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Alice影

32、第 32 章

　　笑。镜子里的人嘴角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不能太大，也不能让人瞧不出来。王宇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测自己微笑的幅度，再搭配上各种眼神，害怕的，漠然的，冷酷的，欣喜的。

　　练了半个小时，他打开水龙头，捧起清水泼到脸上，把那些笑容和眼神从自己的脸上洗去，重新做回现实中的王宇航。

　　终于接到了心仪已久的警匪片，演的还是其中的反派，没有小丑那么极端，但是个有故事有个性的反派。当他接到这个剧本，看到这个角色时，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二番，反派，大量危险的动作戏，都不在乎。当知道自己拿到这个角色后，他欣喜若狂。

　　剧组开机前，安排了各种培训。为了演好这个角色，王宇航婉拒了两个年终颁奖典礼和春晚邀约，锻炼体能、揣摩角色心理，设计他的每一次点头、微笑、侧首。最重要的是，他要成为故事里的那个人。

　　拿毛巾擦干脸，王宇航又定睛看了一遍镜中的自己，看得久了，不禁扑哧一笑。他觉得再这么练下去，是不是可以找个像达芬奇那样的画家给他画一幅传世名作了。

　　客厅里的手机响了，妈妈打来的，可他们昨天才通过电话。

　　“小航，我昨天忘了说了，你哥也在A市，他辞掉了昆明的工作，你知道吗？”

　　“知道。”

　　“今年吃完年夜饭，正月初一，我和你爸，还有你叔叔一家，就飞去昆明度假。”

　　王宇航倒水的手一滞，把水壶放下后，说：“以前不都是在家过的吗？你们怎么突然想到去昆明过春节？”

　　“上上周，你爸和你叔叔说到你哥辞职的事，聊着聊着就说到昆明一年四季如春，想着要不两家人一起过去度个假。你哥在那边工作过，对当地熟悉，知道后就给我们预订好了一家名宿。”

　　那你们给我订房间了吗？王宇航闷闷地吞了一口水，没问出口，妈妈也没说。

　　挂完电话后，王宇航一口气喝了200CC的水，喝得肚子发胀，憋着一口气在沙发上重重地坐下后，翻开手机微信，满目的红点点，一条条地点完了，全都只看不回复，然后又拿起另一只私人手机。

　　“王老师，我这个月的7号放假回家，回家前我会跟你哥哥澄清我俩的关系的。”

　　王宇航回复：“故事听够了？”

　　“听得差不多了。”

　　“那你还继续写吗？”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顾清没有立即回复。王宇航等了十几秒，还是没有回复，于是又发过去一条，“你从我哥那儿听来的故事，你都是用文字表述出来的，写完了吗？”

　　“差不多了，写好的都给你看了。”

　　又是差不多。王宇航忽然很讨厌这三个字。

　　“王老师你不忙吗？新年快到了，不是有很多庆典和晚会吗？”

　　“全都推了，在准备新戏开拍。”

　　“恭喜，我看到娱乐新闻了，说你下一部戏演一个长得帅智商高的匪徒，最重要的是，还心理扭曲。”

　　这女孩三言两语损人的功夫真厉害。王宇航看着“心里扭曲”那四个字，又看看茶几上的两本犯罪心理的书。她又来信息了，“心理学的书看了吗？你不爱看书，看得进去吗？”

　　他确实看不进去，别说那本像天书一样的理论书，那本专门从各个案例探讨心理学的书，他也看不进去。他把烦恼和陆青玫说了，陆青玫就建议他去看纪录片，看图片影像的东西，会比文字更加容易投入。这段时日，他一边看着犯罪心理的纪录片，同时也看犯罪心理的影视剧。买来的那两本书出师未捷身先死，没被翻开几次，就被他闲置在茶几上，有时候可以做杯垫，有时候泡方便面时当压盖用。

　　“看了犯罪心理的美剧，凶案看得多了，当我走出房间去外面时，突然觉得这世界特别鲜艳多姿。”王宇航一边打字发微信，一边看到茶几上的几个盒子，这些都是合作的品牌方送来的新年礼品。按惯例，合作方的礼品都是送到公司的，陆青玫听到他说想送点给亲朋好友，就挑了两套化妆品和三套按摩仪放在了他车子的后备箱。李良把这些东西搬进来放在茶几上后，他就一直没有动过。

　　“很多人灰暗的东西看多了，会觉得世界也变灰暗了，你能看到世界更加鲜艳，那说明你还是心向光明的。”

　　王宇航放下手机时，正好瞟到了顾清最新发来的这句话，默默地露出一个微笑。他把悦己的一个盒子打开，看到里面是全套的彩妆，然后又盖上放回了袋子。

　　“新年到了，有没有空，我想送你一件礼物。”

　　“送礼物和我有没有空没有关系。”

　　王宇航想送的礼物不只是实体的礼盒，还有一件礼物想送她。他想见她一面，当面赠与。

　　“最近忙，没有空。我现在就等着6号，那天一结束，我就想逃离这个城市回老家去好好休息。”

　　看来是被工作给折磨得快疯了。王宇航站起来，叉腰在客厅里来回转了一圈，问道：“那你六号晚上有空吗？我约你到凯哥的咖啡店。”

　　“你可以直接寄快递。”

　　王宇航向那句话瞪了一眼，把自己上一条发出去的话复制粘贴了一遍发出去，“那你六号晚上有空吗？我约你到凯哥的咖啡店。”

