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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你就是万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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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里响起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太医令从小太监手里接过药方,递给身侧的同僚,传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太医院令的手里。
“如何?”太后抬眼看向他。
须发花白的太医院令目光复杂的看着沈昭宁,半晌后才垂着眼嘶哑道:“回太后,沈姑娘的方子老臣瞧过了,稳妥。”
“既是如此,你们为何之前未诊出病因?”太后的眼神未变,声音却加重了几分:“此病就如此复杂吗?”
立在两侧的太医闻言齐刷刷的跪倒在地,脑袋伏在地上,齐声道:“老臣无能,太后恕罪。”
“罢了,尔等暂且出去吧。”
太后重重的叹了声气,所谓法不责众,倒也不好说什么,就出言将他们赶出了偏殿。
沈昭宁仍跪在地上,太后稍稍弯腰将她扶了起来。
“沈姑娘,圣上的病就交给你了,治好了重重有赏。”
她受宠若惊的理了理凌乱的衣摆,恭敬的颔首道:“民女自当尽力。”
太后笑着拍拍她的肩,由宫女搀扶着转过屏风,凤驾的仪仗浩浩荡荡的退了出去。偏殿里骤然空了下来,赵崇礼笑着朝霍骁拱手,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沈姑娘,好自为之啊。”
沈昭宁想到父亲留下的那封信,恨意猛地涌了上来。没等她说话,霍骁就倏地握住了她的手,笑着答道:“昭昭胆子小,我替她多谢赵大人挂念。”
赵崇礼冷笑着深深看了他一眼,仰着下巴出了偏殿。
“药房在哪里?”沈昭宁转头询问值守偏殿的小太监。
小太监躬身引路,药房在寿康宫后头,穿过极长的夹道,又拐了两个弯才到。
他们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趴在桌上打盹儿的老太监。听到脚步声他就抬起头,揉着眼睛问他是哪宫的。
“沈姑娘可是咱们的贵人。”小太监紧走了几步凑到老太监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太监震惊的瞧着熟稔拉开抽屉抓药的沈昭宁,眼里有些狐疑。
“在哪里熬药?”
小太监躬着身小跑过来,忙引着沈昭宁进了里间。
她谢绝小太监的帮忙,亲自将药放进药罐里,添水生火,凡事都自己亲力亲为。
火光映照着沈昭宁的脸庞,她只拿蒲扇挡了挡,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药罐里翻滚着的药汁,丝毫不敢分神。
药煎好后她吹温,稳稳的端着回到了偏殿。
幼帝还昏睡着,沈昭宁跪在榻边,用小勺慢慢的喂着。药汁从嘴角滑下来,她忙取出帕子沾掉。喂完后她把空碗递给小太监,自己则坐在榻边静静地守着。
天黑下来,偏殿里已经点上灯。
幼帝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几句话。沈昭宁欣喜非常,起身将被他踢开的被子往上拽了拽,轻轻的拍着安抚起来。
沈昭宁听霍骁的吩咐,叫来青禾守着幼帝,这才放心的起身离开。
出了宫门,已经是后半夜了。车轮咕噜咕噜的响着,她疲乏的倚着车壁歇息,到了别院都没察觉,还是被霍骁唤醒的。
“姑娘。”
金玲提着灯笼站在别院门口,抬手搀扶着沈昭宁往屋里走,边走边关切的说道:“姑娘累极了吧,灶上温着粥,喝点儿再睡。”
沈昭宁困倦的颔了颔首。
粥是温的,沈昭宁慢慢喝着,眼睛半阖起来,像是忽然之间就会睡过去。
金玲站在旁边,手指紧紧扯着衣袖,眼神躲闪的瞧了沈昭宁好几次。
“姑娘......”她接过空碗,停下往外的脚步,咬咬牙道:“明日进宫,您能不能也带上奴婢?”
