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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那可是穷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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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住了,伍儿小哥。”
赵夫人的眼泪扑簌而下,她拢起袖子擦了擦道:“我流落街头数日,实在饥饿难耐,迫不得已就偷了一块玉佩换钱去买了包子吃,这些官兵估摸着是来抓我的。”
伍儿震惊的瞅着她,眼神将她猛地扫了一遍,抬手指着她道:“你偷了块玉佩,就换了几个包子吃?”
“我真的太饿了。”
赵夫人故作愚蠢的低着脑袋道:“那个卖包子的说我偷的玉佩成色不好,最多换五个包子。”
伍儿用食指在她的脑门上使劲点了一下道:“你可真蠢啊,什么玉佩那么不值钱,才换五个包子啊,笨死了。”
赵夫人轻轻拽着他的衣角,朝着外头指了指,委屈巴巴的哭着,断断续续道:“伍儿小哥,我不想坐牢......”
“不是、你究竟偷的哪家的玉佩啊,怎么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伍儿烦躁的抬手抓了一把凌乱的头发,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你不会是偷偷把玉佩卖了换钱,故意装傻诓我的吧?”
赵夫人忙不迭的摇着脑袋道:“伍儿小哥误会了,我......我顺的是国舅夫人的贴身玉佩......”
“什么?”
伍儿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铜锣一般大。他猛地跳上吱呀作响的支床,手背在脑袋后头一股脑儿的躺了下来,闭着眼睛假寐道:“依我看,你还是等死吧。”
赵夫人拽着酸软的腿追到床边,轻轻扯着他的裤腿低声央求道:“伍儿小哥,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难道我就想死吗?”伍儿使劲拽开自己的腿,翻了个身道:“你得罪的那可是权倾朝野的国舅爷啊,又不是什么小兵小卒,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平头老百姓,拿什么玩意儿救啊?你自求多福吧。”
凌乱的脚步声愈发近了。
赵夫人的脸色白得如纸一般,她使劲攥着伍儿的裤脚,话音里几乎带上哭腔了。
“挨家挨户的都给我听清楚了,眼下罪犯潜逃,胆敢包庇的,罪加一等!”
领头的官兵将手摁在刀柄上,提着嗓门叫喊着。
伍儿见状猛地翻身下地,蹑手蹑脚的走到窗前,将窗户纸戳了个洞,贴近了朝着外头看。倏地,火把猛地扫过,将他冲得忙后撤了数步。
“伍儿小哥,你没事吧?”
赵夫人忙不迭的抬手将他扶稳了些,满眼担忧的瞧着外头来来往往的官兵。
他反手将赵夫人拦住,抬手示意她朝后躲起来,压着嗓音低声安顿起来。
“蹲下,别出声。”
赵夫人蹲在灶台后面,缩起整个身子,火把的光在她的脚下晃了一下,很快就挪开了。
伍儿推开门,将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官爷,这是出何事了?”
领头的官兵打马从他跟前经过,火把将他的脸照得发烫。
“见过一个穿着蓝布衫,挎着竹篮的女人没有?”
伍儿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睛,眼里带着泛红的倦意,嘴角挤出兴味的调笑,抬手将门扉打得更开了些:“官爷,你瞧我这家徒四壁的,哪个女人乐意替我热炕头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混账。”
官兵的眼神在他嬉皮笑脸的脸上扫了一圈,又侧头往他身后掩着的门后瞅了瞅,空荡荡的瞧不出什么,挥了挥手就带着队伍继续往前去了。
伍儿将吱呀作响的门使劲抵上,抬脚走到灶边,蹲下身道:“出来吧,官兵往前去了。”
“多谢。”
赵夫人被灶台前的黑炭沾得满身都是,站起来的时候狼狈的模样惹得伍儿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艰难的挨到天亮,赵夫人沿着墙根走到城门附近。
晨光熹微,城门口正在搬动拒马的人影来往不歇。她抱着装满干粮的包袱蹲在墙角,远远的隔街瞧了过去,守城的士兵比平日了多了数倍,几辆出城的板车正被逐辆拦下检查。
眼瞅着出不了城,她又抱着包袱起身回了伍儿那间破屋。
“你怎么没出城?”
伍儿将柴火塞进灶膛,起身拍掉手上的黑灰,转头一抹鼻头道:“遇到难处了?”
