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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活了是你的 ...

  •   军医姓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头发已经花白。他在边关待了二十年,稀奇古怪的伤见过很多,可眼下蹲在霍骁身侧,却是慌得手足无措。

      “止血散呢?”他的声音慌得压不住。

      年轻军医慌忙把药粉递过去,方军医接过去,将药撒在霍骁胸前的伤口上,随即用叠在一块儿的厚布将伤口压住。

      “烧退了吗?”他担忧的问起来。

      旁边的军医抬手探了探霍骁的额头,拧起眉使劲摇头道:“没有,还在烧。”

      “那愣着干什么?快喂药啊。”方军医慌得脸色都白了,闻言不悦的挑起了眉毛。

      年轻军医为难的端着那碗药道:“喂不进去啊,刚灌下去就吐。”

      大帐帘子忽然被掀开了,副将掸了掸铠甲上的尘土,抬脚走进来问道:“方军医,侯爷怎么样了?”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副将站在原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沉默半晌后叹着气出去了。

      方军医解下霍骁额头上的细布,取来干净棉布擦掉渗出来的血,重新换了条细布缠上去,小心翼翼的打好结。

      “再煎一碗退烧药。”

      年轻军医慌忙应声,跑到账角的小炉子跟前,往药罐里添水,又添了几根柴,搬来矮凳坐着盯药。

      霍骁意识昏沉的躺在榻上,呼吸时急时缓,胸膛急促的起伏着。方军医将熬好的退烧药汁半漏半咽的喂进去,可还是不见退烧,只能忧心的死守在榻边。

      大账外天都黑透了,风却还在刮。砂砾扑打着账布,烛火被吹得晃个不停。

      账帘猛地被人掀开了,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差点灭掉。一个年轻军医将脑袋探进来,压低声音道:“方军医,外头站着个女子,说是大夫,要进来给侯爷诊伤。”

      “女子?”方军医停下手里的动作,倏地拧起眉道:“什么女子?”

      年轻军医咽着唾沫道:“说是从京城来的,姓沈,人是霍侍卫带来的,他们就在辕门外等着呢。”

      方军医将手里的帕子扔进盆里,站起来慢慢走到账门口,抬手掀起帘子。

      砂砾猛地扑过来,打得他睁不开眼。方军医眯着眼往外瞧,果然瞧到账外站着两个人。

      女子身着布衫,肩上挎着药箱,头发随意的挽起,突然袭来的风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霍风站在她身侧,下意识的替她挡着风沙。

      “不行。”方军医放下账帘,猛地甩袖坐下来,沉声道:“军营重地,岂能容女子擅闯?让她回京城去,侯爷的伤,老夫自会想到法子料理。”

      年轻军医微微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下去了。

      他犹豫半刻后就抬脚出去传话了,可没过一会儿,账帘又再次被掀开,这一次进来的是沈昭宁。

      方军医正欲发火,她已经背着药箱在榻边坐下来。伸手探了他的额头,倏地皱紧眉头,接着翻开他的眼皮瞧了瞧,最后搭上了他的脉搏,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尚未反应过来,沈昭宁已经将他的伤摸得差不多了。

      “谁让你进来的?”方军医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出去!”

      沈昭宁没有理他,径直把药箱搁在地上,低下头解开霍骁胸前的细布,露出底下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伤口很深,边缘发黑,分明是中毒的迹象。她伸出手指轻轻按着伤口周围的皮肤,肿得很厉害。

      “先生,侯爷的伤,你治几日了?”

