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Alice影

27、第 27 章

　　去年的元旦节假日，顾清身穿交警给她的马褂，站在寒风中的十字路口。她一共站了90分钟，考科目三前的必备项目，平时她懒得动弹，课时快刷完的时候，教练催着她赶紧去把路边站岗的时间刷掉，不然影响学车进度。她记得，她穿着那件亮色的马甲，手持身份证，一个老交警给她拍照；站在路边时，有个人笑眯眯地问她是不是违反了交通规定被罚了，她傻傻地笑了笑。

　　如果以后回想起今年这个元旦，她的记忆大概就是咖啡的香味。第一天她睡到了中午，整个人就像打完鸡血后垮掉了一般，浑身无力。阳光很好，她把窗帘全部拉开，搬了一只椅子和一只凳子在阳光里，坐在椅子上，双脚搁在凳子上，看了会儿书，看得有点辛苦，因为心不在焉，精神不集中。

　　这种疲惫懒惰的状态只持续了一天，第二天她就好多了，可能前些天真的是工作累了，需要休息好好补充能量。她打车出去闲逛，原本的目的地是去大悦城里的言几又，想进书店里的咖啡吧坐坐，结果里面已经人满为患，有些人拿着书在看，有些人点了杯饮料在看手机，还有一些人装模作样地带了个笔记本电脑。她在小说区转悠了很久，翻了几本已经开封的书，但都没细看，连一行字都没看进去。大悦城的一楼有表演，有两个女团风的歌手唱着不知名的歌曲，台下看客寥寥。

　　整个商场，但凡购物的店，里面的客人都不多，但凡进去能坐坐喝杯咖啡或奶茶的，高朋满座。顾清逛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出来了，她在手机地图上看到小河街在附近，那是条文艺范的古街道，挨着运河，有一些卖手工艺品的店和咖啡店。顾清步行过去，找到网上评论最好的那家咖啡店。

　　这家咖啡店坐落在桥下，门楣上挂着一块日式的帆布，上面画着一只慵懒的猫咪。店家装了个折叠门，拉开门，只能开半边，能容一个人通过，若是身形胖一点，说不定还得缩着肚子侧身而过。顾清进去，听到传说中那个很拽的店主让她把门关上。顾清闻言，不由地“哦”了一声，顺手把门拉上。

　　菜单很怪，顾清没看懂。店主正忙着做手冲咖啡，店员是女孩子，过来问她想喝点什么，是想要手冲还是奶咖。顾清盯着那一列手写的咖啡名发愁，她不想喝手冲咖啡，想喝杯拿铁，却发现菜单上没有常见的拿铁、卡布基诺、摩卡，只看到百年孤独、所罗门等一些不知所谓的名字。

　　“我想喝杯拿铁。”顾清说。

　　店员并没有表现出美团上评论的那样服务态度差，她笑了笑，说那可以来一杯他们的所罗门咖啡。顾清听了她的建议，然后粗看了一遍整个店里的格局，也有点怪，可能在成为咖啡店之前，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屋子。“厅”，也就是她目前站的位置，除了吧台，中间摆着一张六人坐的木桌，靠墙还有两张两人坐的木桌，里面的两室，靠墙都有一面书架。

　　顾清坐下后，没有感受到安静的好处，反而觉得有些压抑。她发现坐在她对面的两个女孩是一起的，经常交头接耳小声交流，坐在她身后的两个女孩和那两个好像是认识的，越过她互相问对方什么时候走。

　　咖啡端上来后，顾清先往杯子里看了看，表面的奶泡里混合了咖啡的颜色，没有拉花，喝一口，普通的味道。可能是因为店里的规矩很多，进出得随手关门，不能大声说话，不接待三个以上结伴而来的客人，顾清对这杯咖啡抱有太高的期望，期待能喝出惊艳的感觉，实际上咖啡就是咖啡，不是琼浆玉露。

　　“那你以后还去吗？”第三天的时候，顾清去吴凯的店里，店里人不多，她说起了这事，吴凯问她。

　　“不去了，我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咖啡店客人会络绎不绝，难道和我一样都是因为好奇心去猎奇的。”

　　“那家店我去过，老板确实很有个性，至少在A市的同行里是很有个性的。他把他的店开成了他喜欢的样子，客人到他店里，不能大声交谈，不能这样那样，说起来这也算是一种文化，这是一种特色。”

　　“我倒是觉得他们店对门廊檐下挂着的那条咸鱼很配他。”顾清吐槽说。吴凯呵呵笑。

　　接着，她又说起了昨天进的第二家咖啡店，店主和店里的氛围和前面那家完全不一样。顾清问：“老板，那你知不知道城西银泰附近一家叫‘息’的咖啡店吗？”

　　“知道，他们家的手冲咖啡是招牌，店主很热情，很喜欢与人交谈。”吴凯说。

　　“对，那家店的店主就是这样，我喝了一杯手冲，口味随便选的，名字都快忘了，只记得什么黑蜜。”

　　“哥斯达黎加黑蜜。”

　　“对，就是这个。他磨完粉后，还拿过来让我闻一下，问我是不是闻到樱桃的味道，我很老实地说闻不出来。我吃过樱桃，但说不清楚樱桃是什么味道，更别说是咖啡粉里的樱桃味。”顾清说，“老板，我去的这两家，你怎么会都知道？”

　　吴凯说：“因为我都去过，一是探店，二是同行交流。咖啡店不像小吃店，早几年，我们就是相互之间喝来喝去，养活了彼此。‘息’咖啡店的老板是个很健谈的人，跟什么样的人都能聊得来，说上两三句，就能让你觉得他像是你的老友一样。这个家伙喜欢尝试新东西，去年在店里搞了个盲盒，三十块钱，你可能抽到一杯手冲和一块蛋糕，也可能只抽到一杯美式，那个活动他没做多久就结束了，说运气太差，客人们总能抽到最贵的瑰夏和榴莲千层，亏死了。”

　　“那我去晚了，不然说不定也能抽到个最贵的。”顾清笑着说，“我觉得‘息’咖啡店的老板就像是他店里的爵士乐，我不懂音乐，但就是觉得很配。”

　　吴凯说：“那我这儿呢，你用什么东西形容我的店？”

　　顾清想了一下，望了望门外，嘴角一咧，不由地憋出一个笑，“我觉得外面七点半准时跳起的广场舞特别配你的店。”

　　吴凯瞪了她一眼，忍不住低下头也笑了起来。

　　快到晚餐的点了，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顾清赶紧去抢占喜欢的那张桌子。吐槽吐过了，笑也笑过了，顾清望着吴凯忙碌的身影，心想她能十天半个月地到这家店来，与老板聊上几句，这是不是算是朋友了。但她马上想到，这个朋友是因为王宇航结识的。说到王宇航，三天前，她把写好的从陆嘉航那里听来的故事发送过去后，他还没有回复，不知道他点开来看过没有。

　　一个谎言，需要靠更多的谎言去弥补。顾清有点后悔了，虽然关于王宇航女友的事，不是从她嘴里说出去的，是吴凯对陆嘉航说的，但她不是也没否认吗？为什么不否认，当然不是贪图王宇航的名利，但她贪图另一个人口中能说出怎样的故事。

　　“对不起，我会和你哥哥说明我不是你女友的。”顾清给王宇航发去一条信息。以前在办公室里，同事评价她冷漠，她承认自己冷漠，但说自己算是个真诚的人。如今真诚二字太过珍贵，稍不留神就会失去。

　　“别，你等一下。”他回复了。语无伦次的回复。

　　“你可以等等澄清吗？我也想听听我哥和笑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