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昩北不北

12、第12章 囹圄之梦（一）

　　第十二章

　　“报案人呢？”

　　“小姑娘吓坏了，鱼儿带着去大堂保安室等着别组协调过来的女警来帮着问话呢，咱组都是大老爷们，也不会安慰，人家害怕什么都说不出来，队长，咱们什么时候也分来几个女警啊……”小警察一边将手套鞋套递给王琛一边汇报说着情况。

　　“你以为我不想啊，我申请了好几次了，没办法，人手不够。死者身份清楚了吗？”

　　“这可太清楚了，您也见过。”

　　王琛朝着死者的方向看去，尽管淋漓的鲜血盖住了人的容貌，但是王琛还是认出了这个人，榕城著名慈善家——贾巍山。

　　“怎么会是他？死因是什么？”

　　“初步判断应该是窒息，从肝温来看，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窒息？这么多血？”

　　“你看这个。”说着，周天就掰开了死者的嘴，拿着长嘴镊子从死者的喉管里取出了一个沾满鲜血的纸团。周天将其摊开后发现那团纸竟然是面额为100的纸币，几张团在一起严严实实地堵在了死者的气管。

　　“除了这些纸币，死者被发现时口中被塞满了硬币，脸上的血是因为额头遭受过硬物的撞击，但是伤口不深并不足以致命，面部与口唇泛青，瞳孔扩大，死者的脸上有明显的按压伤，应该是凶手将这些钱塞进了他的口中与气管中后按压住其口鼻所致。”

　　“有指纹吗？”

　　“当然没有，那得多蠢的凶手才会在这个步骤留下指纹。”

　　王琛自然是知道周天说的，他环绕了下周围的环境，死者所处的位置，是距离市中心十几公里的一栋单身公寓内，一般来说这种单身公寓主要是供给低收入人员居住，像死者这种有身份的人是断然不会住在这里的。

　　“他为什么会在这？”

　　“这个我现在回答不了你，等我回去把他开了问问，或许会有答案。”

　　“周天，你好歹敬畏一下死者。”

　　“人死于灯灭，我只敬畏死亡，个体没那么重要。”

　　王琛懒得跟他抬杠，毕竟一个多小时前两个人还在争吵晚饭吃泡面还是点外卖，虽然两个都不太健康，但是对于两个不会做饭的男人来说，能吃就足够了，最终王琛以压倒性的武力值胜出，周天本就不满，结果没想到面还没熟，两个人就接到了电话，然后就只能饿着肚子赶到了案发现场。

　　“你吃什么，我点个外卖，估计等你回去的时候应该能吃上。”尸体被抬走运回警署，周天自然也是要先跟着回去的，临走前便问起了王琛解决肚子的问题。

　　“随便吧，看完刚才你从他嘴里拿出来的东西，说实话我没什么胃口。”

　　“你这么一说我想吃牛舌了。”

　　王琛白了周天一眼，暗骂了一句‘变态’便继续勘察起现场，周天也没继续跟他打趣，带着笑容，一边点着外卖一边先回了警署。

　　周天走后没多久，协调过来的女警也到了，王琛跟着人下楼在女警的协助下询问了报案人情况。

　　“那个屋子是你的？”

　　“对……我前几天有演出，今天刚回来，一开门就看见了……”女孩一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就浑身发抖，掩着面容哭了起来，“警察姐姐我可以跟你们回去吗？我不敢回去了，我害怕……”女警看了看王琛，王琛点了点头，毕竟那里已经成为案发现场，就算她想回去也没法回去。

　　“你回来的时候门是锁着的吗？”

　　“嗯，我用钥匙打开的。”

　　“你家的钥匙除了你还有谁有。”

　　“没了，我没给过别人，公寓管理员不知道有没有备用的。”

　　“好的，不好意思，再多问一句，您的职业是？您刚才说去演出是去哪？”

　　“我……算是艺人吧，不过也没什么名气，就偶尔有些小商业演出赚个生活费，前两天的那个是去卫城。今天晚上刚回来的。”

　　“为什么要连夜赶回来，一个女孩子白天再回来不是更安全吗？”

　　女孩没有回话，攥着纸巾的手用了些力，王琛见了继续问道，“你认识贾巍山吗？”

　　“认识，我们公司之前组过一个饭局，饭局上有见过他。”

　　“之后还有联系吗？”

　　“我们这种小艺人怎么会跟他那种大老板有联系呢。”

　　王琛看了女孩一会没再说话，让女警陪着人先离开了，自己又回去看了圈案发现场，然后也回到了警署。

　　正如周天所说，王琛到警署的时候，周天的外卖也到了没多久，热腾腾的米饭和烤牛舌摆在解剖室的小桌子上，王琛一进去就看见周天站在已经解剖好的尸体前，一边吃着烤牛舌一边看着死者。

　　“周天……你可越来越变态了，用死者下饭，你也是个人？”

　　“去你的，我是在思考。”

　　“思考啥，清蒸还是红烧？”

　　“我是在思考在没用迷药的前提下，凶手是怎么绑住死者的呢？死者身高目测185左右，体重大概是85公斤左右，他头上的伤是从正面击打所致，伤口自上而下，也就是说，凶手是面对着他打的，如果他是站着的话，那么凶手要比他高至少五公分，如果是被绑上之后的话，他是怎么做到让一个身体健康的强壮男人任由摆弄地被绑在了椅子上呢？难不成用枪指着？“

