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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不过是一条 ...

  •   “别出声。”身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常年不开口说话才有的生涩和沙哑:“往前走,别回头。你要是敢喊,我割断你的喉咙!”
      沈昭宁的呼吸顿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稳。她没有挣扎,只是慢慢松开了金玲的手,用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轻划了两下,示意她莫慌。

      金玲的哭腔卡在喉咙里,身子猛地战栗着,顺从的跟着沈昭宁朝前走。
      身后的匕首始终贴着沈昭宁的脖颈,那个人推着他往黑漆木门走去,脚步微微有些急。

      “这位大哥,你们府上缺大夫?”沈昭宁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甚至还夹杂着些许笑意,像是在寻常唠家常:“我瞧着刚刚进府的大哥脸色极差,怕是命不久矣了。”

      身后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匕首倏地松了些,又使劲紧贴上来:“少废话!”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可里头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犹豫。

      “我是大夫,药箱里带着上好的金疮药。”沈昭宁轻声说着,抬手慢慢的往药箱摸去。手指碰到带子,她熟稔的解开了搭扣,从里头探出了一包药粉。

      匕首猛地往后收了一寸,那人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但是来不及了。
      沈昭宁猛地抬脚踩在他的脚背上,趁他不备,撕开药包朝他的脸上砸了过去。粉末在空中四散开来,白蒙蒙的一片。

      那人被呛得抬手掩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哼,手里的匕首失了准头,从她的颈侧划了过去,割落了几缕碎发。

      “快跑!”
      沈昭宁猛地拽起金玲的手腕,拔腿就跑。两人冲出巷口,拼命往大街上跑去。

      身后的咳嗽和咒骂混在一起,在狭窄的深巷里回荡着。她们根本不敢停歇,径直的冲到了一处茶馆的后门,这才勉强敢歇口气。

      沈昭宁靠在墙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姑娘......您没事吧?”
      金玲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的问了起来。

      沈昭宁摇了摇头,抬起手摸了摸后颈,指尖触到一道极细的划痕,不深,只是渗了点血。
      她将手指放到跟前瞧了瞧,又垂了下去,朝金玲笑了笑道:“没事,破了点皮。”

      沈昭宁心头的疑惑骤然聚拢,明明是亲眼见到那男子回府的,究竟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身后,还挟持了自己。

      晨光斜斜的落在小路上,街道上渐渐出现三三两两的行人,她摇着脑袋,拂去了脑袋里头乱糟糟的猜想。
      她们汇进人群,拐了数条街才从角门回到别院。

      霍骁不在府里,圣上昨夜又发了烧,太后传他和沈昭宁进宫候着。可她不在别院,霍骁就先行进宫去了。
      沈昭宁颔首应下。

      她清点了药箱里的物品,确定没有遗漏后就随着霍风往宫里去了。

      进宫的路上比昨日安静了许多,肩舆穿过甬道,停在了寿康宫偏殿门口。
      她刚抬脚迈进去,就瞧见垂着脑袋乌泱泱站了一排的太医,个个都失落的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沉默着不发一言。

      沈昭宁从人群中穿过去,跪在龙榻旁,细致的搭着他的脉搏,半刻后松了松肩膀道:“今日的方子,在昨日的基础上减一味连翘,加一味麦冬,清清余毒。”

      偏殿里的太医都猛地松了口气,抬袖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当她低头整理针包的时候,忽然听到殿门口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步调极为从容。

      “沈姑娘医术精湛,老夫佩服。”
      赵崇礼走进来,打量的目光落在沈昭宁的身上,活像一条吐信的蛇在她身上游走了一圈,阴森的眼神看的她周身冷飕飕的。

      她强忍着恨意屈膝施礼,语调冷淡的道:“多谢赵大人褒奖。”

      赵崇礼笑着转身,自顾自的朝着太后去了。
      沈昭宁低着头站在原地,手指紧攥着药箱的背带,身子不受控制的晃了晃。旁边的宫女上前想扶她,被她微微侧身避开了。

      “沈姑娘,您没事吧?”宫女的声音带着惊慌和小心翼翼。
      沈昭宁轻轻摇头,稳着步子慢慢撤出偏殿。拐了个弯,穿过甬道,阳光从高高的宫墙上方打了下来,明晃晃的,照的人眼眶发酸,她抬手遮了遮。

      忽然,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猛地抬手扶着墙,弯下腰干呕起来。额头上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打湿了衣领,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霍骁见状从廊下快步走了过来,他抬手扶住沈昭宁的肩膀,忧心的皱紧了眉头。
      “怎么了?”

