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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没有多余的房间了,陆嘉航只订了三间大床房,没想到王宇航会在大年二十九的晚上说自己也要跟着来度假。

      这家民宿位于滇池附近,老板是对老夫妇,他们把最好的可以望见湖面的房间都留给了客人,自己住光线不好的朝北的屋子。

      “小陆,我们这儿所有的房间都被预定完了。”老板说,瞟了一眼来的几人,两对五十多岁的夫妇,两个年轻人。他与陆嘉航相识,心想其中一对夫妇应该就是他父母,另一对不是亲戚就是友人,最奇怪的是那个掩在角落的年轻人,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进了屋也不摘掉帽子和口罩。

      两家人出来旅游,飞机晚点,飞到长水机场,又从机场打车到昆明,到达民宿时天已经黑了。王宇航职业特殊,他们是不可能让他单独到别的民宿或酒店去住,王爸爸提议让儿子与他们夫妇俩挤一间,若是后面有房间空出来再搬过去。王妈妈扯了扯他的袖子,表示不同意,“这样吧,让他们兄弟俩住一间。”

      王宇航抬起头,帽檐下的双眸与哥哥对视了一秒钟,说:“我没问题。”

      陆嘉航默然地点了点头。

      陆父陆母办理完入住手续时,老板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后挂掉,“小陆,刚才有客人想把标间换大床房,你们要不要换?”

      “换。”陆嘉航立即说道。

      前院传来车子停靠的声音,又有客人来了。陆嘉航与王宇航抓紧时间把手续办好。

      进了房间放下行李后,王宇航就换上了拖鞋,拉开窗帘,直接可以望见滇池的夜景。今晚月明星稀,湖岸闪着星星点点的灯火。他们住在三楼,往下可以看到二楼有个大阳台,有客人围坐着品茶闲聊。

      陆嘉航先进卫生间简单地冲洗了一遍,换上了一身干爽的睡衣,出来时见王宇航安静地盘坐在床上刷手机。昆明的冬天虽然不像北方城市那样寒冷,但到了夜晚还是凉意森森,陆嘉航在睡衣外罩了一件薄外套。

      “有人托我带件礼物给你。”趁陆嘉航洗澡的时候,王宇航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了床头柜,信封里装的就是顾清让他代为转交的纸条。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过上面写了什么内容。

      陆嘉航好奇地接过信封,信封上写了“To 陆嘉航,from顾清”。他没有见过顾清书写的字,但这字迹,他认得,是王宇航写的,他没有说破这个小小的疑问。信封里只有一张对折的纸条。这上面的字娟秀细致,明显不是王宇航的手迹了。

      王宇航在玩游戏,偷偷地瞄了几眼陆嘉航,只见他怔怔地盯着那张纸条,一言不发。他有点后悔了,他哥哥的这个表情,越发地让他心生疑虑顾清到底写了什么。

      按照日程安排,他们会在昆明待两天,再去大理。熄了灯,王宇航回复完几个工作上的讯息后,给手机插上充电器,放在了床头。这家民宿的枕头略硬,恰好符合他的习惯,可是白天他在飞机上在车上都是闭目状态,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间,反而睡不着了,翻来覆去时,被子也随之发出声响。

      “哥,你睡着了吗?”黑暗中,王宇航问道。

      “没有。”陆嘉航仰面躺着,眼睛闭一会儿,睁一会儿,再闭上。他也睡不着。

      “爸妈他们明天要在滇池玩半天,然后去昆明花卉市场。”

      “嗯。”

      “我想去抚仙湖看看。”

      陆嘉航睁开双眼,凝视反射着微光的天花板,“那我们明天一大早就跟爸妈说一声。”

      第二天,陆嘉航去租了一辆车自驾游。抚仙湖很大,位于澄江县、江川区、华宁县之间,他们的目的地是澄江县下面的禄充,位于抚仙湖的西北岸,距离昆明六十公里。

      一路上两人很安静。路况很好,没有拥堵,一个小时后他们到了禄充。这个地方,虽然离昆明很近,但陆嘉航这两年都没有再来。有次研究所团建,地方就选在了禄充,只有他借口有事没有参加。

      把车子停好后,两人下车,步行一段路到达湖边。天气很好,天空蓝得像是要把这种清冷的颜色沁到人的心底去,湖水也一片湛蓝,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层的波浪。沙滩上有三三两两的游客,但他们还是避开人群,挑了一处有礁石的僻静处,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景色依然宜人,还可以看到到此过冬的候鸟,其中不乏有几只红嘴鸥。

