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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霍侯爷,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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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抿了几口,然后扶着他靠在软枕上。
“方先生,你先回账歇着吧。”
方军医搁下蒲扇,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低着脑袋快步走了出去。
账帘被掀开了,霍风单膝跪在榻前,恭敬道:“侯爷,别院的案子,属下派人查了。但凶手处理的很干净,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周知许也像是拖着,不想查此案。”
“凶器呢?”霍骁靠在枕上,脸色不好看,可脑子却很清楚。
霍风抬起头,谨慎的看了霍骁一眼,又猛地低下头来:“周知许说捕快拿出去寻找来历了。”
“凶器好像......好像是一把弯刀。”沈昭宁慢慢攥紧了榻沿,仔细的回忆着那晚的情况。
他们猛地瞧了过来,霍骁灼灼的看着她:“你确定吗?”
“就是一把弯刀。”沈昭宁颔首回答道。
大帐里静了一瞬,霍风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京城能调动北境杀手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跟镇北侯府有仇的,只有一个。
“赵崇礼。”霍骁的声音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沈昭宁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想到孙婆婆躺在血泊里的模样,她的指甲紧紧的嵌进掌心里。
“霍风。”他压着声音吩咐起来:“你亲自去查,赵崇礼从哪里找的北境杀手,又是走得哪条接进京,都给我一五一十的查清楚。”
霍风颔首应下,转身大步出了帐篷。
数月后霍骁才勉强能随意走动,他换了身干净衣裳,站在账外看着灰蒙蒙的天。方军医跟在身后絮絮叨叨的叮嘱他不要劳累啊,按时换药这些杂事,他都一一颔首应下。
待沈昭宁清点好随身行李,两人这才跟众将道别,坐上了马车。
天色近午才到达京城官道,霍风坐在马车前头引路,忽然猛地拉住缰绳,马车急停下来。
霍骁睁开眼,掀开帘子跳下马车。
前面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差役在前头开路,后面跟着十几头骏马,中间的马车装饰的极为华贵,车头挂着“赵”字灯笼。
他的手猛地收成拳,抬眼往前瞧着。赵崇礼掀开车帘,两人的视线忽的撞在一块儿,却谁都没有先出声。
最终还是赵崇礼先沉不住气,他被搀扶着下了马车,抬手理了理衣冠,抬脚朝着霍骁走过去。
他在霍骁跟前停下脚步,装腔作势的拱手,声音不高不低:“霍侯爷,别来无恙啊。听说侯爷在边关被歹人袭击受了重伤,老夫甚是挂念。今日在此相遇,实属巧幸啊。老夫本还想着,待侯爷回京,亲自登门探望呢。”
霍骁冷着脸拱手道:“赵大人客气,本侯命硬,死不了。”
赵崇礼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舒展开来。抬脚往前凑了凑,压着声音道:“霍侯爷,捡回这条命不容易吧?边关明枪暗箭,可谓防不胜防,你可要当心啊。”
“不劳赵大人费心。”霍骁冷冷的盯着他。
他得意的仰起下巴,又拱起手道:“霍侯爷,老夫还有公务在身,就先告辞了。”
队伍从霍骁身侧过去,风吹起车帘,他能清楚的瞧到赵崇礼那张令人嫌恶的脸,脸上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
回到别院,天已经暗了下来。
金玲接过行李,将沈昭宁扶进了屋,霍骁则拐道去了书房。
“主子,周知许那边,属下命人盯了很久。他每日酉时下衙,身边只带一个贴身随从。”霍风恭敬的说道:“今晚要不要动手?”
霍骁沉思片刻后道:“动手吧。”
酉时刚到,衙门附近的大街小巷已经安静下来。更夫敲着梆子从街口走过,扯着声音报更。
周知许从顺天府出来,照例不坐轿子,只带着随从,贴近墙根往府里走。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忽然谨慎的停下脚步,猛地往身后瞅。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大人,怎么了?”
随从也停下脚步,看了看身后,又收回目光看向周知许。
周知许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的,老觉得背后有人死死的盯着他。甚至吃饭睡觉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弄得他精神不济。
周知许加快脚步,主仆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发出极为明显的低响。
拐进一条窄巷的时候,一个黑影无声无息的从墙头落下来。随从还没来得及出声,突觉后颈一麻,身子就瘫软在地上。
周知许敏锐的听到身后的动静,倏地转头,话还没出口就被一掌劈晕过去。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能察觉自己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眼睛被蒙住,什么都瞧不到。手脚也被死死的捆绑起来,使劲挣扎绳子却还是纹丝不动。
“周大人。”
周知许听出了这个声音,顿时惊得浑身发颤。
蒙眼的布条被一把扯掉,烛光刺的他双眼生疼。他眯起眼,好一会儿才看清楚眼前的人。
“侯......侯爷?”周知许脸上的血色猛地褪去,断断续续的道:“您这是何意啊?”
