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华裳亦殇

4、大好前程

　　高考后还没出成绩的日子是最为逍遥的，虽然玩的提心吊胆却也正大光明。这不，毕业典礼还没开始呢，大家就已经在讨论晚上去哪里玩了，可能有些没心没肺吧，却是真的不想分离。
　　毕业典礼就是每个人高中时代的最后一场大戏，一场全员参与，一场真心鼓掌，一场泪眼朦胧的分别仪式。
　　校长祝福大家的前程，老师不舍大家的远去，彼此不舍曾经的时光。
　　岑雅算不上感性的人，可是生活了三年的校园，台上不断的煽情和身边的人都让她心中微酸。
　　最后这场仪式，站在她身边的仍然是他，她却不敢抬眼去看，不敢像高考那天什么都不想，只能看着自己的鞋尖，所幸，慕修文只是静静地站着，什么也没说。
　　“现在，你们终于自由了，你们可以相互拥抱了。”校长在台上很是激动。
　　台下终于是乱了，有人去拥抱喜欢的老师，有地下恋的小情侣享受坦然的拥抱，也有哥们间义气的拥抱，一时间，人影杂乱，从各个角落出现寻找重要的人。
　　忽然间，一道人影从岑雅身侧闪过，岑雅堪堪躲开，还没站稳，却被另一道人影撞上肩头，让她险些跌倒。
　　手臂忽的一紧，她被拉到他身后，他的身上，仍然有阳光的味道，他没有看她，却帮她挡住了所有碰撞。
　　岑雅看向那仍抓着她的手，那只手，指节分明却略显苍白，暴露出青筋，但她却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痛意。那只手，生生停住了岑雅想要拨开它的动作。
　　那一天，他们，一个挡在前面，一个被护在身后，就这样的动作，维持了好久，可直到他放开她，他们也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拥抱的理由，就在大家抱作一团的操场上。
　　“曦曦，晚上的聚会你去吗？”
　　“应该不会去了，最近很累。”
　　岑雅转身离开，一如那天在球场。慕修文没有回头去看她的背影，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克制了吧，她不去，也好。
　　“嘿，修文，这毕业了，你都不跟我抱一个么？还要人家来找你。”叶炽脸上还是挂着那标志性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慕修文瞥了他一眼，让叶炽莫名的后背发凉，只得讨好的笑，“诶呀，你看看你，告诉你个秘密，小爷我今天可是抱遍了咱班的女生呢，来来来，免费给你抱一下。”叶炽满眼桃花。
　　“你说，全班女生？”慕修文的眼神瞬间凌厉。
　　叶炽竟毫无察觉，甚至张开怀抱“嗯嗯，诶呀，还有好几个外班的呢，放心，我没祸害小学妹~”
　　慕修文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叶炽？”
　　“嗯？”可怜的叶炽仍是一脸傻笑。
　　“你找死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左臂瞬间被钳制住，叶炽这才反应过来“大哥啊，我可没抱你家那位啊，我是清白的……诶诶诶，疼啊……”
　　可惜啊，慕修文置若罔闻。
　　“真的，你想想，今天小雅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慕修文终于放开了叶炽，叶炽心有余悸地揉着自己的肩头，“下手真狠……”
　　不过，下一秒又不怕死的八卦，“小雅呢？”
　　“走了。”
　　“没拥抱一个？”
　　“没。”
　　“我去，你俩是不是太蠢了，这么好的机会啊……”
　　吐槽虽爽，命更重要啊。这不，叶炽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了某人简直可以用利剑相比的眼神，关键还冷飕飕的……
　　“额，那，那个，，，不着急，不想抱就不抱吧，以后有的是拥抱的机会，我先撤了哈~”叶炽一脸讪笑的想逃，也不知他说的是他自己还是岑雅。
　　操场上的大家哭着，笑着，闹着，岑雅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不禁生出许多感慨。
　　教室是高考考场的样子，整齐摆放的桌椅，甚至黑板上的考试须知都没有揭下，再也没有并排摆放在一起的桌椅了，它们的间距那么大，大的能看清阳光下的胶质，就像他们一样。
　　肩头被拍了一下，岑雅回过头，入眼的便是那张熟悉的笑意盈盈的桃花脸“叶炽，你又干什么？”
　　“哎呀，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这儿又没人，你发什么呆？”
　　岑雅用手沾起讲桌上的些许细微颗粒，又轻轻掸掉“没什么，就是想着这间教室有我三年的记忆，想回来看看。”