      “就是在这里,对吗?”王宇航问道。

      “离这儿不远。”陆嘉航伸手向右边指了指,“发现她的地点在那儿,大概距离我们脚下一两百步路。”

      王宇航面色伤感,向他哥哥所说的方向凝望。过了一会儿,他双手插兜,侧身一转,面朝抚仙湖。凉风习习,迎面吹来,湿润,但不是很阴冷。“哥,其实我很想来这儿看看的,但又不敢来。”

      “我也不敢来。”陆嘉航说。

      “不,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敢来,有我自己的原因。”王宇航说,“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总觉得我要对笑笑的死负一定的责任。”

      陆嘉航蹙眉,等他接着说下去。

      “我曾经误解了一句诗,把它和抚仙湖联系在了一起,还建议笑笑和你到抚仙湖来旅游。”

      “什么诗?”

      “有次你去参加研讨会,我没有通告,到笑笑家帮她把书房里的书搬到客厅的书架上,翻到了一首诗,里面有一句‘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我不知道这句诗的真正含义,胡乱解释了一通。仙人抚摸我的头,祝我们结发同心,白头到老。笑笑当时就笑,说我解释得对,光这一句,越看越像是我说的意思。”王宇航嘴角淡淡地笑,望着波澜起伏的抚仙湖,眼前浮现出那滑稽有趣的一幕,他赤脚站在沙发上,居高临下,手持一把鸡毛掸当仙人的拂尘,往笑笑的头上轻轻地点了一点,祝她和她喜欢的人永结同心,这是他最拙劣也是最真挚的一次表演。

      风大了,王宇航眼睛微酸,发红,他四指并拢,抹了一下双眼,手上立即湿润润的。“巧的是,那天我在电视上看到抚仙湖的旅游宣传,说这个湖的名字和那句诗特别配,你们一定要来旅游,这样仙人看到你们的诚意,会更加地祝福你们。哥,很可笑对吗?笑笑出事那会儿,我还朝你发泄愤怒,可我每打你一拳,心里却越痛苦。”

      陆嘉航嘴唇紧抿,半天没有回应。两只白色的海鸥从他们眼前掠过,他看到这些美丽的候鸟,心情莫名地舒畅了许多,“抚仙湖很美,我和笑笑都很喜欢。我曾经听笑笑说过那句诗,就在我们从A市到昆明的飞机上,当时我还笑她别出心裁。小航,笑笑的死与你无关,是我没有看好她,没有治好她。”

      他们当初选择到抚仙湖来旅游,是程笑阳提的,陆嘉航一直以为是她想找个地方散心,为了排解家庭对她造成的压抑情绪。在出门旅行前一周,他们一同去了程笑阳的老家,见了家长,那次拜访让陆嘉航记忆深刻,亲人之间的疏远客套,彼此间的互不理解,甚至是互相不报希望。回自己的家,笑笑还会自备毛巾、牙刷和四件套,她说:“幸好我们不是冬天去,不然还得带上电热毯,南方没有暖气,我那间房间的空调坏了一直没修,晚上睡觉不用电热毯可冷了。”

      在抚仙湖岸待了一个多小时后,他们驱车返回。到了中午的饭点,两人都有点饥肠辘辘,王宇航不愿意下车去饭店,陆嘉航就先把车开到澄江,在一家肯德基店买了两份套餐,两人在路上吃。

      “哥,顾清给你的纸条上写了什么?”王宇航吃完了一个汉堡,用纸巾擦了擦嘴,把垃圾全部放到袋子里。他见陆嘉航目不斜视,全神贯注地握着方向盘,没有搭理他的话,以为他哥哥是没有听到,或者是听到了不想回答,就没再问。这辆车的安全带把人勒得特别紧,王宇航坐得不舒服,使劲地拉了拉,把身子稍微侧了一点,目光转向窗外。

      “给,你自己看吧!”陆嘉航一只手握牢方向盘,另一只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纸条,伸手递到弟弟面前。

      王宇航接过那张纸条,见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以前她总喜欢生病,觉得生了病就会有人多关心在乎她一些,后来她不想再生病了,因为有人会担心——程笑阳《玫瑰与机器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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