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Alice影

26、第 26 章

　　他们在一幢大楼的灰暗楼梯上一眼万年，在禾城的人民公园里一见钟情。

　　那年的国庆假期，陆嘉航去禾城旅游。禾城历史博物馆在他的行程中，被他安排在了第二天。禾城历史博物馆比起其他省级国家级的博物馆来说，名头当然小很多，但因为前几年在禾城东郊挖掘出一个汉代王爵的墓，出土了不少文物，其中有几件重要的被送去了北京研究，还有一些留在了禾城历史博物馆中展出，博物馆的展厅进行过重新设计修建，其静美复古一度上过新闻。总之，这个博物馆俨然已是一个带了历史文化标签的网红打卡胜地。

　　陆嘉航住的酒店离火车站很近，他有事先查过去博物馆的路线，不是很远。他那天九点钟踏出酒店大门，没有打车也没有坐公交车，而是骑了路边的共享电动车。离博物馆还有两公里的时候，他有点迷路，总要时不时地停一会儿，查看一下手机上的地图，于是就从电动车上下来，把车锁在路边，步行过去。

　　有趣的是，他往前走了一段路，见到前面街道边出现一列长长的队伍。陆嘉航按照手机地图上的指示，沿着街道往前走。他惊奇地发现那列队伍很长，红绿灯会把排队切成了三段。他边走边观察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一些是拖家带口的，有一些三两成群的，甚至还有人带了轻便的折叠凳。但一路看下来，陆嘉航不知道这群人排队到底要干什么，因为他还没有看到这列长长的队伍的尽头在哪里，他当时心里想的是他们可能是在排队进入某家著名餐厅。

　　事实是，这些人排队的目的地不是餐厅，而是陆嘉航准备去参观的禾城历史博物馆。他到达博物馆门口的时候，有些傻眼了。他低估了禾城历史博物馆的魅力，准确的说，他低谷了节假日时候的博物馆的魅力。

　　他站在一边，瞧瞧大门口转着S形通道排队的人，又瞧瞧S形通道后面连接的那条长龙，心想难道要走回去到队伍的末端排队。因为节假日人太多，博物馆限流了，除了当天现场排队，也有人早先就在网上预约的。陆嘉航在网上查看预约，发现这天的预约已经满了，明天的也满了，最早的要到4号。4号他有其他安排。

　　他在门口驻足犹豫了一会儿，其实犹豫也没有用，他今天注定不能进去参观了。带着遗憾，他沿着刚才走来的路往回走。路过人民公园时，他停顿了半分钟后走了进去。

　　他只做了一个粗粗的攻略，攻略里没有人民公园一站。进去之后，才发现公园很大，身边有几个和他一样身上背着背包的游客，可能也是被博物馆劝退的人。

　　让他没想到的是，公园里有一家麦当劳和一家奶茶店。那家奶茶店是当地异军突起的网红店，口味好不好不知道，但包装很有特色。奶茶店门口也排了队伍，但没有博物馆门前的那么夸张，队伍从店里排到了外面，外面的人集中在两顶大遮阳伞下。

　　陆嘉航不喜欢喝奶茶，想进麦当劳坐会儿，进去后发现没有空位。他不饿，没有点单就出来了，跟着三三两两的人走在公园的小径上。

　　有个女孩忽然蹿到他面前，说：“陆嘉航，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陆嘉航见到站在面前的程笑阳，惊讶了片刻，接着露出一个微笑，“真巧，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名字。”

　　“为什么不记得？在医院的时候，我看着你在病历本上写下姓名、住址和联系方式。你是来旅游的？”

　　“对，本来想去博物馆参观的，但排队的人太多了，排到天黑也轮不到我。”

　　“现在是国庆长假，禾城博物馆限流了也人满为患，你不事先网上预约，当然进不去了。”

　　“你也是来旅游的吗？”

　　“不是，我是禾城人，国庆节放假回家，今天出来溜达溜达。”

　　“我记得在医院的时候，你说你是写小说的，自由工作者也在人挤人的时候回家？”