　　叶炽看着她的神情，也有些微楞，隐在岑雅看不到的角落“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陌生。”岑雅的脸上不同于刚刚的伤感，倒是露出释然的模样。
　　叶炽似是没有听到，并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脸上尽是笑意，“行了，跟我走吧，今晚还有同学聚会呢。”
　　“我不去了，你们玩。”
　　“别呀，为什么不去总要有个理由吧。”
　　“没什么理由，最近很累，想回家休息。”岑雅说着便要离开教室，身后的声音却让她停了下来。
　　“因为，修文么？”
　　“······”
　　“你跟他说了你不想去？”
　　“嗯。”
　　“小雅，你知道，修文马上就要走了，真的不去吗？他大概很想你去。”
　　岑雅笑得有些无奈“叶炽，你又不是他。”
　　叶炽还是满不在乎的笑，只是顺手将岑雅的包甩在肩上，回头看着岑雅笑道“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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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班级的人都到了吧？”
　　“还没吧，差几个。”
　　“这么等着也是无聊，咱们先聊着？”
　　“诶，这个好，大家先玩，反正菜还没上呢。”
　　“······”
　　“呦，大家玩的热闹啊，怎么能不带我呢？”叶炽推门而入，看着一圈热闹的人，瞬间进入情绪。
　　“诶，叶炽，这可是你来晚了啊，还怨我们，必须罚酒。”
　　“行行行，但你得陪我喝。”
　　“喝就喝。”黄维安一把揽住叶炽的肩，看到岑雅的包后才看到叶炽身后的岑雅“呦，这怎么是叶炽带着岑雅来的呢？”
　　这一下算是彻底把场子热起来了，岑雅看向慕修文，他却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也不理会黄维安的调侃，拉开椅子便坐了下来。
　　叶炽倒是一本正经的推开黄维安“别乱说，顺路。”便在岑雅旁边坐下来。
　　黄维安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笑了笑道“我可没乱说，都给人家背包了······”
　　岑雅回头看了黄维安一眼“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
　　岑雅不再理他，黄维安也不再说这件事。
　　大家都三三两两聊着有的没的，菜也陆陆续续的上齐了。
　　老师最先站起来：“孩子们啊，高考已经结束了，老师也就只能陪你们走到这里了，未来的路还长，希望我的孩子们都能前程似锦，满目辉煌。”
　　千言万语凝结成一句话“老师，我们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有些女孩眼眶已经有泪，说话的声音也略有哽咽，岑雅也颇为感触，握住了杯壁。
　　“孩子们，都坐吧，今天可不是班会，不用这么严肃，大家随便聊，都这个时候了，你们的一些小秘密我也不是不可以知道了吧。”
　　“哈哈哈·······”大家互相看看，又都笑作一团，“老师说的对，来来来，该公开的就公开了吧~”
　　真的有人站起来了，牵起身边女孩的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老师，我恋爱了。”
　　班任装出一副严厉的样子“哦~你竟然谈恋爱了？我嘛，可是早就知道了~”
　　这样一开头，又有好几对站出来，班任一脸我都懂的表情，“诶呦，你们这群小家伙啊，是不是以为老头子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场面热闹非凡，慕修文却似有些冷漠，有人举杯来问“修文啊，你可是我们这些人中唯一没经历过高考摧残的人啊，今儿个咋这么低调呢？”
　　慕修文只是笑笑，“可是我明天就要经历飞机餐的摧残了。”举起杯，一饮而尽，倒是真的像是因为飞机餐而烦躁不已。岑雅的手却是一顿，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叶炽原本以为慕修文会当机立断的跟所有人说他参加高考了，却是没料到他是这种态度。去恭喜他出国的人越来越多，酒也喝了一杯又一杯。
　　岑雅看着慕修文一杯又一杯，也顾不得多想，拉了一下旁边的叶炽，“怎么了？”
　　“他不能再喝了，已经喝了那么多了。”
　　叶炽笑得倒是自在，“你放心，就这些还能把修文喝多？”
　　岑雅正色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些酒精过敏？”
　　“怎么？心疼了？”
