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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小皇帝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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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数月,霍骁屡次被传进宫,每次回到别院都是半夜,人也肉眼可见的消瘦下来。
是日,霍骁心不在焉的站在殿中,忽然耳边响起了赵崇礼的声音。
“圣上龙体欠安,太医院诸君殚精竭虑,仍未奏效。”他恭敬的朝坐在帘子后面的太后说道:“臣听闻镇北侯府中有位姓沈的女大夫,医术已至化境。京城时疫横行时,就是在她的诊治下活人无数。臣斗胆,请太后娘娘降旨,宣沈姑娘进宫为圣上诊病。”
朝堂上骤然安静下来,朝臣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霍骁身上,有人好奇,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霍侯爷。”赵崇礼状似恳切的央求道:“就当老夫求你了。”
霍骁的表情冷了几分,这老匹夫,又在故技重施。
圣上的病治好了是赵崇礼荐人有功,若有丝毫差错,侯府必定不可能全身而退,他无论如何都是赢家。
好歹毒的奸计。
“臣对陛下的忠心耿耿,又岂会不肯?”霍骁收回嫌恶的目光,拱了拱手道:“只是沈姑娘重病缠身,已有数月不曾下床,怕是有心无力。”
赵崇礼闻言即刻反驳起来:“太后,陛下乃天下之主,沈姑娘医者仁心深明大义,定然是懂孰轻孰重的。”
“准了。”太后的声音自帘后传出:“霍爱卿,你明日带那位沈姑娘进宫。圣上的龙体就有劳她了。”
霍骁慢慢跪下去,额头重重碰在地面上道:“臣遵旨。”
散朝后,赵崇礼得意的追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道:“霍骁,这次我倒要看看你们镇北侯府的命到底有多硬。”
“滚开。”霍骁厉声喝了一句,随后就迈着大步走出了宫门。
沈昭宁正蹲在院里晒药材,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猛地抬起了眼,有些不解的迎上他的目光道:“怎么了?”
“圣上重病,太医都束手无策,赵崇礼举荐你进宫诊病。”霍骁的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顺手弯腰将她手里的竹匾接过来,放到了架上。
她拍了拍掌心的薄土,起身道:“他有阴谋?”
“当然。”霍骁的声音不自觉的重了几分:“赵崇礼那人阴险歹毒,如果我所猜不错,他是想故技重施了。”
沈昭宁愣了愣神,心绪顿时乱成一团:“你的意思是,和我父亲当年一样......”
霍骁轻轻颔首,算是默认了。
“可圣上是他的亲外甥,他怎么可能会......”沈昭宁摇了摇脑袋,总觉得此事太过惊悚:“若是圣上出事,他在朝堂可就没了倚仗。”
他轻轻垂下眼,脸上的表情更凝重了:“我派人去查,明日进宫,你就照常诊病,其他事情交给我。”
沈昭宁眼里泛上恨意,使劲咬紧嘴唇点了点头。
“昭昭,我会替沈太医讨回公道的。”他将沈昭宁轻轻拢紧怀里,柔声安抚道:“昭昭别怕。”
翌日天还没亮,沈昭宁就持着素净的装扮站到了别院门前。
马车早就等着了,霍骁扶着她上了马车,车轮慢慢的往前滚,往宫城的方向驶去。
刚进宫门就换了肩舆,穿过数道宫门,最后在皇宫深处的寿康宫门前停了下来。穿着体面的宫女迎上来,恭敬而得体的福了福身道:“是沈姑娘吧,太后和陛下都在里面等着,姑娘请随奴婢来。”
沈昭宁和霍骁并排跟着宫女往里走,忽然宫女停了下来,侧身拦住他道:“侯爷留步,太后吩咐,只请沈姑娘一人进去,您在外头候着吧。”
他们对视了一眼,沈昭宁就随她走了进去。
殿内烟雾缭绕,药味四处弥漫着。龙榻上躺着面色苍白的幼帝,他眼下布着青黑,嘴唇发紫,呼吸又急又重,整个人陷在沉沉的昏迷当中。
太后端庄的坐在榻边,眉眼间带着浓浓的忧心,她看到沈昭宁的时候,脸上勉强扯出一抹慈爱的笑,柔声道:“沈姑娘,圣上的病就全靠你了。”
“太后娘娘客气,民女定当尽力。”
沈昭宁恭敬的福身施礼,慢慢走过去跪在榻边,将手搭上小皇帝的脉搏。脉象浮而急,数且涩,是中毒的迹象。
她的脸色变了变,却硬生生的装作无事。稍稍挺起腰,翻开幼帝的眼皮瞧了瞧,又细细的检查了舌苔,确是中毒无疑。
“圣上是何病症?”太后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把沈昭宁吓得猛颤了一下。
沈昭宁重重的伏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说道:“回太后,圣上是连日操劳,伤了元气。加之风寒入体,邪气郁结于内,以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太后沉默了半晌后又复问道:“你确定只是风寒?”
