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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倘若您今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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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怀恩的脸上时青时白,胸脯不断地起伏着,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想合适的措辞来圆场。
“粮仓的钥匙,交出来。”
霍骁居高临下的瞧着他肥胖的身躯,眼中的嫌恶再也掩不住了,他冷着脸伸出手,向阮怀恩索要起来。
阮怀恩下意识摸向腰间,钥匙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帐篷里响了起来。他攥紧钥匙,并没有接下来的意思。
“侯爷,这事儿不合规矩。这军粮是赵大人亲自吩咐我锁好的,说是怕粮食被乱军哄抢,没有他点头,这钥匙,下官不能交给你。”
“赵崇礼?”霍骁冷着脸嗤笑了一声,接着弯下腰一把掐住了阮怀恩的脖颈:“骆驼岭的弟兄们饿着肚子在舍命守关,你却盲目遵从他的号令,将数万人困在骆驼岭等死,你还是人吗?”
他瞧着阮怀恩气竭的模样,猛地松开手,深深的吐了口气继续重述道:“钥匙,给我。”
阮怀恩攥着钥匙的手指又紧了紧,梗着喉咙抬起下巴:“侯爷,您这是要越权行事?”
“下官是赵大人派来运送粮草的,你动了我,就不怕他参你一本?”
他的话尚未说完,霍骁一脚就猛踹了过去。这一脚正中他的膝窝,阮怀恩整个人朝前扑倒,钥匙串从腰间崩落出来,落在了霍骁的脚下。
霍骁弯腰将钥匙串捡了起来,嫌恶的瞧了他一眼。
“将他们捆起来,明日一早押到粮仓门口,顺便将营里的弟兄们都召集起来,我有事要说。”
哨兵痛恨他很久了,闻言立刻将阮怀恩摁倒在沙地上,泄愤般的将他的脸踩进沙里摩擦了很久,这才慢慢的把他拎起来,拿粗绳将人捆了个结实。
“霍骁,你是要造反吗?!”
阮怀恩被吓得使劲挣扎起来,脖颈间的青筋鼓得骇人,眼珠子几乎要暴开似的。
翌日一早,阮怀恩就被拖出了帐篷,他被两个士兵左右架起胳膊拖拽到了粮仓跟前,然后死狗一般扔在了沙地上。
“你们不能......我是赵大人的亲信......”
粮仓前,将士们早早的就奉命围在了一块儿,他们瞧着狼狈的被押跪在地上的阮怀恩,脸上都挂上了解气的神情。
“即日起,粮仓里的东西择一半送往骆驼岭,剩下的粮食定能让兄弟们顿顿吃饱饭。”
霍骁站在发旧的军旗底下,高亢的声音在呼呼的风声中清晰的传进了每个军士的耳中。
将士中骤然爆出一阵高喝声。
“至于那些扣着粮食不放,肆意耍威风的人......”霍骁仰起下巴,沉声道:“立斩不赦!”
阮怀恩被压着跪在沙地上,使劲挣扎着身躯,试图抬起那颗不服输的头颅。
“霍骁,你胆敢......胆敢诛杀朝廷命官!”
霍骁抬脚慢慢走了过来,一脚踩在他的脊背上,将人压得伏在沙土里,皮笑肉不笑的开了口:“你算什么朝廷命官?赵崇礼是越过陛下擅自派你来边关做监军的,蠢货,你被利用了。”
“不可能!”
阮怀恩目眦欲裂的盯着前方,肩膀使劲挣扎了数下,又被霍骁死死的压制住了。
说完他慢慢收了脚,冷着脸挺直了腰:“就地诛杀。”
手起刀落,数颗头颅在沙地里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狂风卷着沙土袭来,将满地的血迹掩得干干净净,丝毫瞧不出斩人的痕迹。
霍骁站在粮仓跟前,瞧着这些面露喜悦的士卒,果断的下了命令:“即日起,粮草按需发放,不必再经他人之手。”
“将半数存粮装车,即刻运往骆驼岭,不得延误。”
士卒齐声应和,随即就麻利的走进粮仓,将里头的粮袋扛在肩上运上了车。
待粮草装好,霍骁就跟着运粮的车队沿着山路缓慢前行。
骆驼岭方向的风迎面吹来,干燥的粮草味顺势钻进他的鼻腔里,好闻得紧。
纵马疾行半日,霍骁终于瞧见了不远处清晰的山脊线。
不远了。
他拧眉稍稍松了口气,继续夹着马肚马路。
刚过午时,车队被逼得在一道隘口处停了下来。前方一段坡道被前夜的风沙掩了半边,固执前行的话车轮会深陷进泥沙里。
负责运送粮草的士兵熟稔的跳下车,取出铁锹利落的清理坡道。
霍骁翻身下马,走到车队的最前边,垫脚瞧着骆驼岭的方向、
愈发近了。
待坡道被清理完了,弟兄们麻利的上车,朝着前路继续疾驰。
临近黄昏的时候,骆驼岭已经近在跟前了。守在关隘口的哨兵远远的瞧见车队,愣怔了片刻,飞快的转身朝营里喊了句什么。不多时,营门就大敞开了。
营内倏地涌出好些人,他们的衣裳已经被边关的风沙磨得瞧不清楚颜色了,个个手脸都吹得皲裂,嘴巴干得都是血道,瘦得眼窝凹陷,几乎失了人形。
“将军。”
副将顶着被风沙磨得粗糙如旧革的脸,慢慢上前,目光投向霍骁身后的粮草:“粮草到了?”
