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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这还穿着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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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帝垂着眼帘坐在龙椅上,像是在思忖此事。
他话音未落,帘后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太后伸出手,轻轻掀开帘幔的一角,慢慢的出声道:“陛下,人死事已了。再翻旧案,不过是徒增纷扰。哀家以为,此事就如此算了吧。”
“母后,若天下事皆身死事消,那活人的冤屈该去何处伸呢?我朝法纪岂不是变成一纸空文了吗?”
幼帝的声音尚显稚嫩,处理起政事却不带半分含糊:“准奏,着大理寺即刻彻查,所有涉案人等,一概不许包庇。”
太后将手慢慢伸回帘幔后,轻轻低叹了一声,抿着唇不再多言。
退朝后百官鱼贯而出,赵崇礼走在最前面,步调比平日里快了不少,甚至都没有跟往来的同僚寒暄,径直的穿过宫门,沿着宫墙往停轿的地方去了。
“赵大人走得这样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霍骁紧着步调跟了上来,恰巧在赵崇礼抵达轿前的那一刻将他拦住了。
赵崇礼弯着腰,手搭在轿杠上,闻言顿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多谢侯爷关照,老夫只是身子有些乏了,想早些回府歇息了。”
“赵大人,令郎虽非死于我之手,可平心而论......”霍骁挑眉瞧向他,慢慢的说道:“他生前残害了那么多无辜的百姓,无论是谁杀了他,其实也算为民除害,不是么?”
他索性懒得装了,缓缓直起腰,转过身平视着霍骁,冷冰冰的说道:“霍骁,你今日是存心和老夫过不去?”
“赵大人说笑了。”
霍骁笑眯眯的作了一揖,挑衅的挑起眉毛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赵崇礼冷冷的哼了一声,甩袖转身上了软轿。轿帘垂落,遮住了他那张因怒意上头而铁青的脸。
霍骁见状低低的冷笑了一声,随即就沿着另一条路回府去了。
与此同时,太师府的暗室里,沈昭宁正发着高热。她的额头滚烫,嘴唇干裂,整个人裹着锦被靠在墙角,嘴里不时说着胡话。
“沈昭宁,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裴宁元将药碗搁在石台上,惊慌的将她扶起来,轻轻的让她靠在自己的肩窝里,用手臂环住她的肩。随即端起药碗,细心的将药吹凉,小心翼翼的喂了进去。
沈昭宁猛地抬手将他推开,还剩半碗药汁的碗咣当一声落了地。
“别碰我。”
她迷迷糊糊的厉声喊叫了起来,整个人惊慌的缩起了身子。
裴宁元在袖子上擦拭着手指,随即将沈昭宁使劲搂紧了,轻声安抚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莫说区区霍骁,就是赵崇礼的独子,他敢动你,我也照杀不误的。”
她慢慢的不再挣扎,呼吸平稳的睡了过去。
裴宁元蹑手蹑脚的扶她平躺着,又扯过锦被将她裹好,瞧着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这才起身去收拾满地的瓷片。
“跟我走。”
霍骁猛地拍了下霍风的后背,两人自屋顶一跃而下,稳稳落地后穿过街巷,拐进了侯府。
他掀开书房的门就迅速端起一杯凉掉的茶水灌进了喉咙,大大咧咧的抬袖抹了抹嘴道:“主子,不盯裴宁元的动向了吗?”
“此事暂且压下吧。”
霍骁慢慢的落座,声音依旧平稳冷静:“待赵崇礼被逼到走投无路,势必会去向裴宁元求救,到时任凭他再怎么沉得住气,也会被迫出手的。只要把裴家拉下水,营救沈昭宁就不是难事。”
霍风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轻轻颔首后忽然问道:“主子,那沈姑娘的安危......”
