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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他怕是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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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崇礼失魂落魄的在街上走着,经过岔路口时,一辆马车突然从侧巷里冲出来,车夫使劲勒着缰绳,马的前蹄骤然扬起,车辕擦着他的袖口猛地朝前冲了过去。他被拽的踉跄了半步,蹭着墙根才勉强稳住身形。
“瞎了你的狗眼啊,会不会看路?”
赵崇礼横眉瞪眼的怒骂起来,丝毫没有半点身为三朝老臣的体面。
车夫愤愤的转过头,刚要回嘴,抬眼扫过他身上的官袍,生生将满肚子的怨气吞了下去,一甩马鞭扬长而去了。
“赵大人,陛下有旨,请您即刻进宫。”
数个穿着宫中侍卫服色的人从巷子深处鱼贯而出,领头的侍卫朝他躬了躬身,看似有礼有节,音调里却平得没有半点起伏,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阴沉,闻言紧了紧搁在身侧的手,顺从的跟着这些侍卫进宫去了。
刚进殿,赵崇礼就瞧到了小心翼翼跪在地上的袁敬。
他的瞳眸猛地一缩,倏地咽着唾沫,脊背惊惧的佝偻了起来,连抬眼看向龙椅的勇气都没有。
“微臣参见陛下。”
赵崇礼挨着袁敬提袍跪伏在地,他察觉到四处投来的眼神,或鄙夷,或嘲讽,亦或是幸灾乐祸,却头也不偏,眼神直视着前方龙椅上的幼帝。
幼帝都懒得再问一遍,横竖他都是那几句忠于陛下的陈词滥调。
他抓起桌案上的厚厚一摞信件,使劲从他的头上扔了下来,霎时间,信件四散在百官脚下,有些胆大的甚至捡来瞧。
“赵大人,这些私通敌国的密信,你作何解释?”
幼帝气得两腮都鼓了起来,漆黑的瞳眸里带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深沉城府。
赵崇礼扒拉起一封,手忙脚乱的拆开囫囵瞧过,面带不悦的斜睨了袁敬一眼,随即很快的收回眼神,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开口。
“陛下,微臣冤枉啊。”
“这些信件皆是你的笔迹,甚至还盖着你赵崇礼的私印,人证物证俱在,你竟还敢喊冤。”
幼帝抬眼,极具威慑力的眼神猛地钉在了他的身上:“你倒是说说,朕如何冤枉了你?”
赵崇礼仿佛受惊痉挛了一般抽搐了几下,断断续续的道:“臣......臣真的是被冤枉的呀,陛下,定是有人窃取了我的私印,并且模仿我的笔迹做出的此等悖逆之事啊。”
“哦?”
霍骁闻言嗤笑了一声道:“赵大人的意思是,这个人既熟知你的字迹,又有机会窃取你的私印?那可着实不易。”
幼帝瞧着他们针锋相对的模样,有些厌倦的皱了皱眉道:“袁敬,将你交代的事情再原原本本的说给国舅爷听。”
“罪人遵命。”
袁敬怯生生的偷瞄了赵崇礼一眼,惊慌的收回眼神,将事情的缘由事无巨细的供了个清楚。
赵崇礼愤恨的眼神几乎要将袁敬碎尸万段,他忙不迭的磕着头道:“陛下,此人定是被收买了诬陷微臣的,微臣恪尽职守数十年,何曾做过这些事啊,望陛下明鉴。”
“大理寺卿何在?”
郑怀远收回瞧热闹的眼神,恭敬的抬脚出列。
“臣在。”
“眼下人证物证齐全,赵崇礼禁足府内,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望。”幼帝抬眼瞧着殿内群臣道:“郑爱卿,你将此事核查清楚,若罪行无误,朕自会秉公处置。”
郑怀远瞥了赵崇礼一眼,抬手恭敬的应下了。
是时,裴宁元百无聊赖的在偏屋里跟沈昭宁对弈,神色如常,没有半点被赵崇礼叨扰的烦忧之色。
“你走错了,该往这里下子才对。”
他将沈昭宁的白子抓起,放在了另一个空位置处,笑眯眯的撑着下巴看她。
沈昭宁烦躁的抬手将棋局打乱,抬眼狐疑的瞧着他道:“裴宁元,你是不是和赵崇礼有勾结?”
“沈姑娘说话未免也太难听了。”
裴宁元不厌其烦的将混在一处的黑白子慢慢挑拣出来,语调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不过是些利益纠葛罢了,不足挂齿。”
沈昭宁猛地起身,棋盘上的黑白子被她的衣袖带的落了地。
“如此说来,你和他就是一丘之貉。”
“沈姑娘,我跟他并非同路人。”裴宁元好脾气的蹲在她脚边,细细的将角落里的棋子都如数捡回,温声道:“官场复杂难辨,不可能如你期许的那般黑白分明的。”
她面带愠色,眸光微寒道:“我是不通官场之事,可你跟赵崇礼那般腌臜的人合作,不就是为了扳倒霍骁而不择手段吗?”
