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Alice影

31、第 31 章

　　最近公司里的会议特别多，高层战略会、年终总结会、明年的KPI计划会议。经理及以上人员，连日来几乎是驻扎在了会议室。领导们全都在会议室，作为基层员工们，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会比较轻松一点，可以在办公室里放肆地说话聊天，把音响分贝开得老大，坏处是有文件、报销单找领导签字时不太方便，但总的来说，好处大于坏处。

　　顾清想着快要过年放假了，心情很愉悦，但想到在放假前还有一堆的工作要做，又特别沮丧。对于假期，她有一种近在咫尺远在天边的感觉。

　　“领导找你聊了吗？”同事小文凑过来，压弯了腰悄悄地问道。

　　“聊什么？”顾清脱口而出，随即想到的是她试用期转正的事。

　　“聊年终工作总结，明年的工作计划，还有……”小文瞄了一眼办公室其他人，继续说，“还有加薪的问题。”

　　顾清明白了，微微一笑，“你们都聊的话，那我估计就是下一个了。”因为试用期的到期时间正好卡上年终总结，所以她的试用期总结和年终总结用的是同一份。

　　下午，经理开完了KPI会议后，就没再进会议室。两点钟，他把顾清叫进了办公室，另外，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是人力资源部的徐经理。

　　“小顾，这位是徐经理，你们认识的吧！”

　　“认识，我进来的时候，徐经理面试过我。”

　　果然，聊的就是关于她的工作总结与接下来的计划。

　　“你别紧张，因为这次公司年终多了一个给员工的九宫格评估，所以才把徐经理叫来一起的。”谈话的地点是在这间独立办公室的沙发区域，两位领导坐得比较随意。徐经理一坐下，就翘起了二郎腿。

　　顾清知道会有这么一个谈话，但看到人力资源部的人也在，一开始还真有点紧张，以为自己试用期没过，听到经理这么说，心里舒了一口气，但她依然不是一个喜欢与领导谈话的人。

　　“小顾，先总结一下你这三个月来的工作感受吧！” 经理手里拿着的正是她打印出来的总结报告。

　　“我的总结在报告里都写了。”顾清知道这是一个很傻的回答，就像是在面试的时候，面试官举着她的简历，让她做个自我介绍。那时候她若是这么回答，多半就把面试搞砸了。

　　经理笑了笑，温和地说道：“说和写是不一样的，还是再说一边吧！捡你认为重要的、有意义的说就可以了。”

　　于是，顾清就以口述的方式说了一遍这三个月来的工作感想，说到一半的时候，她意识到确实与她写出来的有所出入。除了自己的工作，她也谈到了对公司和部门的感想，直言不讳工作压力有点大。

　　两位经理相互看了一眼，徐经理说：“整个市场行情都不太好，公司想要生存发展，必定会有更高的要求。压力会有的，但也不要太忧虑，天塌了还有高个子在顶着呢！”

　　“还有，我觉得部门内部的氛围不是很好，有点死气沉沉，很多时候，大家心里明明有话，但是会藏着不说。”

　　经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说的没错。很多时候，我也被这种气氛弄得很郁闷。我抛出一些想法和方案让大家讨论，希望可以和大家一起共创，但大家经常一言不发，最后成了我一个人的事了。”

　　反正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顾清鼓足勇气，接着说：“可能是大家觉得领导把基调定在了那里，有想法有困难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那干脆就不说了。”

　　“你说的对。”经理点点头。

　　虽然聊得坦白，但顾清心里跟明镜似的了然，说实话并不能改变结果。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种部门氛围要能改变，除非换血。

　　顾清的总结和想法说完之后，两位经理开始对她本人进行了反馈。经理对她的工作表现打了个“良”的评价，然后又说：“我们还对你进行了人才九宫格的评价，你觉得你在哪个位置？”面对顾清一脸茫然的神情，徐经理站起来，把角落里的白板拖过来，用黑色油性笔在上面画了张图，纵坐标是潜力值，横坐标是绩效值，然后将1-9的数字分别放在了九宫格里。

