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昩北不北

14、第14章 囹圄之梦（三）

　　“今早维林集团通过官方社交平台正式发表讣告，现任总裁、我市著名慈善家贾巍山先生于近日不幸身亡，目前案件正在调查中……”

　　电视上滚动播放着贾巍山的新闻，案件一天没解决，死者的遗体就无法被家属接走，自然也就不能举办葬礼。对于一个富豪来说，葬礼不仅仅是一场告别仪式，更多的作用是仪式所连带的经济与社会效益，所以不仅是死者家属，维林董事会的人也轮番通过警务高层来向王琛施压。

　　“我也想破案，但那也不是我说破就能破的啊！”被局长训了一下午，王琛一回到位子上，就把案卷重重地扔在了桌上，小警员们面面相觑，大家知道他的脾气，都埋头干活不敢说话，生怕惹火上身。余林小心翼翼地拿着手上的文件找王琛签名，王琛看了一眼，骂道“一天天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变态，猫都特么的不放过，这虐猫的案子给地方派出所啊，找我们刑警队干嘛。”

　　“不是……是动保的人上次看我们因为虐猫事件破了案子，所以又发现了就来找我们了，说是看看能不能提供线索……”

　　余林来的时间不算长，虽然一直听说王琛脾气不好，但是实际上看人真的发火这还是第一次，小孩向来乖巧，被王琛的语气吓得低着头不敢看他，王琛也意识到到自己不该迁怒旁人，也就没再说什么，签完字就把文件还给余林，让他回去了。

　　他脾气暴躁属实，但是这两年也算是磨平了许多，不像一开始做警察的时候，跟个炮筒一样一点就着，只是这几天，心里就好像堵着一块石头，压得他难受。

　　法医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王琛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发现早就过了下班时间，想着周天应该是没事先回去了，手下们还在为贾巍山的案子忙碌着，上面下了死命令让尽快破案，王琛心疼下属，熬了两个大夜，一个个跟个游魂似的，便放大家下班回去睡觉了，王琛自己也收拾了下，拿了些资料就回家了。

　　一进家门就闻到了一股面香，周天端着两碗面从厨房走了出来。

　　“正好，面刚熟，你看我这个时间计算得多精确。”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的？”

　　“鱼儿给我打的电话啊，说他们队长今天心情不好，让我照顾一下。你这个小徒弟可算是没白收，听话懂事，长得也不错，白白嫩嫩的。”

　　“怎么？你看上了？我警告你，兔子还不吃窝边草。”

　　“可我又不是兔子。”

　　“你！你还真看上了？”王琛生了一双丹凤眼，此刻瞪得溜圆，手上还拿着案件资料，指着周天，一副质问的模样。

　　“我看上什么了我就看上了，他就一小孩，又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啊？”

　　王琛坐到餐桌旁，喝了一碗面汤，一口热汤总是能平缓烦躁的情绪，即使在盛夏里也是如此。

　　“我喜欢……”

　　王琛捧着面碗，歪头看着欲言又止的周天，周天抽过一张纸巾替王琛擦了下嘴角的油，继续说道，“我喜欢傻的。”

　　“啊？”

　　“一根筋，脾气大，工作起来不顾自己的那种正义感爆棚的傻子。”

　　一句话说完，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还在发出运作的声响，周天起身去倒了杯水，王琛继续低头吃着面，手里攥着刚刚周天替他擦嘴的那张纸巾，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周天的话，心里隐隐有些奇怪，这种感觉也不是第一次有，仔细想想早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有过。

　　周天从小就长得好看，一米八五的高挑个子，虽然不爱运动但是却常年保持着匀称的身材，一双大眼睛，夺目有神，高挺的鼻梁配了一个精巧的唇，单薄的嘴唇总让人觉得这人薄情，再加上所学专业，和不太与人交往的性子，冷艳美人这个称号几乎贯穿了整个大学时光。

　　每天面对这样一张脸，说没有过心动，那绝对是假的，只是周天身边总是围着不少莺莺燕燕，王琛在花丛外望着，总觉得他们离得太远，靠近花丛中心的那个人太难了，他不想把日子过得那么累，就这样反复地说服着自己，时间长了王琛也就不再望着那片花丛了。

　　人最容易欺骗的往往就只有自己。只是，王琛大概从没想过，花丛中心的人，其实也一直在等着有一个人能把他拉出去，拉到一个更简单纯粹的环境。

　　“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做饭了？我以为你走的那么早是去喝酒了。”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来了，我又不是什么酒鬼，也不是每天都要去喝酒。本来没想做的，翻了半天外卖软件不知道吃什么，索性就煮碗面吧，这估计是我的厨艺上限了，好吃吗？”

　　周天坐在王琛对面，看着对面的人把嘴巴塞得满满的，重重地点了点头。

　　“慢点，吃快了对胃不好，本来就有毛病。”

　　“我一会还有事。”

　　“小鱼儿说你们都下班了啊，你还有什么事？”

　　“我想再去案发现场看看。”

　　“这么晚？”

　　“案发的时间是晚上，我想按照那个时间模拟下案发过程，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我跟你一起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王琛抬眼看了周天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头‘嗯’了一声。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面，然后便一起去了案发现场。案发现场所在公寓楼建立在城际高速附近，所以即使已至深夜也没有太过安静。

　　“据林灵的口供，案发当天她一进门就看见有一个男人坐在家里，于是她便打电话叫来了公寓管理员，同时对着男人大声喊，让他离开，但是男人无动于衷，她便走了进来，然后就发现了死者。”

　　王琛照着林灵的口供，一步步从开门到进入房间，还原了当日路径，也证实了林灵所言非虚。

　　“而且她有不在场证明。”

