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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这哪里是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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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夫人装作情真意切的模样,抓起袖子擦了擦眼泪道:“您老有所不知,我们夫妻几十年未见了,我这心里苦啊......”
“骆驼岭朝这边走......”
老吴于生死之事早就司空见惯了,可骤然见到如此情深的女子,终究还是不忍,便抬手给她指了路。
她感激的拭泪,忙不迭的屈膝施礼,这才慢慢抬脚朝着向北的方向去了。
去骆驼岭的路远比她想象中要难走,越往北,土路就越为狭窄,两侧的树木从葱郁变得逐渐稀疏。裹着沙土的寒风从旷野吹过来,扑在干涩粗粝的脸上。
赵夫人沿路独行数日,沿途都是荒漠戈壁,灰扑扑的地面被刮得寸草不生。一路压根没有几户人家,包袱里已是弹尽粮绝,她难受得喉咙冒火,身子发软,终于赶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骆驼岭。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穿过营门,在守门胡人的调笑声中被带进了胡人帐篷。
赵夫人站在帐中,将身上那件被风沙磨得瞧不清本来颜色的外衣拢紧了些,说话的时候,声调里带着被风沙磨砺的嘶哑。
“我是赵崇礼的夫人。”
账内沉默了片刻,火盆里的炭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赵夫人抬眼瞧着自己被长长的投在帐壁上的影子,惊慌的屏了屏气,这才慢慢的又开了口。
“袁敬被抓获,我夫君受到牵连,被陛下扣在府内,我需要你们出兵,将他从京城接出来”
胡人首领一只脚踩在长案上,握紧刀柄使劲扎了下去,煮熟的牛肉顿时分成了数块儿。
他用刀尖挑起一块肉搁进嘴里,仰着下巴使劲嚼了起来,发亮的肉油顺着流进了络腮胡里,他却大剌剌的丝毫不避讳,抬手一抹就捞起旁边的酒坛,尽兴的喝了起来。
“可汗......”
赵夫人被眼前一幕吓得心惊胆战,她本出身名门世家,自幼举止有矩,哪里瞧过如此场面,登时就觉胃里翻涌,面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胡人仰着下巴朝她这边示意了一下,侍女就上前将盘里的肉端了过来。
“夫人慢用。”
“多谢可汗盛情,我不饿。”
赵夫人瞧着流了满盘底的油,顿时被腻的干呕了数下,她强忍着即将喷涌而出的恶心,抬手捂着胸口道:“妇人此行,是求可汗出兵,营救我家夫君。”
胡人猛地抬手,将锋利的匕首使劲扎在桌案上,慢慢抬起眼皮,粗着嗓门道:“我跟赵大人不过是买卖关系,他提供军事布防图和军粮,可也如数收了我们的银两。既是银货两讫,我为何要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出兵呢?”
“夫君叫我传话于可汗,此举若成,他愿奉上黄金万两,以示感激。”
赵夫人被他黑漆漆的瞳孔盯得慌张难耐,手指不自觉的绞在一起,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的,她屈膝规规矩矩的跪了下来:“可汗,求你念在他曾与你共事的份儿上施以援手,我们赵家定会死心塌地的效忠于你。”
可汗倏地冷笑了一声道:“待他逃出京城,手里就再也没有能跟我交换的筹码,我要他有何用?”
赵夫人热忱的眼神慢慢黯淡了下去,她的手指虚抓了数下,嘴唇翕动着,却半晌说不出反驳的话。
“不过求我出兵,倒是也行。”
可汗将桌案上的脚猛地收回,稳稳踩在地上,他拔起钉在桌案上的匕首,抬脚走到赵夫人的面前,用刀柄将她的下巴往高挑了挑道:“三日后我会起用京城的探子,到时赵大人可趁着混乱出城。”
赵夫人茫然的瞧着他的眼睛,半晌才勉强反应过来,忙不迭的磕头致谢。
可汗将手里的匕首转了个圈,稳稳的握在手里把玩着,嘴角轻轻挑起,脸颊的酒窝更显得深了几分。
“不过我有条件,想招将袁敬给我带回来。”
“可他被扣在刑部天牢......”
赵夫人犯难的皱起眉,头发乱糟糟的垂在耳侧,她抬手朝着耳后拢了拢:“我夫君如今是带罪之身,囚禁于府中,如何能进得了刑部捞人啊?”