      她没有抬头,微微弓着身体又干呕了一下,肩膀轻颤着。
      霍骁耐心的帮她拍着背。

      沈昭宁慢慢直起腰,轻笑了下道:“没事,就是有点恶心,赵大人的话,着实有点难消化。”
      她松开撑着墙壁的手,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偏过头去不再瞧他:“走吧,该回府了。”

      霍骁没有追问,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道朱红色的宫门,往别院去了。

      偏殿里骤然静了下来,宫女太监都低着头退了出去,宫门慢慢合上。阳光被挡在外面,殿内的光线猛地暗了下来,只有香炉里的那柱青烟还在袅袅的旋升。

      “你可知错?”
      太后坐在榻上,手指搭着扶手,冷硬的目光压得赵崇礼抬不起头。

      赵崇礼猛地跪伏在地,声音颤颤巍巍道:“微臣不知太后娘娘深意,还请娘娘明示。”

      太后将沈昭宁留下的医案使劲扣在他脑袋上,猛然拔高的声音又尖又利:“我派人查清楚了,哥哥,你是不是觉得哀家老了,什么都瞧不出来?”

      他慢慢直起腰,抬眼瞧着青烟后头模糊的身影,压着声音道:“太后,您既然都瞧出来了,臣也就不瞒您了。陛下的毒,是臣命人下的。”

      太后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竟被噎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崇礼没等她开口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太后,圣上虽然年幼,可他早就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孩子了。他亲近霍骁,信任霍骁,对赵家的人却越发疏远。您想想,等他亲近了,会怎么对待我们赵家?”
      “所以你就要毒死他?”太后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哀家的儿子!”

      太后抬眼迎上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泄气般的掩面道:“哥哥,你怎么能这么狠啊。”

      赵崇礼坦荡的说道:“太后,您稳坐这把椅子这么多年,应该比臣更清楚,这江山,从来不是靠母子之情撑起来的。”

      “太后临朝称政这么多年,幼帝早有怨言。等他亲政,我们赵家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您心知肚明。”他撑着地站起来,抖了抖凌乱的衣袍,正色道:“微臣言尽于此,太后好自为之吧。”

      说完就抬脚走出了偏殿。

      太后独个坐在空荡荡的偏殿里,塌下肩膀,掩着面思索起来。

      赵崇礼刚进府就钻进了书房,被沈昭宁和金玲跟踪的神秘男子此时正低着脑袋站在他的对面。

      他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的开了口。
      “何事?”

      男人的头垂得更低了,闷闷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主子,我的双胞胎哥哥病重了,属下斗胆,求大人准属下回乡照料。”

      赵崇礼微微偏着头,挑眉瞧着他:“你要走?”
      男人不敢抬头,喉咙紧了紧道:“属下跟着主子的这些年,一直尽心尽力。如今哥哥病重,家中无人照看,我实在放心不下。待我办完家事,一定回来,继续替大人效力。”

      “你哥哥的病,要紧么?”

      “要紧,大夫说......怕是没多少时日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赵崇礼低低的喟叹了一声,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道:“我记得你进府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那时候你在街边饿得快要死了,是我施舍了你一碗饭,将你带进府里,给了你一条活路。”
      “替我做事这些年,我可有亏待过你?”

      他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后背弓得更低了,压着声音道:“主子对我的恩情,属下定将以命相报。”

      “阿全,你哥哥的病,本官自会遣大夫去医。你替我把该办的事情了结了,我自不会亏待你们兄弟。”赵崇礼起身站到他跟前,抬手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抚起来。

      他猛地跪在地上,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了一句压抑的“是”。

      “去吧。”

      赵崇礼背对着他,脸上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不过是一条养了多年的狗,只要狗链子还牢牢的攥在手中,他是跑不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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