赵夫人攥着包袱,垂着眼眸,压着嗓音道:“城门口许多守卫挨个盘查,伍儿,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伍儿攥着湿抹布握在手里将锅揭开,将热腾腾的窝窝头丢在豁口的瓷碗里,热络的递到她的手边:“来来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说。”
赵夫人拧着眉长叹一声,将臂膀上挎着的包袱扔在地上,蹲着身慢慢的啃起了窝窝头,吃着吃着喉咙里突然溢出了压抑不住的哽咽声。
“哎呀,哭什么呢。”
伍儿将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的道:“一会儿我给你想招儿,定会叫你顺利出城的。”
她泪眼婆娑的抬眼瞧着他,使劲咬了一块硬巴巴的窝窝头,紧着喉咙咽了下去。
日头初升,伍儿就带着赵夫人穿过窄巷,径直的往偏远处去了。
两侧长满了荒草,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味儿和泥土的腥气。
伍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调,在被枯草掩盖的岔路口停顿了半晌,侧头瞧了一眼,确定赵夫人没有跟丢,这才放心的朝前去了。
乱葬岗在一个低洼的坡地上,几棵歪脖子树稀稀拉拉的立着,几口薄棺零散的搁在土坑旁边,有的穷苦人家买不起棺材,就铺了张草席勉强盖着。
一个穿着旧褂子的老汉正蹲在一口棺材旁边,用麻绳把棺盖和棺身捆扎起来。
“伍儿,你来了。”
老汉儿咧着嘴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咯咯的笑了起来。
伍儿寒暄了一句,嘴里叼着一根杂草,软趴趴的靠着棺材,仰起下巴朝着赵夫人偏了偏头道:“老吴,今儿就这口棺材,你把她送出城。”
老汉儿的手猛地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瞅了一眼赵夫人,松了松手里的麻绳。
“老规矩,二十文。”
“行行行。”
伍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扒拉着挂在树上的白幡道:“你个死老头儿最会发死人财了。”
老吴佝偻着背,笑眯眯的将旁侧的棺材掀开,在棺底铺了薄薄的一层干草,抬了抬手道:“夫人躺进去吧。”
赵夫人被这荒郊野岭的棺材吓得脸都白了,愣是咬着唇不敢吱声。
闻言愣了半晌,猛地吞咽着唾沫道:“是叫我躺棺材里?”
“想绕过城门口的守卫,没别的招儿了。”
伍儿抬手拍着棺盖,不羁的偏了偏头道:“老吴是个老手了,百试百灵,你信他就是了。”
赵夫人在伍儿的搀扶下弯腰钻进了棺材,被里头枯草发酵的酸味儿熏得皱了皱眉,却还是听话的平躺在里头。
老吴又弯腰从地上抱起一捆干草,细细碎碎的铺了进去。
“委屈夫人暂时忍耐一下。”
说完就将一旁的尸首搬起来,利落的放进了棺材。
赵夫人被压得喘不过气,刚想抬手拨一拨,老吴就压着声音警告了起来。
“万不可动弹,否则前功尽弃。”
她将微动的手指攥紧了,忍着跟死人同处一棺的不适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老汉儿将棺盖使劲推上,扯起麻绳在棺身外绕了一圈,打紧死结。
伍儿跟他合力将棺材抬上板车,车轮吱呀作响,朝着城门的方向去了。
板车在城门口停下来,守城的士兵照例掀开盖在棺材上的草席看了看,又用刀鞘敲了两下棺身,狐疑的眼神在棺材上扫了几个来回。
“去城外葬人的,停了几天了,再不送出去怕是要烂在车里。”
老汉儿弯着腰,谄媚的笑着讨好。
毕竟是常往来于城内外的熟识,守城的士兵收回打量的目光,朝后挥了挥手,就放行了。
板车从拒马旁侧缓缓穿过,慢慢驶过了城门洞。
马车卷着尘土在官道上狂奔,带着难以忍受的颠簸一路北去,终于在一处杂草丛生的野林子里停了下来。
老吴麻溜的揭开捆棺的麻绳,使劲儿将棺盖儿推开,将长满尸斑,泛着隐隐尸臭的尸体扛了出来,随即拨开层层叠叠压上去的枯草,将赵夫人拽了出来。
“呕!”
赵夫人难掩胃里的翻涌,忙不迭的踩着虚浮的步子朝着两人粗的榆树去了,扶着粗壮的树干就狂吐起来。
老吴是个干活儿的,将人送到城外就完事儿了。
他将绑在板车侧边的铁锹取了下来,盯着正午的大太阳吭哧吭哧的挖起坑来。
赵夫人捂着胸口,踉踉跄跄的走过去,忍着满眼的嫌恶道:“不知骆驼岭该朝哪个方向去啊?”
“骆驼岭?”
老吴狐疑的将她瞅了一圈,扯着嘶哑苍老的声音道:“那儿都是霍家的驻军,你去那儿做什么?”
赵夫人心虚的将眼皮半垂着,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抓了抓衣摆,犹犹豫豫的道:“我是去探望夫君的,他数十年前投军了,后来突然杳无音信。我这些年多方打听,前些时日才得知他在骆驼岭。”
“那可是穷山恶水之地啊。”
老吴收敛了戒心,将眉头皱得死紧,使劲儿铲着土道:“况且这霍家治军严明,是不许女子进军营的,违者军法处置。夫人,你还是不去为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