沈昭宁倏地抬眼,却半晌没说话。
“姑娘,我瞧着您每次进宫都是满脸愁容,回来的时候又仿佛失了魂魄一般。”金玲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手指紧紧攥着碗沿道:“这宫里的人到底不同于知根知底的,我去了姑娘也可松快些。”
她笑着触碰着金玲的脸,低声安抚道:“金玲,我没事的。”
“姑娘......”金玲扭捏着拽了拽她的袖口道:“奴婢在侯府十多年了,从来不知道皇宫是什么模样,这次想沾姑娘的光,也瞧瞧贵人们的住处。”
沈昭宁犹豫了半晌后道:“此事我做不了主,我得去问霍骁。”
“多谢姑娘......”金玲眼里转着的泪猛地落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她猛地抬袖抹掉,使劲扯出一抹笑来。
霍骁到底是惯着她的,知晓沈昭宁在宫里事事亲力亲为后也心疼,就准了金玲明日随她进宫。
沈昭宁不放心幼帝,天刚亮就坐上马车赶往寿康宫。
刚到宫门,金玲扶着沈昭宁下了马车。抬头一看,惊得腿都软了。朱红色的宫门高的像是要戳破天,金灿灿的门钉晃得人眼晕。宫门口的侍卫穿着锃亮的铠甲,威武的守卫着宫殿。
“走吧。”沈昭宁轻声召回了她凌乱的思绪。
金玲缩了缩脖子,寸步不离的紧跟在沈昭宁身后,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寿康宫到了,她们跨过门槛,里头已经有宫女和太监守着了。看到沈昭宁的时候,小太监忙迎上来道:“沈姑娘,青禾姑娘守了一夜,方才我叫她回去歇着了。”
沈昭宁颔首,面色凝重的走过去,跪在榻边仔细的把起脉来。
诊过脉象后她才猛地松了口气。
“圣上的身子如何?”太后亲昵的抚摸着幼帝的脸庞,温声询问起来。
她们低伏在地上,沈昭宁恭敬道:“回太后娘娘,陛下的身子已有好转,只需再服几服药,就会醒来。之后耐心调养即可。”
“多亏沈姑娘。”太后抬袖拭泪,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沈昭宁低伏着身躯,直到太后放话,这才起身往药房去了。
待她抓好药,金玲忙不迭的上前接过,笑眯眯的蹭着她的肩膀道:“姑娘,我在这里,这些粗活儿就交给我吧。”
“这......”沈昭宁紧抓着手里的药,有些犹豫道:“这药还是我来吧。”
金玲嗔怪道:“姑娘还信不过我吗?”
沈昭宁也觉得自己太过多疑,就慢慢松了手,交代好熬药的细节,这才转而去榻边守着幼帝。
幼帝帝服药后又等了半个时辰,沈昭宁方才搭上幼帝的脉搏,指腹下的脉似乎轻轻的跳了一下。她震惊之余,将手指使劲往下压了压,他的脉搏确实有力的搏动了起来。
沈昭宁抬起眼,看到幼帝的眼睫毛轻轻的颤了颤,眼皮慢慢的掀开了。
“圣上醒了。”
小太监惊喜的声音在寿康宫里骤然响了起来。
太后手里的佛珠猛地散落在地上,稀稀落落的撒了满地。她忙走过去,抓紧幼帝的手,眼圈倏地红了。
“皇儿......”她哽咽的抚摸着幼帝的脸庞,心疼的话都说不完整。
幼帝的眼眸半睁着,瞳孔是散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只清醒了半刻就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殿内众人悬着的心刚放下来,幼帝的身体忽然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身体抽搐的不受控制,沈昭宁惊慌的捏紧他的脉,脸色霎时就白了。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有好转了吗?”太后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向慈眉善目的脸上涌上了怨毒。
沈昭宁俯下身叫了几声,却毫无回应,嘴唇的颜色隐隐发黑。她顾不得许多,猛地掰开幼帝的嘴,手指探进去,死死压住他的舌根。幼帝呕了一下,一口黑血猛地喷在沈昭宁指缝间。
寿康宫里顿时炸开了锅,沈昭宁的脸色顿时惨白,她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不应该的......”
赵崇礼挤开人群站到太后身侧,声音竟有些发颤:“沈姑娘,圣上服了你熬得药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你这方子可否有些许不妥?”
“取银针来。”沈昭宁抬袖擦拭掉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使劲吞咽了一口唾沫,拧着眉吩咐跪在地上的金玲。
金玲忙不迭的将银针包递给她,沈昭宁利落的施针,过了半个钟头,幼帝才渐渐稳下来。
殿内的人总算松了口气。
“刚刚的药渣呢?”
金玲跪在地上,不停歇的磕着头,断断续续道:“奴......奴婢真的不知道。姑娘,我熬好药片刻都不敢耽搁,就赶紧端过来了。”
“赶紧给哀家去查。”太后皱紧眉头,愤怒的额角直跳:“我倒要看是哪个不怕死的,竟敢谋害天子!”
沈昭宁跪伏在地上,使劲压着心底的惊惧道:“民女罪该万死,求太后娘娘恕罪。”
“你知道就好。”太后抬眼看向她,眼神再也没有慈爱,满满的都是责备:“若今日圣上龙体有恙,你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她将身子伏得更低了,忙不迭的应声是。
幼帝的性命尚忧,太后到底是饶过了她。
沈昭宁走出宫门的时候,腿都软得站不住。她猛地跌落在地,眼泪不受控制的砸了下来。
“怎么回事?”霍骁快步迎了上来,将跌坐在地上的沈昭宁打横抱了起来。
金玲猛地跪在地上,哭着将事情的来由事无巨细的讲了个清楚。
“回府再说。”霍骁瞥过眼去,不再看跪在地上的金玲。抱紧怀中的恶沈昭宁,径直的往宫门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