　　岑雅不说话了。
　　不过两个人这样你来我往的悄悄话全都落在了某人的眼里，慕修文的酒杯差点被捏碎，朝叶炽看去的眼神也不觉有了杀气。
　　叶炽也注意到了慕修文的眼神，勾唇一笑，反倒低下头去靠近岑雅，“不想让修文再喝了？”
　　岑雅点头。
　　“那就听我的，你先出去，在酒店楼下等我。”
　　岑雅倒是被弄懵了，这跟她出不出去有什么关系呢？“就这样？”
　　“我保证把修文带出去，你放心。”
　　慕修文看着岑雅站起来又走出去，而叶炽随后拿起岑雅的包也跟了出去就再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追着叶炽出去了。
　　岑雅的确等在楼下，看着叶炽一个人悠然的提着她的包出来了，心下着急，便上前去问“慕修文呢？怎么就你自己？他真的不能再喝了。”
　　叶炽看着面前的焦急的女子，倒是有些好笑，明明满眼都是修文，却装着不在意。修文那个家伙也是，明明一直看着她，却偏偏在她看向他时转过头去。
　　叶炽余光瞥到某个匆匆而来的身影，便再上前了一步，把包挂到岑雅身上，岑雅不解的抬头，看到叶炽的眼睛中满是笑意，还将食指放到唇前示意她不要说话。从某人的角度，就像情侣之间的小动作。
　　“叶炽，你在干什么？”慕修文染着愠怒的声音传来，叶炽马上放开了岑雅，转过头去一脸无辜“我？给小雅送包啊，倒是修文你，你来干嘛啊？也是送包？行了，包也送到了，我还要回去呢，那酒我可是没喝几口啊！”
　　。。。就。。就这么走了？？
　　叶炽走的倒是潇洒，带着揶揄的笑，留下一地尴尬。
　　岑雅看着明显匆匆而来的慕修文“明知道自己酒精过敏为什么还喝那么多酒？有没有不舒服？”
　　“没事，我······”慕修文还想说什么便被岑雅打断了。
　　“行了，以后别喝那么多了，我先回家了。”岑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包，便要离开。可是，她的手臂被抓住了，“我送你回去。”
　　“没事的，我可以自己回去。”但她挣不开他的手，她抬头，看到慕修文因酒精而微红的双眼，心脏微微一缩。
　　“就当是陪我走走好吗，曦曦。”他还是放开了她，向前走去。
　　岑雅心下轻叹，终究，对于他，和别人不同。
　　他们两人沿着路走出灯火辉煌的酒店，走过孩童玩闹的公园，慕修文走在前面，他走的很慢，慢过一般女生的步伐，岑雅则一直距他半步远，没有和他并肩而行。
　　路总是有尽头的，即使行进的脚步再慢，他们还是走到了岑雅家附近，慕修文终于回头，定定的看着岑雅：“曦曦，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希望我走吗？”
　　“你说什么？”的确，慕修文的这句话问的突如其来，让她无法招架。
　　慕修文双手按住她的肩，“曦曦，你看着我，你真的，希望我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他强迫岑雅看着他，问出这句话，心中似乎有一块地方松动了，不再压抑，却也狂跳着，像是法庭上的罪犯，等待着最后的处决。
　　岑雅仰头看着他，他的眼睛似乎比刚才还要红，她也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急促，这张脸是那么熟悉，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忽然，她笑了“为什么不呢？那里有你的大好前程，我怎能阻了你的路？”
　　她笑得那样好看，他的心却颓然了，“曦曦，你知道，我这一走，回来可能便不那么容易了。”
　　他走，意味着重新回到父母的控制之下，而她，他是知道的，她的目标一直是那所大学的法律系，自然不会强求她和他一起出国，那是她的梦想。
　　岑雅推开他，“慕修文，无论我们能否再见，即使是成为陌生人也好，但我绝不希望我们成为敌人。”
　　那羽毛般的语气十分轻柔，但一字一句却一点一点敲在他的心上，掷地有声，有若万钧。
　　这句话，是岑雅心中强烈的预感。
　　这句话，当时的慕修文还未听懂。
　　岑雅不等慕修文再说些什么，便向前走去，这一次，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岑雅在前，慕修文在后，亦步亦趋。
　　曦曦，那从现在开始你便当我是陌生人了吗？

　　岑雅和慕修文走到岑雅家门口，就看到一辆车停在那里，车里的人看到他们还闪了一下灯，慕修文无语，“哥，你怎么在这儿？”
　　车里的男人下来倒是先跟岑雅打了招呼“小雅啊，好久不见。”才理会慕修文“你小子明天就要走了，我从S市过来看看你啊，给你打电话你又不接，问了叶炽才知道你和小雅在一起，只能在这儿等着了呗。”
　　岑雅笑得礼貌“修齐哥哥，进去坐坐吧。”
　　慕修齐看着这一前一后的两个人，“不了不了，谁该进去谁进去，我不急，不急，是不是我来的不凑巧打扰你们了？”
