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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人吓人会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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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赵府的灯还点着。
赵夫人唉声叹气的坐在榻前,手指不停地绞着手里的帕子。
“老爷,这出府都有宫里头的侍卫像尾巴一样跟着,这可如何是好啊。”她起身走到赵崇礼的身前,轻轻的抬手拭泪:“我盘算着找个机会出府,然后找个车夫一路往北去,好找胡人帮忙搭救的。”
赵崇礼烦躁的将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拨开,沉默了半晌才道:“若是你有些心眼儿,可借着如厕的由头躲起来。”
他倏地老泪纵横起来,抬手掩面道:“可此事风险极大,我也不想无故拖累了夫人啊。”
“老爷何出此言?”
赵夫人心疼的跪在他的脚边,手轻轻搭在他的膝盖上,抬手用帕子擦拭着面上的清泪:“你我夫妻数十载,情深意笃,眼下赵氏遭逢巨变,我又岂会苟且偷生?”
赵崇礼布满沟壑的脸猛地颤了颤,浑浊算计的眼里竟晕上了难得的悲切。
“夫人......”
赵夫人微垂着眼,使劲吸着鼻子,搁在他膝盖处的手指紧了紧道:“老爷,我明日出府采买时,会想办法摆脱掉宫中侍卫的尾随,若能侥幸逃脱,我定会快马加鞭往北去,求得胡人援军来解救你。”
“有劳夫人。”
赵崇礼反手紧紧抓起赵夫人的手,心疼的放在脸颊摩挲了许久,不时偏过头哽咽着道:“是为夫无能,竟还害得夫人跟着背井离乡,远去虎狼环伺的北境求援。”
赵夫人倚着他的胸口,轻轻摇着头,滚烫的眼泪将他胸前的衣襟晕湿了一大片。
隔日清早,赵夫人提着菜篮子熟稔的迈出府门。她神色恹恹的掩嘴轻咳,好一副身子不爽利的模样。
她先抬脚去了菜摊,将新鲜的菜蔬扫了一通,选了些各式样的菜蔬,刚欲回府,只觉天旋地转,忙不迭的抬手扶着墙根,稳了半晌才勉强没直挺挺的倒下。
“侍卫大人,我这几日夜里总是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犯心慌,可否容我去药铺抓几付安神的药?”
赵夫人难受得脸色惨白,抬手使劲摁着眉心,音调低沉无力,瞧着难受得紧。
宫中侍卫狐疑的斜瞥了她一眼,沉默一刻钟后抿着嘴轻轻颔首,侧过身容她先朝前去了。
赵夫人挎着竹篮穿过数条街巷,抬手擦试掉满额头的细汗,这才抬脚走进了最近的一间药铺。
“徐掌柜。”
正忙碌盘账的徐掌柜闻言抬起头,将素净装扮的赵夫人上下打量了一通,这才笑眯眯的搁下算盘,弓着身忙不迭的迎了上来。
“哟,这不是......”
赵夫人偏头斜睨一眼,慌忙朝前一步,一把攥住徐掌柜的手,将人往前带了带,笑着道:“我们这么熟,无谓的寒暄就免了。”
“近些时日,我觉得这脑袋是针扎一样痛不欲生,你帮我瞧瞧是何缘由?”
徐掌柜招呼着她在软榻边坐下,抬手细细的帮她把起脉来。
沉默半晌,待徐掌柜去写方子,她弯腰饭拣着柜台上摆着的几味药材,兴味索然的问了问价,就百无聊赖的地坐在榻边等起来。
“按时服药,三日来前来复诊。”
徐掌柜低头把称好的药材推到她的跟前,极耐心的交代了用药的忌讳。
赵夫人低眉顺眼的颔首应下,她讲药包递到侍卫的手边,瞧到他疑惑的眼神,笑眯眯的弯了弯眼道:“先替我拿着,我憋不住了,得如厕,劳烦等我半刻钟。”
说完就抬手掀开药铺的后门,捂着肚子侧身转了进去。
她惊慌的垫脚朝着身后瞧了数眼,确定侍卫没跟来,这才快步穿过窄巷,加紧步调拐了两道弯,径直的闪躲进一间破落的偏门里去了。
侍卫在药铺前守了一刻钟,眼瞅着不见她出来,就抬眼越过徐掌柜,朝后头半掩着的门扉瞧去。
他猛地察觉不对劲,抬脚掀帘走进去,抬手在柜台上叩了叩。
趴在柜台上打盹儿的徐掌柜倏地的惊醒,抬眼瞧着神色冷厉的侍卫,吓得乌龟似的缩了缩脖子,不敢搭话。
“刚刚的那个仆妇逃去了哪里?”
侍卫皱眉冷声质问起来。
徐掌柜满眼疑惑的瞅了她一眼道:“仆妇?”