　　“也不是没可能。”王琛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过了周桌上的便当吃了起来，嘴里塞得满满的，连说话都含糊了起来。

　　“还说我变态，你不再是那个被我用肺吓吐的可爱弟弟了。”周天一脸的故作惋惜毫不意外地招来了王琛的白眼。

　　“所以你的意思是死者身体里并没有迷药或者其他致幻剂？”

　　“没有，连酒精都没有，他是十分清醒地进入死亡的。”

　　王琛沉默地看着周天的解剖记录，“他会不会是被威胁了？”

　　“那凶手至少是两个人，一个人威胁他，一个人动手将他绑了起来。”

　　“没错，至少两个人，但是现场没有任何指纹脚印，门锁没有被破坏，那栋公寓的监控就是个摆设，死亡时间……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晚的九点到十点之间。”

　　“昨晚……”

　　“琛哥！队长……你们在这吃饭啊？”余林一推开解剖室的门就看见自家队长和法医科长一人拿着一个便当站在解剖台前吃饭聊天的场景，胃里瞬间泛上了一股子酸水。

　　“怎么了？林灵的乘车记录调过来了？”

　　“嗯，林灵确实是在三天前就去了卫城演出，于昨晚八点乘坐高铁到达的本市。”

　　“八点……高铁站到她那也用不了一个小时。”

　　“林灵是谁？”周天抽了张纸巾替王琛擦干净了嘴角的油渍，余林吃惊地看着两个人的亲密举动，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当事人王琛倒是没有觉得有半点不妥，任由着人帮自己擦，自己则继续看着那份时间表。

　　“报案人，叫林灵，据说是个艺人，不过没什么名气。”

　　“小艺人，大老板，这个话题度要是被爆出去，热度一定低不了……”

　　周天话还没说完，在场的两个人都将视线转到他身上，两个人愣了会连忙快步离开了解剖室赶去网络信息组，周天无奈地耸了耸肩，继续吃起了他那已经变凉的牛舌。

　　“吴仁快查一下，各大社交网站有没有谈论今晚的案件的，有的话，赶紧联系相关人员进行删帖，涉案人员是艺人，很容易扩大舆论，舆论一旦起来我们就会被动。”

　　“艺人？谁啊谁啊？有瓜吗？”

　　“瓜你大爷，快点干活！”

　　吴仁撇了撇嘴，认命地干起了活，“还真有几个，不过还没什么人看，好像说是那个地方住了不少小网红，警察没到之前惊动了周围的邻居。还好都没什么热度，放心，控制得住。所以琛哥，是哪个艺人啊？”

　　“我也不认识，叫林灵。”

　　吴仁敲打键盘的手停了下来，“林灵？那个唱歌的？“吴仁的兴奋透过眼镜溢了出来，一反往日那个眼里只有电脑和食物的宅男形象。

　　“你认识？”

　　“认识啊，我之前看过一个选秀节目，她参加过，唱的特别好，她当时成绩还不错，不过后来好像就没怎么见过她了，队长她人呢？”

　　“在附近那个酒店，案发现场是她住的地方，也没法回去，我就给她在附近酒店开了个房间。那个选秀是什么选秀？”

　　“不记得了，好像不是很大，你等下我给你找找。”

　　说完没多久吴仁就找到了当年林灵参加过的那个选秀比赛，一个主打草根逆袭的音乐选秀节目，意在帮助没有条件学习音乐，且有才华的人实现音乐梦想。

　　“这个比赛只有女生？”

　　“嗯，比赛要求是只要女生，据说第二季是男生，不过一直也没有什么第二季，比赛结束后选手也没什么水花。不对啊，按照当初比赛的时候承诺的奖励，林灵现在应该在国外上学才对啊。”

　　“小朋友，这种比赛的承诺你也信？诶？”

　　“怎么了？”

　　“这个出品方的公司有点熟悉啊……维林集团？”

　　“维林？贾巍山的公司啊。”

　　王琛挑了挑眉，眼里露出玩味的神色，“小吴同学，交给你一件好差事。”

　　“什么啊？”

　　“把你喜欢的歌手好好查查吧。”

　　“啊？不是吧？你怀疑她？不可能，我跟你讲能写出那种歌的人绝对不会是犯人的。”

　　“让你查查而已，我又没说什么，听话啊，这个节目相关也查一下，下午给我。”

　　“下午？哥！天都快亮了……”

　　在吴仁的一片哀嚎中，王琛离开了信息组，远处的天空已经微微泛白，夜晚就在奔波中流过，解剖室内已经空无一人，王琛拿出手机本想给周天打个电话，就见法医办公室虚掩的门内透出了光亮，他靠近看了看里面，周天正爬在桌子上睡觉，脸庞下面还压着没写完的报告，王琛蹑手蹑脚地进了门，将他手中的笔拿了出来，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西装外套给人盖在了身上，然后才悄悄地出了办公室，关好了门。

　　天色将亮，警署内的奔忙仿佛从未停过，不远处的早点摊已经开始营业，警员们顶着糟乱的头发买着早点，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