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51章 我们先一步 ...
-
裴衍之的手指在宽大的官袍衣袖底下微微收拢了一下,苍老的脸上却依旧带着得体的笑:“侯爷提点的是。”
说完就拱了拱手,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去了。
裴衍之没有换衣裳,直接穿过正堂,径直的沿着长廊往府邸深处去了。
他抬手使劲推开裴宁元书房的门,瞧到裴宁元正坐在圈椅里,手里捧着一本旧书细细的翻看。瞧到裴衍之进来,忙不迭的放下手里的书,起身恭敬的作揖,温声喊了声“爹”。
“宁元,你告诉为父,你是不是搁府里圈养了个女子?”
裴宁元猛地抬眼,佯装镇定的瞧着站在自己跟前的老父,笑着应道:“父亲何出此言?”
“今日下朝,霍骁拦住了为父。”裴衍之用浑浊的眼睛将屋内扫了几圈,苦口婆心道:“他说京中传言你金屋藏娇,此等流言于我们太师府可是隐患啊。为父只问你一句,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裴宁元温润的脸色不禁冷了几分,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悦:“父亲,霍骁的话您也信?他刚解除禁足,心里怨气冲天,正愁找不到把柄来对付我们裴家,这不过是他的离间之计罢了。”
“他被禁足,那是赵家的手笔,于我们裴氏有何干系?”裴衍之狐疑的瞧着欲盖弥彰的裴宁元,心下顿时了然几分。
“来人,搜院。”
他猛地抬手,朝着门外的管事道了一句。
小厮应声而动,窸窸窣窣的人影在院子里来回穿梭,把裴宁元院子里的每个角落都搜寻了个遍。
裴宁元负手而立,站在窗前瞧着小厮奉命搜院,脸上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
半晌,搜院的小厮陆续回来了,领头的管事单膝跪地:“回禀太师,没有发现异常。”
裴衍之瞧了裴宁元一眼,倏地松了一口气。
“你近日少出门,别再给霍骁留下话柄。”
裴宁元挑起眉,轻轻的笑了一声,颔首应了。
裴衍之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只信鸽轻轻的落在了裴宁元的窗台上。他解下信鸽腿上的小竹筒,抽出一张卷的很紧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亥时三刻,城南醉花楼一叙。
落款是赵崇礼。
约莫时辰将近,裴宁元换了一身深色锦袍,瞧着四下无人后就从偏门偷偷溜了出去。
霍风此时也正如往常一样,蹲在太师府斜对面的屋顶上,目光紧锁着那扇紧闭的角门。
他瞧见裴宁元闪身而出时,微微一怔,随即无声地翻下屋顶,沿着墙根慢慢跟了上去。
裴宁元穿过数个街角,最后进了那扇挂满红绸的门。
霍风靠着墙,低着脑袋瞅了一眼腰间的刀,半点不带犹豫的沿路返回,继续蹲在了屋顶。
醉花楼二楼的雅间里,灯盏已经点上了。
裴宁元慢慢掀开门,抬脚越过门槛。赵崇礼靠窗坐着,跟前的热茶早失了热气儿,像是等了有一阵了。
“裴公子,你答应老夫的事,至今未见动静。霍骁非但没死,反而解了禁足,在朝中走动的愈发自在。老夫倒是想问问你,你当初在老夫面前说过的话,可还算数?”
没等裴宁元坐下,赵崇礼的话就如连珠炮一般砸了过来。
“赵大人,急什么?”
