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华裳亦殇

3、我们的高考

　　岑雅抬眼，老师已经说完了高考的注意事项，大家也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校，她也便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默默地低着头，甚至没有看坐在自己身旁的慕修文一眼。
　　慕修文这边，自从坐下来脸色就是冷冷的，身子靠在椅背上，就算岑雅开始收拾书包也一动不动，整个空间里就他们这儿的气压最低，后桌的叶炽好像也察觉了什么，探头道：“你们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一起回家不？我在学校大门等你们哈。”
　　可惜啊，却没有人搭理他。叶炽耸耸肩，十分风骚的把书包甩在肩上，就走出了教室。
　　此时，班级已经空荡的没有了人。
　　岑雅真的已经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了，可慕修文却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无奈，她吸了口气也站起身，强装平淡道“你让开，我要出去。”
　　慕修文抬眼看她，两个人的眼神就这样碰撞在一起。
　　他看向她，阳光从她的头顶和颈肩洒落，虚化了她的棱角，他甚至可以看清她超出马尾控制的碎发，但他看不清她的眼神，只觉得暖极，让他贪恋。
　　她看着他，他就安静地坐在那里，和球场上热烈张扬的他全然不同，身上的白衬衫更是让他整个人变得柔和干净，被阳光炙烤过的人连气息都是温暖的，此刻却仿佛距离很远，连他的眼神都让她觉得那样悠远而遥不可及。
　　见他不动，岑雅便准备挪开椅子，把后桌的桌子向后移，刚刚把椅子挪进桌子下，她的手臂就被慕修文抓住了，她看向他，慕修文起身，把一本笔记递给岑雅，“什么都不要想，好好考试。”
　　说着，便放开她，朝着班级门口走去，也不知怎的，岑雅还是问了出来“那你呢？高考你也是报考了的，你会去考试吗？”
　　慕修文停下脚步，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明天，是高考的日子，也是和签证官见面的日子。
　　是吧，他已经没有必要去参加高考了，她明明已经知道结果了，还要问，一定很傻吧。
　　慕修文还是走出了班级，没有回答，岑雅自嘲的笑，翻开手中的那本笔记，那上面，是他记下的，刚才老师说的，她没听进去的全部的高考注意事项。
　　看着熟悉的字迹，一时间，连她自己都无法形容她的心情。

