平日不解剖的时候没有眼镜挡着，更是璀璨夺人，当那双眼睛注视着你，会有一种被看穿的紧迫感。王琛把眼镜重新架在了周天的鼻梁上，挡住了那双耀人的双瞳。

　　周天瞥见王琛微红的耳根笑了笑，心里拂过了一缕夏夜的微风，不过这个时间也不方便再揶揄打趣，毕竟解剖台上还有一具尸骨等着他，于是他便起身打算回去了，刚起身就听见王琛说了一句“你是不是猜到了吴芳会在哪？”

　　“你不也是吗？从审讯完林灵后你就猜到了不是吗？不然你也不会让鱼儿把资料发给扫黄那边不是吗？”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吴远找了她七年都没有找到，是因为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妹妹会去那些地方，所以他自然不会去那些地方找。”

　　“我觉得我们应该很快就能见到吴芳了，我去干活了。”

　　“去吧，验出东西来请你吃牛排。”

　　“你最好说话算话，你都欠我多少顿了，花点钱吧王队长！”

　　周天背着身摆了摆手，简单的嬉笑后，两人各自回归到各自的工作中，就如周天所说，王琛将吴芳的资料发到了扫黄部门进行协查，近几年榕城关于生活安全方面抓得很严，每次进行清扫活动都会有影像资料留下并且会对其记录存档，所以如果吴芳还在榕城，并且真的从事风俗行业那么并不难找到。

　　只是，无论是王琛还是周天，亦或者是正在不眠不休排查视频的吴仁，他们的心里都即期待能找吴芳又不希望会在这里找到这个女孩。

　　可惜，事与愿违往往比心想事成容易许多。

　　“吴芳找到了。”当听到吴仁报告的时候王琛沉默了片刻，他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继而拨通了生活安全科的内线电话，正式申请了协查行动，那边的同事也迅速根据吴仁查到的，含有吴芳身影的视频资料调阅了那日的清扫活动报告，并派人去对应的场所再次进行排查。由于这桩案件被上级领导特别关注，所以各方面都不敢耽搁。很快扫黄组就找了吴芳工作的地点，这个作为整个案件的关键性人物，也终于第一次露面了。

　　而此时 ，她不再叫吴芳，她说她叫，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