裴宁元慢吞吞的在他的身侧坐下来,不紧不慢的给自己添了杯清茶,慢慢的品尝起来。
“霍骁虽解了禁足,可眼下行动还是受限的。”裴宁元挑眉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况且现在霍府已经被搅成浑水,待霍骁急了,露出破绽,我们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赵崇礼眯起浑浊的眼,瞧了他半晌才幽幽道:“裴公子,你最好不是在拖延时间。”
“拖延?”裴宁元难掩不耐,直接不悦的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桌上:“赵大人,我比您更想置他于死地。只是杀人,也讲究时机。”
他顿了顿,声音稍微放低了写:“近日太师府不安定,赵大人不要再像今日一般随意飞鸽传书,容易露出破绽。”
赵崇礼心虚的低着脑袋,抬手触摸着鼻尖。他没有立刻接话,将手里的茶盏把玩了几圈后才慢慢抬眼看向裴宁元:“裴公子,老夫再信你一次。但若再有差池,咱们之间的帐,可就不是一杯茶能了结的了。”
裴宁元冷笑着斜瞥了他一眼,并不吱声,猛的起身拉开门出去了。
夜色已经很深了,醉花楼门前的灯笼在风中轻晃。裴宁元瞧着没被跟踪,这才慢慢迈出门槛,沿着来时的巷子往太师府走。
霍风蹲在巷口屋顶上,瞧到裴宁元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心里默默算了算距离。
待他走到巷子中间,那里两侧都是高墙,没有岔路,更别提躲避的地方了,那会儿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他死死盯着裴宁元的身影,手慢慢的摸向刀柄,悄悄的从屋顶滑下来,落在离他七八步远的地方,半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霍风慢慢抬起手,手掌边缘对准裴宁元的后颈。刚要落下去的时候,另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探了过来,稳稳的摁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卡了回来。
他猛地侧过头,刚要反击,瞧到来人的脸,立刻收回了手。
裴宁元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人,脚步依旧不紧不慢的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直到在巷子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了霍骁主仆的视野中。
霍骁松开钳制他的手腕,沉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属下觉得这太师府守得铁桶一般,不好进去找人,所以才想着将裴宁元坐在筹码去交换沈姑娘的。”霍风歉疚的低着脑袋,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的低了几分。
霍骁瞧着空荡荡的窄巷,收回目光淡淡道:“先盯着吧,带我摸清楚裴宁元的计划,再做盘算。”
“属下明白了。”
他颔首应了下来,转身就继续去屋顶盯着太师府了。
霍骁站在巷口,目送霍风的身影隐没在夜色当中,这才继续抬脚朝着大理寺的方向去了。
大理寺值房里的灯盏已经快燃尽了,桌前摊开着几本翻开的暗宗,郑怀远困倦的趴在桌上酣睡着。
“怀远。”
霍骁轻轻叩了叩旧案卷,将人温声唤醒。
郑怀远强撑着睡意,慢慢抬起头来,困倦的免了寒暄,只嘶哑的出声道:“侯爷深夜到访,想必事情是有了进展。”
“进展谈不上,但有些事可以先动起来了。”霍骁在这逼仄的值房了寻了个位置坐下,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裴宁元性子沉稳,怕是不会轻易出手,但赵崇礼就不一样了。”
郑怀远的眉眼压得紧了紧,有些不可思议的道:“你是说,他们联手了?”
霍骁颔首。
“不是新鲜事了,他们联手意欲扳倒我怕已有段时日,甚至我身边的人都投靠了裴宁元,所以沈昭宁才会落进他的手中。”
郑怀远瞧到他郁结恼怒却无计可施的模样,也只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抚。
“我们先一步将鱼饵放下去,才能引鱼上钩。”
霍骁微微舒展了一下紧皱的眉头,重重的叹了声气道:“赵崇礼眼下最怕的不过是查他通敌,还有他独子赵明光的死。”
郑怀远微眯起眼:“你的意思是......”
霍骁懒得卖关子,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赵崇礼私通敌国一事,证据不齐弹劾的话容易引火烧身。他不是最在意那个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了么?”
“我们可以这样......”
他附耳过去,在郑怀远的耳畔低语了半晌,最终两人达成共识。
数日后,京城南街突然聚拥起一堆人。起初只有三五个妙龄女郎跪在顺天府门口,捧着状纸哭诉赵明光生前强抢民女,毁其清白,甚至逼死良家,不挖坟鞭尸,实在天理难容。
不多时,又来了七八个,手里捧着血衣和供词,跪在府外哭得震天响。
瞧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几乎堵住了整条街,议论的声音嘈杂纷乱,惹得顺天府的官员头大不已。
事情发酵到第二日,连大理寺门前都跪满了喊冤的百姓。
赵崇礼听闻此事,只当是几个刁民借机生事,就派了些人去镇压了几回,谁知这些百姓仿佛不要命似的跟官兵作对,衙役刚推搡几下,人潮立刻就重新涌了回来,根本没有半点怕死的模样。
他这才隐约察觉不对,此事仿佛有幕后推手一般,来的太过蹊跷。可这时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次日早朝,郑怀远出列,手持奏折,清晰的说话声传到了众位朝臣的耳中:“臣郑怀远,有本启奏。近日京城南街、西巷、东市等多处百姓联名上书,状告已故赵明光生前所犯的多桩恶行,诸如强抢民女,逼死人命等。今有证人十数个,物证若干。臣恳请陛下下旨,准大理寺彻查此事,还无辜百姓一个公道。”
朝堂上安静得落针可闻,众朝臣的目光都偷瞄着脸黑如锅底的赵崇礼,好一副看热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