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冯清词

34、第34章 霍骁，你真

　　沈昭宁质问的声音在屋里不停回荡，字字句句如刀子一般剜着他的心。

　　“昭昭。”他低垂着脑袋，尝试着探出手去抓她的衣襟：“我是混蛋，你打我骂我，我绝不还手。你原谅我，好不好？”

　　看到沈昭宁无动于衷的模样，他猛地屈膝跪下来。

　　沈昭宁低头瞧着他，轻轻的拧起眉道：“霍骁，你起来。”

　　“昭昭，我求你了，留在我身边。”他的额头抵在沈昭宁膝头，话音里带着哭腔：“这半年来，我真的很想你。”

　　她使劲挣着被霍骁拽紧的衣摆，平静的瞧着他道：“放我走。”

　　“除了这个。”霍骁抬眼看着她，轻轻的抿了抿嘴央求起来：“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答应你。”

　　沈昭宁骤然升起满腔怒火，猛地抬手扇了他一巴掌道：“你连这个都满足不了我，还在这里装什么深情？！”

　　“昭昭......”

　　“别叫我！”沈昭宁猛地扯起嗓门道：“霍骁，你真让人恶心！”

　　霍骁站起来，试图去抓她的手，却被沈昭宁眼疾手快的躲开。她顺手抓起桌上的茶盏朝他砸过去，他站着没有躲，茶盏砸在他身上，被泼了满身的茶水，碎瓷片叮叮当当的落了满地。

　　“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沈昭宁红着眼指向门口，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

　　霍骁静静的等着她发泄完，这才往前走了几步，柔声道：“昭昭......”

　　“你滚！”沈昭宁见状又抓起砚台扔了过去，砚台砸在他的额角，头上立刻就见了血。

　　沈昭宁立刻吓得没了动静，她怔怔的抬眼看过去，嗫嚅了半晌愣是说不出话来。

　　“昭昭，可好些了？”霍骁任由血从额头滑落，平静的迎上她的目光，轻轻的笑起来道：“如果这样能让你少些怨怼，那你继续砸，我毫无怨言。”

　　她忽觉力竭，身子猛地瘫软在地。

　　霍骁着急上前拢紧她的身子，心疼的抚摸着她清瘦的脸庞：“昭昭，你怎么了？”

　　“我......”沈昭宁使劲抬手想推开她，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儿，话都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沈昭宁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点起了灯。她睁眼瞧着头顶的素色帐幔，头疼的阖了阖眼。接着偏过头，看到金玲趴在榻边，脑袋枕着手臂，睡得正沉。

　　她吃力的抬起手，轻轻触碰着金玲的头发。

　　金玲猛地惊醒，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看着她，然后猛地扑在她身上哭了起来：“ 姑娘，您可算是醒了，奴婢担心死了......”

　　“傻丫头，哭什么？”沈昭宁撑着起身，轻轻擦拭掉她脸上的泪，压低声音道：“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独自逃跑的，连累你了。”

　　金玲震惊的抬眼看着她，半晌后才哽咽着摇摇头道：“是奴婢无能，没能帮到姑娘。”

　　主仆叙了半晌旧事，金玲忽然拿袖子抹掉眼泪，起身急匆匆的从灶房端来一碗温热的红枣粥，笑着看向她道：“姑娘，这枣是我特意在集市上挑选的，很甜的，你尝尝。”

　　沈昭宁颔首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眯起眼笑着道：“果然很甜。”

　　“那姑娘多喝点。”金玲笑着笑着忽然就被眼泪晕湿了眼眶。

　　翌日，霍骁刚出巷口，差点被迎面而来的马踹翻。开道的认出了他，白着脸色往后退了退。

　　“侯爷赎罪。”他跪在地上求起饶来。

　　软轿缓缓落地，赵崇礼探出头来，浑浊的眼里透出些冷意：“老夫还以为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挡了道，原来是霍侯爷啊，失敬失敬。”

　　“赵大人的轿子好生威风，本侯差点以为冲撞了圣驾。”霍骁站在道中，眉眼间掩不住的嫌恶。

　　赵崇礼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舒展开来。他被轿夫搀扶着下了轿，笑眯眯的瞧着霍骁道：“侯爷，老夫听说，您府上那位姑娘，钻狗洞跑了？”

　　“赵大人消息倒是灵通。”霍骁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

　　他得意的摆摆手，仰着头挑衅的张起嘴来：“啧，侯爷风流倜傥，这京城的贵女可是趋之若鹜啊，她多少有点不识抬举了。”

　　“本侯的私事就不劳赵大人过问了。”霍骁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眸中染上了明显的怒意。

　　赵崇礼倏地皱起眉来，重重的摇了摇脑袋道：“老夫只是心疼朝廷栋梁啊。侯爷年轻有为，颇受圣上倚重。您为了个女人魂不守舍，怕是会寒了陛下的心啊。”