　　慕修文“·······”（现在只有我很尴尬么。。）
　　岑雅“不了，我们也没有事情要说了，我先回家了。”
　　“诶~小雅啊，我也没什么事，你不用这么着急回去的。”
　　慕修文黑着一张脸拉开副驾驶座位的门，坐了进去。慕修齐看着这两个人倒是有了笑意，上车就看到了黑的不能再明显的脸，就再也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咳咳，修文啊，别这么着急，你又不是不回来了，放假什么的就回来，小雅又不能跑了。”发动了车子。
　　是啊，慕修文是知道的，但是心里总是有一种不明朗的预感“哥，你来找我有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来送送你，自己出国总会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自己小心，照顾好自己，有机会我就去看你。”
　　慕修文本就心中烦闷，看着匆匆从眼前扫过的夜景，只应了一声“嗯。”想来可笑，他被父母逼着出国，来送他的却只有哥哥。
　　“修文，我知道你并不想出国，为什么听了爸的？”
　　“谁说我不想出国？在国内那些老家伙总是看不惯我，总想管着我，出国还有谁能管我？”
　　慕修齐轻叹了口气，“修文，你没必要这样，哥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孩子，你不欠我什么。”
　　“哥，你别多想，我出国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你的打算呢？”慕修齐不再问下去，他知道，他这个弟弟呀，不想说的怎样都不会说，脾气也是倔的要命，所以转而问他在国外的打算。
　　“打算？什么打算？不就是换了个地方上学？”慕修文的口气有些漫不经心，仿佛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慕修齐开着车也扫了他一眼“装的满不在乎，那，小雅呢，你舍得？”
　　“舍不得，但她逃不了，我和她，永远不会是陌生人。”慕修文说的笃定，她的话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想当他是陌生人，他怎会答应？
　　听了弟弟的回答，慕修齐笑了，这小子，倒是不用担心他的感情问题。“我看你今天也是喝了不少酒，忘了你自己酒精过敏了？”
　　“没事，这点酒还不能把我怎样。”
　　“自己注意点，别喝太多，诶呀，就是可惜了我特地带过来的红酒，本来想着和你小酌一下的。”
　　“那就别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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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机场
　　叶炽和慕修齐来送慕修文登机，叶炽反复看表，终于忍不住了“修文，小雅呢？”
　　倒是慕修齐了然，从昨天看，两个人谈的并不和谐，修文一直看着外面，他应该是很想看到小雅的吧。“阿炽。”
　　叶炽看向他，慕修齐摇了摇头。他们都知道，他在等谁。

　　“师傅，去机场。”
　　“好嘞。诶，没有拿行李吗？”
　　“没，送人，师傅，麻烦您快点好吗。”
　　岑雅看着车窗外快速掠过的建筑和田地，她拿出口袋里他买的皮筋，脑子里都是与他度过的时光。
　　“小姐，机场到了。”
　　“嗯。”机场就在眼前，她似乎已经能看到即将出发的慕修文了，她看着车窗外，摇摇头，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师傅，麻烦您再原路开回去吧。”
　　“你不是说要去送人吗？”
　　“不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这又是何必。”
　　“孩子，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也别错过重要的人。”
　　岑雅笑了，看着车窗外的机场笑得温婉平和，“师傅，谢谢您。我从不后悔，这是最好的结果了，我们走吧。”

　　慕修文拿过登机牌，“阿炽，哥，后会有期。”
　　慕修齐拦住他“修文，还有时间。”
　　“算了，我猜，她不会来。”
　　叶炽也说，“再等等吧。”
　　慕修文支撑起张扬的笑容，望向机场外“不用，我是懂她的，是我痴心妄想了。”

　　出租车从机场开走了，慕修文也转身准备登机，插在口袋里的手中握紧了那两根交缠在一起的红黑皮筋，淡淡道“这狠心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