　　“对，节假日回家。”

　　陆嘉航意识到这个女孩口气有点强硬，遂结束了这个话题。他们慢悠悠地信步闲逛，到了公园内的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雕像，雕像四周栽了几颗柏树，有人在两棵树中间系了条绳子，绳子上一溜的文字小广告。陆嘉航随便挑了一张看看，上面写道：1990年生，女，本科学历，现任实验中学老师，收入稳定，相貌端正，父母已退休，有养老金无负担，联系方式（秦阿姨）XXXXXXXXXXX

　　陆嘉航问：“这些都是征婚信息。”

　　“大部分都是父母为子女写的征婚，很少会有年轻人自己把信息挂上去的。”程笑阳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但也是头一次仔细看上面的内容，一个个都把儿子女儿写的要样貌有样貌要学历有学历，一概的收入稳定家庭稳定，除了缺个对象。条件不好的还不敢把信息往上面挂。

　　“这里还有征黄昏恋的，看起来像是自己写的。”陆嘉航一连看了好几张，看上头了，“条件还不低，本人退休两年，丧偶，有退休金，还有三套房子，寻45-55岁单身有缘人共度余生。”

　　程笑阳没搭腔，只在旁边默默地注视他，觉得这个满腹学问的在读博士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对着一堆征婚广告看得那么津津有味。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她饶有兴趣的眼神，微微一愣，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笑说：“我第一次见这些，好奇。”

　　程笑阳说：“你家里人没有给你相过亲吗？”

　　“有过一次，见了一面，在微信上聊了三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坦诚道，“后来我读书忙，他们也就没有再安排了。”

　　“嗯，博士要求高，挺难找对象的。等你到了三十六岁要是还单身，我可以帮你把你的条件也挂上去，帮你征婚。”

　　“三十六岁，为什么是三十六？”

　　“普通人到了二十八就算大龄了，你学历高，年龄可以限宽一点。三十六，正好凑到第三个本命年。”

　　陆嘉航听着她的闲扯，说：“我不用，不过你要是到了三十岁还单身，我可以帮你挂征婚启事，你要是嫌老年人喝茶打太极的公园low，我可以把服务升级，把你挂到网上。”

　　两人中间隔了一点五米，身旁是一串的征婚启事，就那么面对面站着，没说话。

　　陆嘉航忍不住，咧嘴笑开，然后她也跟着笑了。他们才第二次见面，就已经讨论到了为对方征婚的话题上。

　　程笑阳带他沿着公园的小路，从另一个门出去。公园的旁边是一片视野更广阔的湖。清风徐徐，陆嘉航望着碧波荡漾的湖面，看到湖上有小船，还有人乘着快艇驰骋，觉得这天的经历仿佛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没去成博物馆，却逛了一个有趣的公园，偶遇了一个人，见到了一个风景优美的湖。

　　湖很大，岸边蜿蜒曲折，两端筑有一条笔直的堤。程笑阳说这条叫柳荫堤，名字取自两旁的成荫柳树，不像苏堤白堤那么有名有历史底蕴。他们没有踏上柳荫堤，只观望了一会儿，听到快艇转弯时远处传来的尖叫声。

　　程笑阳送他到路边，这一次，他们互相加了微信。程笑阳打了一辆车回家去。陆嘉航和来时一样，选了共享电动车当交通工具。

　　他们的第三次见面，是你之前说过的，程笑阳发高烧的那次，也就是你在你哥家里遇见的那次。

　　他们确定关系，就是在那天。他打电话问她回到家了没，问她感觉身体好点了没。那时候的程笑阳刚退烧，浑身仍酸胀无力，人懒洋洋的，她一边躺在阳台的椅子里晒太阳，一边懒洋洋地有一句回一句。他很快就没词了，意兴阑珊地挂了电话。四个小时后，他跑到了她住的小区门口，他之前有问过她住哪里。他在华灯初上的黄昏，约她下楼，对她说：“我不想等你到三十岁还单身的时候，为你挂征婚广告，也不想你等我到三十六岁还单身的时候，为我挂征婚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