霍骁坐在木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周大人,本侯再问你一遍。别院的案子,凶手是何人?”
周知许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咽进去,眼神惊慌的四处乱瞅。
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一面是赵崇礼的威胁,一面儿是活阎王霍骁,他谁也得罪不起,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下官......下官真的不知......”
霍骁停下叩桌的动作,冷冷的笑着抬眼看向他:“周大人,本侯在边关审过不少俘虏。他们不肯说,就一刀一个割下去,到扛不住了总会如实交代。周大人也想试试么?”
周知许吓得浑身颤抖,垂着眼睛想了半刻后认命般的合上眼道:“我......我说。”
“是赵大人威胁我将案子压下去的,下官......下官实在是害怕......”他顿时嚎哭起来:“侯爷,您救救我吧。”
霍风解开捆绑他手脚的绳子,又将纸笔搁在他跟前道:“将事情的过程原原本本写下来。”
周知许将写好的供词恭敬的递过去,跪在地上半晌没敢说话。
“周大人是个聪明人,该知道什么话要烂在肚子里吧?”霍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毫不掩饰眼睛里的威胁。
他忙不迭的点头,惊慌的说道:“侯爷放心,今日之事,绝不会被他人知晓。”
“霍风,将周大人送回府。”
霍风颔首,随即就跟在周知许身后出了书房。
翌日,沈昭宁正坐在廊下翻书。金玲从屋里走出来,将薄披风搭在她身上,轻声说外头有人送了封信来。
她接过信件,拆开来看,是裴宁元请她去城南的清风茶楼一叙,说有要事相商。
“姑娘?”金玲瞧她神色犹豫,担忧的询问起来。
沈昭宁回过神,将信折好,塞进袖中,低着脑袋站起身来:“金玲,今儿我自个出去转转,你就先不要跟着了。”
“可是姑娘,侯爷那边......”金玲为难的拧着手指。
她见状无奈的抬起眼皮,低声道:“那......你也走吧。”
清风茶楼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沈昭宁叮嘱金玲在下面等着,自己抬脚走到二楼。
裴宁元坐在屏风后头,面前的茶已经凉了,显然是等了很久。见沈昭宁上来,忙起身拱手:“沈姑娘。”
他倒了杯茶,轻轻推到沈昭宁面前,温柔的笑着道:“这是雨前龙井,也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姑娘不妨先尝尝看。”
“多谢裴公子。”沈昭宁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味道极好。
裴宁元犹豫片刻后道:“别院的事,我听说了。”
她抬眼瞧过去,将手里的茶盏慢慢放下。
“请节哀。”裴宁元又给她添上茶:“死者已矣,姑娘还是要照顾好自己。”
沈昭宁颔首:“多谢公子,你来信说有要事相商,不知是何要事啊?”
裴宁元抬头直视着她,目光坦荡而清澈:“沈姑娘,我心悦姑娘已久。虽然知晓你和霍骁的关系,但我还是想替自己争取一下。”
“裴公子......”
没等她说完,裴宁元就继续说起来:“姑娘医术精湛,心地善良。我觉得你值得三媒六聘娶进府,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没名没分的跟着霍骁。”
裴宁元端起茶盏慢慢抿着,并不催她回答。
“裴公子,我眼下还有别院的案件要查,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这件事,我......”沈昭宁有些动摇,可不管是霍骁还是赵崇礼,都是极大的麻烦。他这般纯善的人,她实在不忍将他拖下水。
裴宁元温润的笑着添茶:“沈姑娘,此事不急。若他日你离开侯府,我这里的门一直为你敞着。”
沈昭宁颔首道谢。
他起身将茶钱搁在桌上,拱了拱手道:“多谢姑娘今日肯赏脸赴约。”
沈昭宁将茶碗里的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拢了拢披风,客气的福了福身道:“裴公子多礼,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就抬脚往楼下走了。
裴宁元站在茶馆二楼的窗前,负手而立,目送着那辆马车拐过巷口,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方才脸上温润的笑立刻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硬。
一道身影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他穿着青色的劲装,在裴宁元身后站定,顺着裴宁元的目光往街上瞥了一眼道:“公子,这沈昭宁确实不好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