可汗撇了撇嘴,斜眼睨着她道:“既是做买卖,就该表示诚心才对。至于如何将袁敬搭救出来,该是你们使劲儿的地方。”
“妇人晓得了。”
赵夫人嘶哑的音调更是压低了些,她耷拉着眼皮,犹豫了片刻后道:“烦请可汗三日后派人进城,到时我们定会带着袁敬跟您投诚。”
可汗猛地转过身,抓起衣襟擦拭着刀刃上的肉油,又抓起手边的酒囊猛地灌了一口,这才偏着脑袋颔首道:“如此甚合我意。”
赵夫人战战兢兢的爬起来,恭敬的施了一礼后才转身掀开帐帘,款步走了出去。
她跨出帐篷时,身后传来胡人士兵粗粝的调笑声,她低着脑袋加快步调,朝着营门的方向走了好长一段路,终于在堆放杂物的旧帐篷旁边找到了一辆破败的马车。
车辕上坐着一个裹着旧羊皮袄的胡人,手里正拿着一根短棍在剔牙,瞧见她走近,也没有起身,只微抬眼皮瞧了她一下。
赵夫人攥着手问了价钱,幸好便宜,就从袖中摸出几枚银钱,搁在了车辕上。
那胡人收了银钱,就猛地抬手将短棍丢进了火堆,利落的跳下车辕,替她把车帘掀开了。
赵夫人撑着他的臂膀上了车,靠着车壁坐下假寐,车轮撵着沙土路面一路朝前奔去。
数日以后的傍晚,她终于抵达了京城。
马车稳稳的停在赵府后巷,赵夫人踩着点亮的灯笼站定了身形,这才慢慢走了进去。
赵崇礼穿着寝衣在屋;里翻阅着闲书,突然,门被咣当一声推开了。
他倏地抬眼瞧去,赵夫人衣衫褴褛的站在门口,脸上脏兮兮的,身上到处都是细碎的小伤口,整个人狼狈得令人心惊胆战。
“夫人。”
赵崇礼慌忙将书扔在一旁,忙不迭的迎上去,抬手轻抚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通,心疼的直掉眼泪:“你受苦了。”
赵夫人试图扯出一抹笑来叫他安心,却不慎将干裂的嘴角扯裂了,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起来。
“喝点茶润润喉咙。”
赵崇礼哆嗦着将桌上的热茶吹凉了,小心翼翼的递到她的手边,抬袖不住的拭泪。
赵夫人瞧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心脏愈发疼了。
“老爷,我将话都如数告诉可汗了,您可放心了。”
赵崇礼猛地敛了哭腔,搀扶着赵夫人坐下来,温声询问道:“可汗怎么说?答应我们了吗?”
“嗯。”
赵夫人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可汗说三日后他会起用京城的探子,到时京城定会乱成一锅粥,到时我们可趁着混乱之际逃出京城,他会派人接应我们的。”
赵崇礼倏地长吐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掉进了肚子里。
“那我就安心了,果然,可汗还是靠得住的。”
赵夫人泄气般的塌下腰,将眼皮耷拉了下来,纠结了许久才开了口:“不过,可汗说是要我们将袁敬一块儿救出来,否则......否则就不会带我们回胡人的地界。”
“也能理解。”
赵崇礼撑着桌案深深吁了口气:“毕竟是一桩买卖,眼下这个局势,他还愿意施以援手实属不易,我们又能强求什么呢?”
赵夫人猛地攥住他的手,抬眼瞧着他道:“老爷,可这袁敬被关在刑部大牢,就算可汗让京城的探子制造混乱,这也是波及不到刑狱的呀。”
“夫人莫急,待为夫想想办法。”
赵崇礼将手背上的尘灰吹掉,将圈椅挪的稍微远了些,柔声安抚道:“实在不行我们脱身了就不去投奔胡人,我们带好家当,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也能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横竖效忠胡人也得受制于他,又是何必呢?”
赵夫人讪讪的收回粗糙的手,放在膝上攥了攥道:“老爷说的在理。”
数日后,京城就开始不太平了。
城里的铺子突然遭了殃,一些黑布遮面的劫匪撬开门锁,将铺面扫荡一空,更有甚者,店铺里的掌柜被打得鼻青脸肿,胳膊腿儿都不齐整了。
霍骁惆怅的坐在侯府书房,手里翻阅着霍风传来的信件。
“侯爷,眼下京城盗匪横行作乱,百姓苦不堪言,我们得想想法子才是啊。”
郑怀远的一边眼眶泛着青紫,肿得眼睛都睁不开,他吃疼的‘啧’了一声道:“你瞧瞧我这眼睛,就是在大理寺被打的,那些人简直疯了呀。”
他气汹汹的鼓起腮帮子,一屁股使劲儿坐在圈椅上,抬手揉着被踹断了的右腿,愤愤道:“今年这盗匪也太猖獗了,往年起码得八九月,粮食收成的那会儿才会出来抢劫,现在可倒好,才三四月份就出来了。”
“这哪里是盗匪作乱?”
霍骁抬指轻叩着桌面道:“盗匪起码是奔着粮食铺面来的,也是活不下去了的下下之策,这个时节粮食初种,他们出来抢劫不是徒劳无功吗?”
郑怀远收敛了愤愤不平的叫嚣,抿唇瞧向霍骁道:“侯爷的意思是......这次的京城乱象非盗匪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