　　霍骁俯下身，倏地凑近赵崇礼跟前，压低声音道：“赵大人，令郎去世不久，眼下又逢清明。您不去烧纸扫墓，倒有闲心管本侯的家事？”

　　“你......”赵崇礼被捅了心窝子，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抬手指了半晌，愣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如何？”霍骁挑衅的笑了笑：“赵大人口齿笨拙，往后还是谨言慎行，别凑上来讨骂。”

　　说完丝毫不顾及赵崇礼铁青的脸色，大笑着阔步往前去了。

　　茶楼之上，裴宁元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凉透了的茶，将霍骁和赵崇礼的交锋全数看在眼里，半晌露出了一抹不易被察觉的笑容。

　　身侧的亲卫离他半步之远，倏地收回目光，眼睛盯了他半晌，之后犹犹豫豫的问道：“公子，恕属下多嘴，你是不是......对那个沈姑娘动了真心？”

　　“你说什么？”裴宁元猛地转身，饶有兴味的看着他：“那你觉得呢？”

　　亲卫的神色变了变，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属下不敢妄加揣测。”

　　“说说看。”裴宁元走到桌边坐下来，丧了兴致般的垂下眼说道：“何况，我动不动真心......重要吗？”

　　亲卫的眼神微变，说话也认真了起来：“重要。”

　　“公子，公子若动了真心，行事就会有诸多顾忌。”他犹豫了半刻后又加了一句：“她会变成你的软肋。”

　　“软肋？”裴宁元自嘲的笑着：“我没有软肋，沈昭宁只是一颗棋子，我不会蠢到对一颗棋子动真心。”

　　亲卫在他的对面坐下来，探寻的目光在他的身上留了很久：“那公子为何冒险将她从别院救出来？而且太师问的时候，你还隐藏了她的去向。公子，你做的这些事，可不像是对待一颗棋子。”

　　“我只是在赌。”裴宁元垂下眼，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赌她会心甘情愿的走到我身边，到时她会是我手里最趁手的那颗棋子。”

　　亲卫张了张嘴，可看着他的表情，还是将那些话咽了下去。

　　“父亲后日过寿，给侯府发张请帖。”他沉默半晌后才开了口。

　　亲卫虽不解，却还是颔首应下。

　　别院里，霍风抬脚从外面进来，手里捏着红色洒金笺作封的请帖，上头印着太师府的印鉴。

　　屋里传来霍骁和沈昭宁争论的声音，他在廊下站了半晌，最后忍不住咬咬牙，抬手叩响了门。

　　沈昭宁忿忿的摔门而出，临走时还忍不住瞪了霍骁一眼。

　　“进来。”

　　霍风没敢逗留，避开沈昭宁侧身进去。

　　霍骁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份公文，可他的眼神却紧追着往外的沈昭宁。

　　“主子，太师府递来的请帖。”霍风走进去，双手将帖子递过去：“说后日是太师的寿宴，请主子过府赴宴。”

　　霍骁接过去拆开，眼神将上面的字草草扫了一遍，嘴角慢慢挑起个浅浅的弧度：“有意思。”

　　“主子，太师府与咱们素无往来。此番突然下帖，怕是来者不善。”霍风的粗眉拧得更紧了：“主子若是不去，属下这就去回绝......”

　　“去，为什么不去？”霍骁猛地打断了他，他似笑非笑的捏紧请帖：“裴宁元将人从我这里带走，我还没找他算账，他倒是先递帖子来了。我倒要看看，这太师府里究竟是唱得哪出戏。”

　　霍风颔首，刚要走就被霍骁叫住了。

　　“你去把京城最好的裁缝请过来。”

　　霍风愣了一下，有些犹豫的问道：“主子要制衣？”

　　“不是我。”霍骁低头瞧着请帖上的‘携眷’两个字，牙关紧了紧道：“是给昭昭，太师府的宴，我要带她去。”

　　霍风点点头，随即就抬脚走了出去。

　　沈昭宁窝在榻里翻阅医书，金玲满脸带笑的推门进来，笑眯眯的凑近她耳边说道：“姑娘，侯爷方才差人去请京城最好的裁缝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抬手翻了页书，头都没抬的搭了句话。

　　金玲兴冲冲的趴在她腿边道：“听说是要给姑娘制衣，后日太师府有宴，侯爷要带姑娘去赴宴呢。”

　　“什么？”沈昭宁的脸色变了变，倏地将手里的书搁下，翻身就下了榻：“裴府？”

　　金玲颔首道：“对啊。”

　　沈昭宁穿好绣鞋，抬脚就往书房去了。

　　霍骁正翻阅公文，忽然屋门“砰”的一声就被沈昭宁使劲推开了，他笑着起身迎过来，沈昭宁尽量维持着平静道：“你要带我赴裴府的宴？”

　　“没错。”霍骁收敛了笑意：“寿宴要带家眷。”

　　她不悦的压着眉眼道：“我不去。”

　　“为何？”霍骁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是因为裴宁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