　　学校大门口，自顾自走路的慕修文被叶炽拦下，“你们，还真是够快的啊！小雅呢，怎么没一起出来，你们吵架了？啧啧啧，你这脸色黑的可以啊！”
　　“你等等她，送她回家。”
　　“大哥啊，明天要高考的可是我们，你不是很闲么，自己送呗，还顺路。”
　　慕修文拂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手臂，“她现在，应该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我了。多逗逗她，让她开心点，不要影响她明天考试。”
　　“看来是真的吵架了，你行不行啊，明知道高考多重要·······”
　　“你说得对，还有，是谁告诉她的？”
　　“你说你出国这事儿？就你我知道，还有校领导和老师们，难道是老师们闲聊的时候让其他人听到了？现在，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了，都在议论，怎么办啊？”
　　“无所谓了，她已经知道了，别人知道与否都无所谓了。你在这儿等她。”慕修文神色依然冷淡，却也心事重重。
　　是啊，可能真的是他错了吧，明明最不想影响到她，却在这最后一天害她这样难受。
　　就这样，叶炽的手臂再一次挡在了一个人面前。“美女，一起回家啊~”叶炽本就长得一脸桃花像，丹凤眼笑起来更显媚态。“起开，我烦着呢。”显然，岑雅不想理他，奈何叶炽偏要贴上来，还一直狗腿地笑。
　　“哎呦~到底是谁惹我们家曦曦生气了？告诉我，哥哥我帮你打他！”叶炽一脸认真。“要不然，咱俩去放狗咬他？你想怎么办就说出来，我绝对让他后悔惹你！”
　　见岑雅还是不说话，叶炽一拍大腿，指着垃圾箱道“诶！看到没？”
　　“看到什么？”
　　“麻袋啊，那里有个麻袋耶，你等着，我去捡过来，咱俩把麻袋套他头上揍他怎么样？绝对让他喊妈都认不出来咱俩！”
　　“·······”这都什么脑回路啊，不应该是把某人揍得他妈都认不出么·······
　　“为什么不能让他认出咱俩？你怕他打击报复还是你~还是你打不过他啊~”
　　听到岑雅带着调侃的语气，叶炽总算是放了心，“切，曦曦你还不知道嘛！天下哪里有我打不过的人？”
　　虽然非常不想理骚包的叶炽，但是岑雅承认，她现在心情的确轻松了不少，便笑道：“你叫我什么？忘了上次了？”
　　看岑雅笑了，叶炽的玩笑开得更加随意“叫你曦曦啊，怎么着吧~”
　　岑雅给了他一记白眼“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叶炽倒是愈发得意“怎么，就许修文叫啊，我叫你什么应该我定好不好~”
　　岑雅忽然发现，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慕修文作为一种习惯保留在自己的生活中了，他对她的称呼竟成了习惯与例外，可那个人，究竟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呢？
　　岑雅的一言不发让叶炽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一直以来他们三人都在一起，竟脱口而出，他本能的想要去道歉，“小雅，对不起，我…”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岑雅打断，“走吧。”
　　叶炽默默跟上，却直到走到岑雅家门口也什么都没说，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更不知道能不能云淡风轻的说出安慰的话，其实，叶炽是理解她的，理解她的不能说，不想问。所以，只能是陪她走完回家的路。“行了，都送到门口了，你快回去吧，明天好好考试。”
　　叶炽点头应好，岑雅也转身走上台阶，叶炽还是叫住了岑雅，“小雅，早点休息，明天考试要加油哟~”还是那熟悉的语气，玩味而随意。
　　“谢谢你，叶炽。”岑雅说的认真，叶炽却不在意的冲她晃了晃书包。
　　明天就是高考了，就像慕修文说的，现在要好好考试，什么都不能想，可是，连现在脑海中的这句控制自己的话都是他说的，这让我怎样不去想别的？不去想关于你的事情？
　　无论是哪一年，高考都是热烈紧张的，除了考生和家长，这是社会上的所有人都关注的年度盛事，考过的，总会感慨或是怀念，没考的，总会紧张或是期待。
　　考生神色各异，老师和家长却是一致的情绪高涨，岑雅此刻站在层层人群外，却是没由来的冷静，距离高考考试时间还有四十分钟，考生通道外已经围堵了大量家长，摇旗呐喊的，鼓舞士气的，数不胜数。
　　岑雅终于穿过人群，来到了考生通道入口，向考场走去，没有志得意满，没有惴惴不安，有的只是坦然和一丝失落，一丝她不想去追寻的失落。
　　时间还没有到，考场内的门还没打开，所有先到的考生经过安检口后，都集中到教学楼外的操场上，她排队的时候隔着安检口向里面望了一眼，果然，比她早到的人多得很。
　　便打算过了安检随便找个人少的地方等一会儿，可是，她刚刚过了安检，就看到了一个人。
　　大家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靠近教学楼，以便可以尽早进入考场安顿下来。
　　而那个人，虽然站在侧面的绿化带旁，距离教学楼很远，但是比任何人都靠近安检口。可以说，看到他，岑雅是震惊的，也无疑是喜悦的。
　　慕修文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准考证，笑着朝她招手，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瓦解了，说不出的安心。
　　“你怎么来了？”
　　“我们做了三年同桌，最后这一仗，怎么都要陪你打完啊。”
　　慕修文打量着岑雅，明显的岑雅都感觉到了“你干嘛？”
　　他却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戳了下岑雅的额头，“今天高考，你就穿成这样？”
　　这话说的让岑雅也看了看今天的衣服，很好啊，干净整洁，干练利索。“这身怎么了？我平时也这么穿啊···”
　　慕修文无奈道“你啊~哪有高考穿一身黑的，还是从头到脚……你看看，就算不是全身红色，这满操场的人哪个不是身上带点红色的？”
　　岑雅这才发现，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这真的是无心的，她的衣服黑白两色居多，今天随意一穿倒是全身黑色。“那也没办法了，穿就穿了吧。你不也是黑白两色，还说我……”他今天也穿得十分简单，白色T恤加黑色修身西裤，岑雅这么一看，的确在整个校园里，他们两个算是独树一帜了……
　　“曦曦，这你可就说错了，我身上啊，还是带着点红色的。”
　　岑雅明显不信，他那一身，都可以一览无余了。
　　“不信？”
　　“不信。”
　　慕修文从裤袋里拿出两根暗红色皮筋，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那种，平时扎头发用的那种皮筋。
　　岑雅很是惊讶，慕修文却是一脸歉意，“抱歉啊，曦曦，我也是刚刚听外面的家长们说身上要带点红色的，时间不够，只能在学校里的便利店买了这两根皮筋。”
　　岑雅一愣，随即笑开，“我这是看到迷信的慕修文了吗？还真是不容易啊…哈哈哈，没事儿，我不会嫌弃的，不过，你买两根，我能扎在头发上，你的扎在哪里啊？？？哈哈哈……”
　　慕修文把还在笑的她转过去，背对他，把红色的皮筋按着原来扎好的样子扎上去，又笨拙的把原来的那根黑色的褪下去。
　　岑雅还在笑，“要…要不，我，，，免为其难的也给你扎上好了，啊？就扎成冲天辫吧，你看怎么样啊，哈哈哈……”
　　见她笑得欢畅，他的眼底也有了笑意，终于是稍稍放下心了。
　　“你啊，还是高抬贵手吧，我的，就戴在手腕上好了。”说着便把剩下的那根连同她头发上原来的那根一起戴在手上。
　　那两根皮筋本就比较紧，岑雅看他就那样套在手上，连忙阻止“会把手腕勒红的，你还是放在裤袋里吧。”
　　“不妨事，两个半小时而已。”
　　考场的门终于开了，所有考生鱼贯而入，岑雅还想再劝，慕修文却拉着她的手腕向考场走，“曦曦啊，今天考试，开门红哦。”
　　“嗯，你也是。”
　　“嗯。”

　　他来了，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但看到他的一瞬间却让她无比安心，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没有人提起那件事，我们还是像原来那样，这，便是默契吧。
　　今天的考试，很重要，是无数学子十二年来的最终试炼，是他们的高考，也是我们的高考，我们并肩作战的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