　　“对，除了小票，我们还去了她所说的那家麦当劳，监控显示她确实是九点以后才离开的，高铁站到这里，不堵车的话也要一小时，她没有作案时间。”

　　“所以凶手不是她，但是她一定知道什么，凶手会选择在这里动手不会是巧合，没有一个预谋犯会随机设置动手地点的，死者全身上下没找到任何指纹，口中的钱也被清洗过，这足以证明这是有计划的谋杀。“

　　周天绕着发现死者的椅子上下打量，这间屋子他和鉴证科已经验过许多次，屋子里的物品也都采样化验过，除了居住人林灵的指纹什么都没有发现，不过，太干净了反倒是最反常的。

　　王琛站在屋内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高速，车流来往的热闹映衬着这间屋子的落寞，他突然想到林灵似乎很喜欢看向窗外，那天和吴仁一起去找她时也是这样，远远地就望见她在看着窗外，起初他以为她是在看他们，现在想来，或许这只是一种习惯。

　　“周天。”

　　“嗯？”

　　“你大学的时候为什么总是在阳台上趴着？”

　　“啊？我有吗？”

　　“你有，你特别喜欢在阳台上趴着往外看，我撞见过好多次。”

　　周天想了下，缓缓说道“非要找一个理由的话，可能是在期待什么吧。”

　　“期待？”

　　“嗯，人望着远方的时候无非就是期待或者怀念吧，期待未来，怀念过往，也就是这两种情绪了，当然也不排除纯粹的无聊，我当时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了。”

　　“啊？你知道什么了？”

　　王琛走到周天面前，双手落在周天的肩膀上，将人按在了椅子上，椅子正对着那扇落地窗，王琛附身手指指向外面，周天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外面，视线穿过高速路，是一片黑压压的山脉，藏在深夜的雾里什么都看不清。

　　“你让我看啥？”

　　“那个方向是魏县，是林灵的家乡，也是贾巍山的家乡，贾巍山除了慈善家这个称号最有名的是什么你知道吗？穷乡僻壤里走出的首富，看来得跑一趟魏县了。”

　　王琛的眼里因为找到线索而绽放着光，周天看着他，眼里盛满了笑意。

　　“你一点都没变。”

　　“嗯？”

　　“大二帮女同学抓偷内衣色狼的那会儿，发现线索的时候你也是这个眼神，就像猫见了老鼠一样兴奋。”

　　“你才猫，不对，你是狗，鼻子那么灵，五仁就撒了几滴咖啡你都能闻出来，对了，他有赔给你吗？”

　　“他给我送去干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暂且放过他一回。”

　　“你竟然这么好心？”

　　“嗯……我趁他不注意，用他电脑登了他游戏，在上面帮他发了个招亲帖，等他忙完这两天，我相信他会很有收获的。”

　　周天对着王琛挑了挑眉，一脸的得意，王琛懒得搭理他这些幼稚把戏，突然想起那天跑车里的那个人，便换了话题，“我那天看到你上了一辆车……”

　　话没说完，手机铃就响起了起来，王琛掏出手机接通，还没来得及问，对方就急切地大声喊道，“琛哥你快看我给你发的邮件！那场选秀我查到了奇怪的事情！你快看，你一边看我一边跟你说。”

　　王琛用周天的手机登录了邮箱，打开了吴仁口中的邮件，邮件里是关于林灵参加的那场选秀的资料，除了一些常规资料，还有一些是选秀相关的新闻，其中一个女孩的失踪引起了王琛的注意。

　　“这个女孩是？”

　　“她叫吴芳，也是魏县人，和林灵是同村，她们当时是一起离家参加的选秀，两个人当时是室友，不过吴芳的成绩远不如林灵，十强的时候就淘汰了。”

　　“失踪是怎么回事？”

　　“原本止步十强就回家的嘛，但是家里人自那以后就都没见到吴芳，林灵也没有她的消息，家里人就来节目组找，节目组自然不会管淘汰选手的事情，家里人就报了警，但是吴芳已经成年了，成年人失踪警方最多也就是各地发个通知，不可能派人大规模的找。她家里人闹了好几天，后来还是出品方的人出面解决的。”

　　“怎么解决的？”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自那以后她家里人就没再来过。吴芳也没找到，但是最奇怪的是，我查了魏县的户籍资料，就在吴芳失踪后的两个星期，她的户口就改为死亡了。这人才失踪不到一个月，家人就放弃了？也太奇怪了。”

　　“她家都有什么人？你把这个吴芳的资料以及家庭地址都发给我，我明天去趟魏县……”

　　“我跟你一起？”周天小声地打断了王琛的话，王琛拒绝道“你一个法医跟我去干……”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的吴仁大声打断了。

　　“队长你能不能听我说完，我还没说完呢！”

　　“好好好，还有什么啊？”

　　“有啊，你看我给你发的资料啊，吴芳的信息我都给你发过去了，你仔细看，就在那些截图的下面，比吴芳户口改成死亡更奇怪的是，她弟弟和她父亲近两年接二连三都死了，现在只剩下她母亲和她哥了，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王琛看着吴仁发来的资料，又听对方介绍了下吴芳失踪案的事情，然后才挂断电话。

　　“看来你还得真跟我去。”

　　“你别告诉我你想开馆验尸？”

　　“我的感觉告诉我，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万一火化了怎么办？有些地方火化不一定开证明，查不到也正常。”

　　“碰碰运气呗，万一没化呢，那一片也不是没有土葬的风俗。”

　　周天双手环臂看着王琛，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行吧，那就去试试吧，我又拦不住你。”

　　王琛笑着撞了下周天的肩膀，周天白了他一眼别过了头，背对着王琛露出了笑容。夜逐渐深了，两个人也就离开了，在浓厚的夜色里，他们朝着同一个的方向并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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