　　“我六号那天看情况。”

　　王宇航傻眼，这小丫头竟然如此狂妄，但他还是强忍着脾气，发过去两个字：“好的。”过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六号那天下午三点前给我个回复。”他还得给吴凯打个招呼，那天下午他又需要包场了。

　　顾清这几天过得焦头烂额，苦哈哈得每天必点一杯奶茶来解救自己。同事们都笑说奶茶成了大家的续命汤，还打趣说哪个人、哪件事将会成为压垮顾清的最后一根稻草。

　　六号那天中午，顾清总算把该做的工作结束了，她先不管质量如何，能完成就已经不错了。那天下午，行政部的人就开始在各个办公室走动，催促大家可以搞卫生了。有几个部门工作结束得早，已经关完电脑并且打扫完，全员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顾清想着反正过完年回来还得打扫，就只把几个不要的纸质文件袋送给了保洁阿姨，把茶杯里的水倒掉，最后关了电脑。她坐在座位上，给王宇航发去了确认到吾念咖啡店的回复，时间刚巧是下午三点。

　　因为是最后一天，所以早点走、打不打下班的卡都没有关系。顾清和王宇航确认完信息后，就背上包离开了公司。她打车到咖啡店，心想时间尚早，没想到一进门发现王宇航早就在了。他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一个座位。

　　“看来你最近真的不太忙。”这是王宇航第一次比她早到。

　　“还好。”王宇航说，“今天你下班挺早的嘛！”

　　“放假了，最后一天，大家都早早得跑光了。”顾清说完，用微信扫了一下桌上的二维码，一边点餐，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你想送我什么东西？”只见王宇航把桌子右边的那个绿色袋子推到她面前，“这个送你。”

　　顾清认得悦己的Logo和包装袋。他大费周章地约一面就为了送一盒化妆品？“这里面装的是炸弹还是长生不老药？”

　　“什么？”王宇航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问这盒子里面装的是炸弹还是长生不老药。”顾清说，“不然你可以直接快递的。”

　　“不是炸弹也不是长生不老药，就是一套彩妆。”王宇航把袋子往前推了推，“你先收着。”

　　顾清收下礼物，把袋子往右边推了推，和先前所放的位置一样，只是这东西的主人不一样了。吴凯动作很快，没过几分钟就把提拉米苏和拿铁端到了顾清面前，然后又一闪身，消失在了吧台后面。

　　“你和我哥见面，也是在这里吗？”

　　“嗯。”顾清先啜了一口咖啡，第一口下去，感觉奶泡有点厚，“在这儿见过两次，不过不像现在这样冷清。”

　　“我哥和你说的还挺多的。”王宇航慢悠悠地说道，“他们的很多事，我都不知道。”

　　“我和你说过了，我不想继续在你哥面前扮演你的女朋友了。你如果想要了解更多他们的事，可以直接问你哥。”

　　“OK，我知道了。顾清，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顾清抬眸，看向他。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笑笑？你的一些行为，让我想到了一些我们圈子里的狂热粉丝。”

　　“我喜欢她的作品，喜欢她有才华有机遇有人爱。”顾清说，“我想知道写出那些作品的人，在现实中会是一个什么样人的。”

　　“那你了解了那么多，颠覆了你对她的认知吗？”

　　顾清摇头，“谈不上颠覆。她有些作品，尤其是中短篇，字里行间流露出了一些真情实感的蛛丝马迹。她虽然抑郁，但我想她遇到了你哥哥，还是很幸福的。”

　　王宇航说：“顾清，其实你写的不错的，至少我这个不喜欢看书的人看下去了。我是说你给我看的你从我哥那儿听来的事，我知道有些地方加入了你的想象。那是你的视角下的程笑阳与陆嘉航。”

　　顾清微笑，“谢谢你看得这么仔细。虽然有我想象的部分在里面，但他们的感情是真的。”

　　王宇航点点头，拿起杯子喝了口大麦茶，说：“我在你写的故事里看到了你的倾诉欲。”

　　顾清怔怔地望着他，不发一言。

　　“顾清……”王宇航顿了顿，低下头，眼眸流转，思索着该怎么说接下去的话，“你若真的喜欢做一样事，那就不要计较得失地做下去，若是为了名利，那也无妨，也要努力做下去。这是我的经验之谈，送给你。”

　　“王老师，今天是来给我上课的吗？”

　　“新年快到了，以上的话是送给你的。看的出来，你喜欢笑笑，是因为你也喜欢写故事。”

　　顾清心头一酸，撇头看了一眼桌边的绿色礼盒，莫名地有点想哭，深吸一口气又忍住了眼泪。“谢谢。对，新年快到了。”她喝了口咖啡后，又说，“我也有份礼物，不过不是送给你的，是给你哥哥的。”

　　正当王宇航觉得莫名其妙之时，顾清已经站起身去吧台跟吴凯要了纸和笔。她没有急着回到座位，而是在另一张桌子旁坐下，动笔写了些东西。她很快就写完了，还给吴凯纸笔的时候，问他有没有信封，吴凯说没有，她就直接把那张写了字的纸折了起来，回到座位。

　　“这个替我给你哥哥，是我送他的。”顾清把那张字条给到王宇航面前，微笑说，“你可以偷看。”

　　王宇航不知道她写了什么，但他没有要偷看的意思，接过后把字条塞进了上衣口袋里。

　　从咖啡店离开的时候，王宇航叫住顾清，“顾清，祝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