“她不会出事的。”霍骁的神色骤然阴沉下来。
裴宁元对她动了情,否则不会费尽心机将人掳走。既是如此,他定然不会对沈昭宁起杀心的。
霍骁深吸了口气,身体紧紧的贴着一杯,抬手拧了拧眉间道:“你亲自去一趟青州,把当初赵明光的死因彻查个清楚,一定要找到确凿的证据。”
霍风又连续灌了几杯凉茶解渴,闻言颔首应下,抬脚就往马厩去了。
数日后,大理寺的核查结果递到了御前,赵明光草菅人命,欺侮百姓之事无可辩驳。消息传开后,他的恶行令京城百姓再度哗然,纷纷喊着开坟鞭尸,以慰冤魂。
幼帝端坐龙椅,瞧过呈上的奏报后抬眼道:“人既死了,鞭尸无益。大理寺已经验明实情,便依律处置,赵家赔付银两,务必使抚恤到位,使民无怨言。”
霍骁和郑怀远早知此事,既知此事无商量的余地,就只能认了。
下朝时,百官沿阶而下。
霍骁和郑怀远并侧而行,附耳低语着,这时,赵崇礼不紧不慢的随了过来,在郑怀远的跟前站定。
“侯爷,郑大人,陛下的旨意,想必二位也听清楚了。”
他得意的仰起下巴,胡子被笑声带起的呼吸吹得微翘,瞧向他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屑。
“老夫毕竟是陛下的亲舅舅,好些事......那是越不过这层关系的。”赵崇礼将手背在身后,轻笑着拍了拍霍骁的肩头道:“两位这些时日费了不少心力,可惜了,这天下事啊,总是不能如愿的,侯爷可要想开一些才好啊。”
霍骁嫌恶的朝前迈了一步,躲避开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枯手。
“赵大人提醒的是,本侯下次定然慎之又慎。”
霍骁沉着脸沿着宫墙往府里走,绕过街角时,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马蹄声。
勉力支撑的倦马蹄子在青石板路上哒哒的响着,马背上摇摇晃晃的驮着一个身穿盔甲却血淋淋的男子。他整个身子歪向一侧,盔甲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血迹,垂在额前的头发被血和汗黏成一缕一缕的,狼狈的骇人。
筋疲力竭的马前蹄扬起,发出嘶鸣声,终于在侯府门前刹住。马背上的人支撑不住,身子猛地一歪,整个人从马鞍上滑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街上的行人被这动静吸引的聚拢起来,纷纷附耳低声议论着,却没有人敢鼓起劲儿上前。
“这还穿着甲胄,不会是逃兵吧?”
“可不敢胡言,小心被逮起来重刑伺候!”
瞧着他披着甲胄却浑身是血的模样,周围的百姓都惊慌的后退了数步,只敢钻在人群里嘀嘀咕咕。
侯府的管事听到动静,揉了揉困倦的眼睛,抬手推开角门,加紧步调走了出来。
抬眼瞧见一个血刺呼啦躺在侯府门前的人,身上还穿着甲胄。刚要吩咐小厮将人抬进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侯爷。”
管事毕恭毕敬的弯腰作揖,稍稍让开了路。
霍骁拨开围观的百姓,抬脚稍稍走近了些,在那人的跟前慢慢蹲下身来,将他的身子轻轻翻了过来,拂开糊在脸上的乱发。
血污之下,露出一张消瘦的,被风沙磨得粗糙不堪的脸庞。
霍骁的手顿了一下。
是姜钧。
姜钧是跟了他六年的副将,边关的哨骑,本该在几百里之外守着烽燧,何故会重伤出现在这里?
“姜钧。”
霍骁拧眉唤了一声,没有回应,他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
霍骁俯身将脑袋杵在他脏污的铠甲之上,有些惊慌的重重叹起气来。
“侯爷,让小厮先将人搀进去吧。”
管事的见状,忙不迭的吩咐小厮上前将躺在地上的姜钧架了起来,慢慢的搀扶着进了府院。
瞧着霍骁极其难看的脸色,管事的忙朝着旁边的小厮催促起来:“去将马也牵进来,好生喂养着。记着,别拴在风口啊。”
另一个小厮闻言小鸡啄米般点点头,弓着腰去牵马了。
姜钧被安排到就近的厢房里,丫鬟正小心翼翼的解着铠甲侧面的系带。
霍骁站在榻边,低下脑袋瞧着那张被风沙和血污遮盖的脸,心里难受得紧。
“去请大夫,要快!”
他的声音压过了屋里的嘈杂话音,丫鬟应声跑了出去。一时之间,侯府忙得不可开交。
睡眠本就极轻的侯夫人被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惊动了,她起身摸索着来到厢房。她抬手扶住门框,瞧向那个浑身是血躺在软榻上的人,有些不适的拿锦帕掩了掩嘴道 :“这是谁?”
“姜钧,戍边副将,跟我出生入死六年的老人。”
霍骁的喉结滚了滚,说话时的声音有些压不住的哽咽:“他无事不回京,这次身受重伤出现在侯府门前,着实蹊跷。”
侯夫人掩鼻的帕子慢慢落了下来,她抬脚迈过门槛,定睛瞧着姜钧身上的甲胄,缓缓开了口:“他这......伤得不轻啊。”
“昭昭在的会,定有办法的。”
霍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有些疲倦不堪的一拳砸在门框上,仰首愤愤道:“怎么这些事儿就都凑一块儿了呢?”
侯夫人敏锐的紧抓到重点,有些诧然的抬眼瞧向他:“沈昭宁到了何处?”
“失踪了。”霍骁烦躁的抓紧了门框,并不细言。
“你也莫要太过心急。”侯夫人抬手碰了碰他的肩,柔声安抚道:“京中大夫医术卓绝的不在少数,待他醒了,问清楚事情的来由再论其他。”
霍骁长长的叹了声气,轻轻颔首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