　　徐经理不解释，光看这张图，顾清就理解了九宫格的含义，说：“我应该在5吧！”

　　“嗯，是在5号的格子里。”经理说，“这是公司的中坚力量。顾清，我给你提个建议，你得放开来，走出去。与你接触三个月下来，我知道你的脑袋瓜里有很多想法，你有个优点，你看问题的角度和常人会不太一样，虽然有的时候有点毒舌，若是用在点子上，这是你长处。”

　　“好的，我会的。”顾清虚心接受。

　　最后，终于还聊到了顾清最关心的薪酬问题，她入职时只定了一个试用期工资，转正后的工资是待定的。说了这么多，经理给出的回复是会在原有的基础上上调10%.顾清简单地嗯了一声，算是一个比较平淡的涨幅，但鉴于同事们私下里盛传的明年不加薪的传闻，她不知道这个涨幅是不是算是可以的了。

　　从经理的办公室里出来后，顾清如释重负，感觉办完了一件大事。这场谈话比她想象中的要愉快，关于上级对她的反馈，对那个“5”的评价，让她放开来走出去的建议，她都欣然接受。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后，顾清想到十几天前，也曾有人对她评头论足。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并不是对她的评价，那人只是在观察了她一会儿后问了她一个问题。

　　“顾清，你有朋友吗？”陆嘉航曾坐在她对面，一边啜着杯中所剩无几的清咖，一边问她。

　　那是她第二次面对这个问题。一模一样的问题。上一次，她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强忍着对方说了十分钟。她记得，那次下班回家，她心里不是滋味，连晚饭都没有吃。这一回，她表现得落落大方，说：“你说的朋友是怎么定义的？一起出去吃饭的酒肉朋友还是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

　　“酒肉朋友很容易有，只要你大方肯花钱。有聊得来的朋友吗？”陆嘉航没说交心的朋友，把定义降了一个档次。

　　“有，算有吧。我有个中学同学，平时会聊上几句。她在另一个城市工作，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久而久之都快成了网友，而且是专门聊八卦的那种网友。我们读了不同的专业，毕业后做了不同的工作，生活又不在同一个圈子，所以只能聊聊八卦，聊热门的电视剧、当红的影视明星。”

　　顾清说的是叶伊宁，但实际距离她们上一次在微信上聊天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了。叶伊宁问她明年有什么旅游计划，春节放假会在家里待多久，顾清回复后，问了一句她想干嘛。她说：“你可别误会啊，我不是想约会聚餐的意思。”顾清面对电脑版的微信屏幕，眉头一皱，心一横，回了一句：“我是很难被约得到的。”

　　“聊八卦挺好的，聊别人的事没负担，不用攀比。”陆嘉航眼中熠熠生辉。顾清与他聊天时，被那双眼睛吸引了。黑白分明，特别明亮，同样的内双，没有王宇航的阴郁冷峻，多了一份淡定从容。

　　那次被问到有没有朋友后，顾清没有再去吾念咖啡馆。有好几次，她都想告诉陆嘉航，她不是王宇航的女朋友。简简单单一句话，嗫喏了太多次，就像是作茧自缚一般，被一层层地包裹在了里面，要想再扒开来，要么用剪子剪，要么被泡进滚烫的热水里。总之，要带点痛。

　　下班时，顾清拎上公司发的年货。盒子里的葡萄干、芒果干、碧根果等一些零食被她留在了办公室，这样盒子拎起来可以轻一点。从办公大楼出来，天空洋洋洒洒地飘起了雪花，雪下得不大，不打伞也不打紧。到了公交车上，她运气好，站了不到五分钟，旁边就空出来一个座位，她见旁边没有老人小孩，就坐了上去。她把年货的盒子放在脚边，拿出手机刷了一会儿，看微信朋友圈时，看到王宇航发了一条，给他合作过的一位导演宣传要在春节档上映的家庭喜剧片。

　　顾清盯着王宇航发的那条朋友圈半天。车子停了一站，下去几个人，前面又上来几个人，然后继续往前行驶。

　　她打定主意：不把谎言带到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