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华裳亦殇

2、那年十八岁

　　岑雅的大脑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现在究竟是何种心情，她可以安全的回律所取车再把车开回家已经是极限了。似嘲讽般扬起嘴角，本以为已经放下的过往，已经习惯去忘记的人忽然出现，毫无准备的自己却只能落荒而逃。
　　多年不见，她没想过再见，却是这般模样，目光交汇，波光流转处，却相顾无言。
　　十八岁，高中的最后一场篮球赛，几乎全年级的人都去了球场。高中的生活是辛苦劳累的，那时，篮球赛，几乎是所有人对高中的回忆。男生们喜欢在球场上奔跑的感觉，挥洒自如的释放他们如火般的热情活力；女孩们则喜欢球场上奔跑的少年，喜欢他们的青春肆意，年少张扬。岑雅站在人头攒动的球场，耳边都是尖叫声，坐在身旁的几个女生为球场上的队员加油，虽不相识，但也热络的和她打招呼“你是几班的呀？也是来看帅哥的吗？”
　　她微微侧头，身旁的女孩子有一双大大的眼睛，笑起来很好看“帅哥？”
　　“是啊，场上那么多帅哥，简直就是乱炖小鲜肉嘛！”这句话一出口便让周围的人笑了出来，岑雅心中掠过一丝笑意，但很快被压制下去，女孩亲昵的挽住她，“我是五班的，你呢？”
　　岑雅笑了笑却也没有躲，她答道“我是一班的。”
　　“一班？真的假的？”
　　“怎么了？”
　　“我就是感叹一下，你运气太好了，你们班级有好多帅哥呢。”
　　她笑的浅淡，“是吗？”轻轻的话语掠过球场，很快被喧闹声掩盖。
　　“什么？我没听清。”女孩把头转过来说
　　“没什么。”
　　球场中掠过一抹白色的身影，转眼一个球便被旋身扣在篮上，周遭立刻爆发出掌声和尖叫“快看，快看！刚刚那个就是慕修文耶，好帅啊！”
　　“是啊，我看就他最帅了。”
　　“我觉得他后面的那个也还不错，是叫叶炽吧。”
　　“哪有，哪有，明明慕修文更帅些。”女孩们后续的话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女孩碰了碰她的手臂，“那个，慕修文和叶炽都是你们班的吧，他们关系很好吗？”
　　岑雅点点头。
　　人声嘈杂，但她却清晰的听见了那个名字，她的目光向球场望去，只一眼便发现了人群正中的他，干净明亮的白色球衣，整齐利落的黑色短发，挺拔俊逸的身姿，五官深邃精致，总有些人生来便是上天的宠儿，但他的眸中却闪着清傲冷峻。
　　许是他太过耀眼，总在人群中央吧。
　　两方的竞争很激烈，每个人都希望赢得这最后的比赛，篮球在球场上从左边再到右边，但她的目光只随着他而向左向右。
　　随着一声哨响，篮球被抛向上空，比赛进入中场休息。
　　中场休息自是没有什么组织可言，队员们散向各个角落。他缓缓向她走来，夏日衣衫本就单薄，他更是只穿了一身的白色球衣，身形愈发修长匀称，那手臂上的肌肉更是完美而有力，也难怪那么多女生都对他趋之若鹜。
　　“修文，接着！”一个队员从不远处扔过来一瓶水，慕修文轻巧的用单手接住，扬声道：“谢了！”他笑的爽朗，令一些女生窃窃私语。慕修文当着众人的面停在她面前，轻巧而娴熟的拧开瓶盖，十分自然的递给她，笑道“太阳这么毒，来，解解毒。”自慕修文从球场中心走向岑雅，便已吸引了不少目光，如今一番，更是引人瞩目。
　　岑雅无奈，瞥了他一眼，看着他脸上的汗珠，还是接过水，那个女孩向外窜了一个座位，慕修文干脆就坐在了她旁边。她的确又渴又饿，清凉的水入喉，让她倍感舒适，慕修文拿过她手中的水，毫不避讳地送到唇边，许是打了半天的篮球有些渴了，一下子便喝掉了大半，些许水沿着他的下颚流至脖颈，折射出阳光的色彩，也不知是晃了谁的眼。
　　岑雅清楚的听见了周围的低呼声，再看看他那自然悠闲的神态，也懒得管他，他在班级也那样，她也早就习惯了。他看见岑雅手中的毛巾，微微一笑，直接从她手里抽走，拭去额上的汗珠，同时开口：“曦曦啊，这可是你看的我第一场球赛呢，怎么样，还不赖吧！”他笑的意气风发，拥有少年的全部气质。
　　可是她却答得驴唇不对马嘴，“你要走了，什么时候？”人声嘈杂，只有他们两个听清了这句话。
　　慕修文却愣在原地，连同他擦汗的动作也陡然停在空中，却在下一秒抓住她的手腕，生怕她跑了似的，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曦…曦曦，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他的语气中有焦急，有担心，甚至带着一丝急怒。
　　岑雅笑了，眉眼弯弯，可那眼神却是怎样都望不到底，岑雅靠近他，轻声道“慕修文，这是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了吧。”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到慕修文眼底的情绪。岑雅转身离去，眸光清冷，然人群熙攘。
　　慕修文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目光中好像多了什么，他看着她一步一步离开，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她却始终连头都没回一下，清瘦高挑的身影有着说不出的坚决。
　　岑雅那一步步走出的热闹喧嚣甚至让他觉得，她走出的，是他的世界。
　　左肩被人拍了一下，转头却是队友，“修文，下半场可全靠你了。”
　　他面无表情的点头，“走吧。”漆黑的眸子染上一层连他都不知道的薄怒。扔下那人独自走上球场。看着慕修文的黑脸，他有些奇怪的挠挠头“怎么了？这是。。”
　　午后的风吹开窗帘，班级中空荡的只有风和阳光，落在书页上的影斑驳而美丽，没由来的让人神思飘荡。
　　纤细的手指翻着桌上的书，很奇怪，即使是她最爱的书也丝毫没有看下去的心情，手指始终停在那一页，心里莫名的烦躁。
　　“哎，你看到了吗，慕修文最后的那个三分，也太帅了吧！”
　　“怎么没看见，到最后几乎所有的小姑娘都在给咱们班的男生加油，尤其是慕修文和叶炽，啧啧啧，九班真的是有点可怜啊……”
　　很快，回到班级的人越来越多，口中讨论的都是刚刚的球赛，“怎么样，我说了吧，最后一场球赛一定是咱们班冠军，毫无悬念！”
　　“那是，拼团体，谁有咱们班强？”
　　“不过，也多亏了慕修文，下半场他一直在进球，完全把对方压制下去了,有点强势哈。”
　　“唉，这种人，简直就是男神嘛，有木有？”
　　大家说的热闹，但岑雅连头也没抬，直到队员们都换好衣服，回到班级。
　　“同学们，给我们的英雄鼓鼓掌！”班任笑的眼镜都不留痕迹地弯了弯。
　　掌声雷鸣，所有人都笑的很开心，“其实啊，下半场多亏了修文和叶炽。”
　　她不自觉的抬头望去，他已经换回了校服，但没穿外衣，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外衣随意的搭在右臂上，竟也美的像幅画。所有人都在为刚刚的胜利而欢喜，但他却始终一脸阴郁，对于老师和同学们的赞扬也只是淡淡的应了句“应该的。”
　　班级的气氛很是热烈，老师发话了“咳咳那个，低调点，马上高考了，高考也要像今天这样士气满满，赢得毫无悬念啊！”
　　“必须的！”“那是，老班说话，必须拿下！”
　　“好了好了，都回各自的座位，铃声要响了，大家休息一下，等会儿我讲一下高考的注意事项。”