“臣女才疏学浅,所见如此。”沈昭宁把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隐隐颤抖着。
“姑娘谦虚了。”赵崇礼笑着从圈椅上起身,轻轻的笑着道:“京城犯时疫那会儿,姑娘一方救一城,真可谓是华佗再世啊。”
沈昭宁垂着眼,声音却寒了几分:“民女愧不敢当。”
“姑娘既做出诊断,就开方吧。”赵崇礼的脸上丝毫不掩算计和狠毒:“圣上的病拖一日就重一日,有劳姑娘了。”
她沉默了片刻后缓缓道:“太后,圣体关乎天下民生,民女想和太医院的诸位前辈同诊,替陛下择出最合适的方子,请您恩准。”
“太后......”
赵崇礼刚想出声,就被太后抬手阻拦住了:“准,明日将太医院的人叫过来,今儿你就先回去准备吧。”
“民女多谢太后娘娘。”沈昭宁倏地松了口气,施过礼后就起身慢慢退了出去。
霍骁在殿门外不停地踱步,看到沈昭宁出来,忙不迭的迎了上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刚要说出口的话截住道:“先跟我回府,隔墙有耳。”
刚到别院,他们就支开伺候的婆妇和丫鬟,穿过院子径直的走到书房,将门锁紧。
“可有发现?”
霍骁拉着她坐下来,紧绷的神情稍微松懈了些,话音里有些担忧。
“小皇帝不是生病,是中毒了。”沈昭宁低着脑袋回忆那个脉象,神色愈发难看起来。
“你确定吗?”霍骁猛地抬眼,眉宇间满是不解和疑惑。
沈昭宁使劲点了点头:“我能确定,但是我现在还没办法知道他究竟中的什么毒。我觉得此事恐有内情,那么多太医不会诊不出这是中毒迹象,但是谁都躲着不谈。所以我就随口说是风邪入体,跟太后提出要明日和太医院的人同诊。”
“昭昭实在是聪慧非常。”霍骁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又深深的叹了声气道:“今儿为难你了,我一会儿遣人去宫里查查内情。”
她轻轻颔首,说完就回了自己屋里。
“霍风,让青禾晚上来见我。”
霍风从门外进来,闻言恭敬的应了声是。
青禾是后半夜到的,她半年前进宫在寿康宫偏殿做粗使宫女,断断续续的也打听到了不少宫中秘闻。
她屈膝跪在地上,恭敬的抱拳施礼后就压低声音道:“主子,您吩咐的事,我查到了。”
“说。”霍骁的声音有些沉。
青禾颔首,就将前几日的事情娓娓道来:“前些日子,圣上和太后在寿康宫大吵了一架。听守夜的宫女说,那晚圣上哭得很厉害,第二日圣上就忽然病倒了,守夜的宫女也不见了。”
“你可知她的去向?”霍骁顿觉不妙,浓烈的疑虑猛地袭来。
青禾的脸色稍显凝重,她抬起头沉声道:“被杀了,那天有人在枯井里头发现了她的尸体。”
霍骁沉默了半晌后才叮嘱道:“你继续在宫里盯着,太后和赵崇礼的一举一动,本侯都要知道。”
“奴婢遵命。”青禾恭敬的磕了个头,稍稍退后几步,转身出了书房,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翌日,沈昭宁背着药箱出来,霍骁早就站在院里,身上的朝服衬得他笔挺端庄。
他们穿过长长的甬道,径直的进了寿康宫。
太医院的人已经到了,寿康宫偏殿里乌泱泱的站了一大片人。穿着青色官袍的太医恭恭敬敬的分列两侧,看到霍骁带着人进来,就偷摸着打量起来。
“沈姑娘。”
太后睁眼,放下手里的佛珠,慈爱的握住沈昭宁的手,轻轻拍了拍道:“今儿哀家把太医院众人尽数叫了过来,沈姑娘不必拘礼,尽请详问,他们必定知无不言。”
“民女多谢太后娘娘抬爱。”沈昭宁跪在地上恭敬的磕头。
太监识趣的上前将帐幔挂起来,铜钩清脆的声音吓得偏殿里的太医皆是一惊。
沈昭宁照例把脉,幼帝的脉象更虚了。她轻轻拨开嘴唇瞧了瞧舌苔,舌边的瘀斑也比昨日更深了些,她重重的叹了声气,眉毛也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怎么样?”太后慢慢走过来,声音虽然柔和却极有威严。
她伏在地上,低声道:“太后娘娘,民女想先写个药方,请诸位太医过目,看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太后颔首道:“哀家准了。”
沈昭宁抬起头,目光慢慢扫过那些低垂着脑袋的太医,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饶有深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