霍骁瞧着这些舍命驻守骆驼岭的弟兄们,鼻头一酸,深深吸着气。接着抬手一把将跟前的副将搂进怀里,使劲拍着他的后背沉声道:“这些时日,你受累了。”
副将性情的回抱着霍骁,抬袖猛地擦掉要溢出眼眶的泪:“将军言重了,末将职责所在。”
边关的风从山口灌了进来,把粮袋吹得沙沙作响。霍骁挺直脊背,面朝着望眼欲穿的弟兄们,扯着嗓门道:“弟兄们今晚有饭吃了,管饱!”
数千人顿时爆发出高昂的吼声,霎时间,数月以来憋屈守关的憋闷劲儿也一扫而光。
营里的弟兄们分散着将车上的粮袋搬进仓棚,霍骁则和副将并肩往帐篷里走。
“骆驼岭战况如何?”
副将低着脑袋慢慢讲来:“前日夜里胡人摸上来试探虚实,被我们守夜的弟兄们打回去了。”
“不过守到现在,箭矢也不够了,弟兄们也是拿命死守。”他的手紧紧的摁在腰间的刀把上,话音里带上了几分抱怨:“何况粮草几乎绝了,弟兄们每日就喝些稀汤,饿的浑身乏力。倘若您今儿没到,恐怕您明儿在骆驼岭瞧到的就就是我们的尸骸了。”
霍骁瞧着不远处被暮色掩盖的群山,低声道:“将营里却得箭矢弓弩这些列个单子给我。”
副将颔首深深作揖道:“末将遵命。”
天色黑透了,夜风裹着砂砾扑打在骆驼岭的土墙上,发出骇人的响声。
霍骁站在关隘最高处的哨塔上,目光越过前方的坡地,紧紧的锁在了胡人营地里明明灭灭的火把上。火光四散着分布开,有几个火点靠得更近,细细瞅着,这分明是胡人在逼近骆驼岭。
副将沿着木梯爬了上来,在霍骁身侧站定,将声音压得极低:“将军,斥候刚刚来报,他们的前锋营地往前移了约莫三里,沿途的哨位也换过一轮了。”
“你命人将箭矢按人头分下去,不必要用的时候就省着点儿。”霍骁眯起眼瞧着山坡两侧不断移动的黑影,沉声吩咐道:“让弟兄们把火把燃起一半,其他的先收起来。”
副将应声下了哨塔。
后半夜的时候,马蹄踏过沙土时的沉闷声响隐隐传来,霍骁站在哨塔上,一直等到胡人的斥候摸到坡地中段,才朝身后比了个手势。
箭矢从墙头笔直的射了过去,胡人斥候察觉不对劲的时候,箭矢已经贴着马鞍边缘射过去了。他连滚带爬的勒转马头,慌慌张张的折返了回去,不多时,胡人的前锋营就撤到了坡地下方。
临近破晓前,地面突然响起了持续的震颤。霍骁强忍着困意侧过头,朝着墙根底下的弟兄喊了一声。
城门内侧的沟渠里藏着的士兵慢慢掀开头顶覆盖的草席和薄土,沟底的铁蒺藜泛着微微寒光。
胡人的前锋意欲越过土墙,前面几匹马的前蹄却猛地陷进了沟渠。马斜着卧倒,上面的骑兵齐刷刷被摔落在地,藏在沟渠里的弟兄顺势举起长矛刺穿了胡人的胸膛。
后续的骑兵试图绕行,霍骁命人点燃了坡地两侧浅坑里的火油。火焰沿着四周蔓延,将试图绕行的骑兵逼回沟渠的方向。
埋伏在两侧的弓箭手同时放箭,箭雨齐落。
胡人的骑兵被如数射杀,跟在骑兵后头的胡人不敢贸然出头,见状纷纷后撤回了远处坡下的营地。
坡地上只剩满地的胡人尸体和风穿过沟渠时的呜咽风声。
霍骁沿着木梯从哨塔上下来,慢慢走回营帐。
副将跟了进来,在案前站定,嘶哑着声音道:“将军,胡人的数量极多,今夜虽被击退,可捯饬一下又会卷土重来,长此以往,我们耗不住的。”
帐帘被风吹得微微翻卷,烛光微晃,霍骁的手指放在地图边缘,拧着眉思索着退敌之策。
“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快的话明天傍晚就到,最迟后日天亮前可抵达。”
副将抬起头看着霍骁,目光里的犹疑倏地消失:“区区两日,末将和弟兄们就是舍掉这条命也会守住骆驼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