“同在浑水中,你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裴宁元低着脑袋,轻轻叹了声气道:“沈姑娘,若是有一日,霍骁将要铲除我裴家,你会帮谁?”
沈昭宁冷笑着撇过脸去道:“如你所言,我不通官场门道,这些你死我活的争斗于我而言,又有何干系呢?”
“莫不是你还指望着我帮你?”
他慢慢摇头,倏地正色道:“不必,真到那时,我会送你离开这是非之地。”
沈昭宁闻言垂眸不语,空气顿时凝滞了一般,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赵崇礼被押送进府,府邸四周围满了宫里派来的禁军。
他憋着满肚子的怨气愤懑的走进屋,抬脚就踹翻了一旁的矮凳,极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走廊那侧传来幼女急促而尖锐的哭声,夫人从侧门小步赶过来,瞧着满地狼藉,忙走近些低声劝慰起来:“老爷,您消消气,别吓着孩子了......”
“此事若不善了,你们都得跟着我陪葬。“
赵崇礼将手指骨节攥得直响,苍老的脸上满是被怒气激得加深的褶子:“该死的霍骁,杀了我的儿子,竟还追着我不放,简直该死!”
夫人绕到他的身后,将他安抚在圈椅上,轻轻替他捏着肩道:“老爷,怎么说你也是陛下的亲舅舅,他怎么会真的要了我们全府人的性命呢?依我看,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圈禁罢了。”
“陛下年岁见长,做事也愈发狠戾了。”
赵崇礼惆怅的靠着椅背,拧着眉深深的叹了声气道:“我瞧着,他怕是早就顾忌外戚,意欲除之而后快了。”
赵夫人的脸色倏地褪去了血色,捏肩的手指也控制不住的紧了紧:“老爷的意思是......”
“霍骁再狂,充其量也就是一个边关将领,手里没有生杀大权。”赵崇礼凝眸深思了片刻才道:“如果陛下真的亲近赵家,这些事情想压下去,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他心里愈发没底了。
“若我推测不错,想动赵家的就是小皇帝,霍骁不过是一把好使的刀而已。”赵崇礼忐忑得厉害,便端起手侧的凉茶猛灌了几口,将心头的慌张稍微压了压。
赵夫人取出帕子将他嘴角的茶渍擦拭干净,声音也有些低了几分:“老爷,那眼下你被禁足在府里,这无异于坐以待毙啊。”
“原本盘算着裴宁元跟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是裴家独子,真出事了我可以威胁裴氏举全族之力保我无虞。”赵崇礼沉沉的吐着气,憋闷的抚了抚胸口道:“可这小子太贼了,愣是半点证据都未曾留下,这计划也就泡汤了。”
“那......胡人那边呢?”
赵夫人鬼鬼祟祟的朝着外头扫了一圈,压低声音凑在他的耳畔道:“老爷这些年可没少帮他们捞到好处,哪怕霍骁坐镇边关,他们也取得了几个府县不是,咱们对胡人有恩呢。”
赵崇礼被紧压的心顿时松快了几分,他抬眼瞧着夫人,倏地笑了一声道:“夫人说得对,我怎么就忘了这茬呢,还是老了,一遇到难事就慌了神。”
“老爷虽被禁足府内,可其他人是被许出府的,到时,我......”
赵夫人抬手半掩着嘴在他的耳侧低语了几句,说完两人就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隔日清早,天还灰蒙蒙的没有亮透,赵夫人就偷偷换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对镜将头发拢了拢,取来一块灰布巾包住发髻,腰上系上油噌噌的围裙,稳着心神提起竹篮子朝着府门走去。
“去哪里?”
府门前的侍卫抬手将她拦下,狐疑的将她上下扫了一遍,厉声喝问起来。
赵夫人被吓得猛哆嗦了一下,忙不迭的举起手里的菜篮子,战战兢兢的缩了缩脖子道:“我、我是府里的厨娘,这会儿要出去采买点儿菜蔬。”
“你,跟她一块儿去。”
领头的侍卫指了指不远处的年轻侍卫,沉声吩咐了一句。
赵夫人步幅不紧不慢的走着,模样像极了每日都要出入采买的寻常仆妇。她挎着半旧的竹篮在铺面前停下,精挑细选的拿了几把细葱和几捆扎好的干菜,又抬脚转到豆腐摊前择选了一块豆腐,轻轻的放在篮底的粗布上。
“你瞧这些菜,都还挺新鲜的。”
赵夫人谄媚的朝着跟在身后的侍卫搭话,可他却像石头一般,根本不搭腔,甚至连眼神都没赏一个。
她自觉没趣,就这么在市集上来回转了几圈,眼瞅着没有脱身的机会,赵夫人这才泄气的拖着疲惫的脚步回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