“就是买这些药的那个妇人。”
侍卫将手指上挂着的药包提起来,在徐掌柜的眼前晃了晃,不耐烦的催促道:“快点说。”
徐掌柜背过身,瞅了一眼半掩着的门,佝偻着背断断续续道:“您指的是赵夫人啊,这扇门连着后街,想来是抄着近路回去了吧。”
侍卫的眸光骤然一闪,他将手里的药包攥得裂开,里头的干药材撒了满地。
“赵夫人?”
“是......”徐掌柜瞧着他被怒气笼罩的模样,吓得缩了缩脖颈道:“就是国舅爷赵崇礼的夫人哪。”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将指尖提着的药包丢在地上,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街上的日头正烈,侍卫沿着她可能走的方向挨个巷口张望,目光在几条岔路间来回折返,始终瞧不到她的身影,这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赵夫人隔着门缝悄悄瞄了一眼侍卫的身影,惊慌的吞咽着口水。她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愣是谨慎的等着侍卫朝另一个方向去了,这才猛地泄了气。
她慢慢松开紧攥着门板的手指,全身瘫软的倚着门板坐在膝上,安抚着狂跳的心脏。
“喂,你是何人?”
身后倏地传来一道年轻但疑惑的男人声音。
赵夫人被吓得趔趄了一下,这才慢慢抬眼瞧了过去。站在她跟前的男子约莫二十三岁上下,身上穿着灰色的布衫,腰间系着破破烂烂的带子,头上的布帽胡乱的偏向一侧,人虽瘦却很精壮。
“问你话呢。”
男子的衣袖高高卷起到肩膀,见她浑浑噩噩的不吱声,就抬脚走近了些,蹲在赵夫人的跟前不停地打量起来。
她猛地回过神,使劲吞着唾沫,战战兢兢道:“我......”
男子随意的叉着腰,一副极没耐心的模样:“你什么你,问你话呢,你到底谁啊,怎么会在我家?”
“我是从外地来京城投奔亲戚的。”
赵夫人微耷拉着眼皮,脸上挂着失落的神情:“老家遭了难,为求一线生机才逃来京城,可谁知......京城的亲戚半年前就过世了,我走投无路,这才......”
男子倏地皱紧了眉,扶在腰间的手慢慢的放了下来,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你倒是个苦命人,可我穷得都要揭不开锅了,你就算是留在这里,我也没粮食供给你啊。”
赵夫人可怜兮兮的抱着膝盖,慢慢抬起眼,抿了抿唇道:“我吃得不多的,况且......我明日就要离开京城,回老家了,求你可怜可怜我,收留我一夜。”
“唉......”他重重的叹着气,犹豫了半晌才道:“那说好了啊,就一夜,明儿你赶紧走。”
她倏地跪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毫不顾及颜面的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小哥仗义相助,待来日有机会,老妇定当相报。”
“得了得了。”他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就转过身去了:“你这种话我听得太多,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就当小爷我做善事,好人有好报嘛。”
赵夫人讪讪的抬手摸了摸鼻尖,犹豫半晌后道:“敢问壮士高姓大名?”
“叫我伍儿就是了。”
男子将锅里冒着热气的窝窝头用竹筷扎了一个出来,直直的递到了赵夫人的跟前:“喏,吃吧。”
赵夫人瞧着不太精致的粗粮,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偏在这时,肚子极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快接着啊,愣着干什么?”
伍儿将窝窝头朝前怼了怼,几乎要杵到赵夫人的脸上了。
她抬手小心翼翼的接过窝窝头,起身蹲在井边费劲的啃着,虽觉得这玩意儿难以下咽,可毕竟人在屋檐下,有的吃就不错了,也没什么可挑拣的。
“喂,你真是逃难来的?”
伍儿麻利的嚼着窝窝头,不时偏过头打量着她的侧脸。
赵夫人猛地顿了顿,脸上的神情有些许不自然,她小口嚼着干巴巴的窝窝头,含糊不清的点了点头道:“是啊,最近不是水患泛滥,死了好些人。”
“那倒是。”
伍儿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努了努嘴催促道:“抓紧吃吧,凉了更硬,到时候你啃都啃不动。”
天色将黑的时候,街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和马蹄夹杂的声音。
“封街。”
有人在外头高声喊了一句,随即火把的亮光就透光窗缝渗了进来,照得墙面极亮堂。
伍儿被吵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猛地起身走到门前,扒着门缝往外瞅了一眼,火光从街口的方向蔓延过来,照得四周都明明灭灭的。
“这是又出啥大事了吗?咋这么多官兵?”
赵夫人不知何时起身,默默地蹲在了他的跟前,闻言抬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是我。”
伍儿被吓得几乎要跳起来,他白着脸沉声低喝道:“你干嘛悄无声息的溜过来,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