　　没错，这是高考前在学校的最后一天，高考前的最后一场篮球赛，高考前的最后一节课。但这一天，在岑雅的脑海中，只留下了听到的对话，和他白色球衣的身影。
　　答应了慕修文和叶炽去看他们的球赛，顺道给他们带毛巾，便和同班的女生一起去超市。这是岑雅第一次去看篮球赛，以前也有很多场球赛，但她从未去过，她不想自己坐在观赛席上，何况球场本就人山人海。她，不习惯热闹。
　　“你是说，慕修文马上就要走了？”
　　“是啊，听说是去德国留学。可惜啊，这么一个大帅哥，以后就见不到了呢，啧啧啧……”
　　“说的像他不走你就能考上和他一样的学校似的，我倒是知道他要去留学了，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了吧，不过那高考呢？他还参加吗？”
　　“那还参加什么啊，人家手上早就有Offer了，参加高考，那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羡慕啊，我也不想高考，还不知道能去哪里呢。”
　　“你要是羡慕，就也留学去呗。”
　　“算了吧，就算我爸肯拿出那么多银子，我也没那本事啊。”
　　……
　　他要去留学了，而她，却一无所知。
　　慕修文，我竟是最后一个知道你要远走。
　　你不告诉我，是想不辞而别么，还是，在你心中，我根本就没必要知道这些，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
　　但，无论哪种，都不是我所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