      方军医被她的气势压住了,不自觉的回答道:“三天。”

      “三天了伤口还在渗血,毒素也未清,敢问先生用的什么方子?”沈昭宁紧紧的皱起眉,脸上的担忧更甚。

      方军医的脸涨得通红,他在边关待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被人如此质问过,何况对方还是个年轻女子。

      “老夫用的是太医院传下来的......”他说着说着就没了底气,这方子是太医院传下来的,专治刀伤箭伤,他用了二十年从未失手过。可这次不知为何,总是不见效。

      “那方子治不了他的伤。”沈昭宁打断了他的话,她走到桌前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个方子出来。

      方军医接过去,只瞧了几行,脸色就骤然变了。

      “附子,细辛,蟾酥?”他的声音拔得更高了,眼睛瞪得溜圆,胡子猛地翘起来,厉声道:“这些都是剧毒之物,用量稍有不慎,病人立即就会死,你疯了吗?”

      沈昭宁神色平静的瞧着他,谈吐间透出令人信服的沉稳来:“先生,这个方子我在京城瘟疫横行的时候用过,救活了很多百姓。侯爷的伤虽与疫病不同,可道理是相通的,毒入五脏,非猛药不能攻。就算你不用这个方子,他也撑不了几日,赌一赌,至少还有三成的活命机会。”

      方军医手里的方子簌簌作响,他猛地吞咽着口水,愣怔了半晌。

      “老夫不同意。”他将方子使劲拍在桌子上,声音不住的发颤:“侯爷是朝廷的栋梁,十万边军的统帅。他的命,不是你能拿来赌的。你要是弄出事,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沈昭宁定定的瞧着他,片刻后沉声道:“我来担。”

      “你担?”方军医嗤笑道:“你一介女流之辈,拿什么来担?”

      她的脸色愈发难看了,闻言拔高声音道:“先生,他都快死了,你眼下又束手无策,何不让我试试?”

      “况且......”沈昭宁犹疑了片刻后道:“救活了是你的功劳,他死了是我的责任,你还有什么好阻拦的?”

      大帐里陷进死一样的沉寂,片刻后他才认命般的说道:“那就依你所言。”

      沈昭宁这才抬脚走到小炉子跟前,将药罐里的残渣倒掉,清洗干净后将药材毫厘不差的放进去,又添了三碗水。她将药罐子架在火上,拿蒲扇轻轻扇着,看到火苗爬起来才搬来矮凳坐下。

      待药煎好,沈昭宁滤出药汁,吹温才端到霍骁跟前。

      方军医将霍骁扶起来,她将勺子抵在霍骁唇齿间。霍骁的牙关咬得很紧,药汁全都顺着嘴角淌进了衣领里头。

      “这喂不进去可怎么办?”方军医急得五官都皱在了一块儿:“要不要撬开牙关?”

      沈昭宁没有回答,径直端起碗喝了口药,熟稔的捏住霍骁的下颌,俯下身,将药慢慢渡了进去。药汁顺着两人唇齿间的缝隙流了进去,他的喉结动了动,顺从的咽了下去。一碗药渡了十几次才见了底。

      方军医坐在榻边,表情尴尬得厉害,眼睛四处乱飘,不知道该往哪里瞧。

      扶着霍骁躺下,他终于坐不住了。猛地起身掀开账帘出去了。霍风正坐在账外,他怀里抱着刀,靠在木桩上闭着眼睛养神。

      “那个姑娘到底什么身份?”方军医的小胡子一翘一翘的,好奇的看向霍风:“我瞧着他们的关系可是不一般啊。”

      霍风转头瞧了他一眼道:“她叫沈昭宁,当初侯爷遇袭是她救的。京城的瘟疫也是靠她的药才能压下去,医术了得。现在嘛......是侯爷的女人。”

      方军医了然的颔首道:“怪不得......”

      烛台上的蜡烛又换了新的,大帐里弥漫着浓烈的药味。霍骁的呼吸平稳了很多,胸膛的起伏也没有那么急促了。沈昭宁细致的给他换好额头上的药,然后小心翼翼的缠好新的细布。

      半晌后,霍骁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响,整个身体猛地一颤。

      “霍骁......”沈昭宁忧心的轻拍着他的后背。

      霍骁猛地偏过头,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血里带着腥臭的气味。他还是没有清醒过来,吐完血后脑袋就垂了下去,身子软塌塌的瘫在行军榻上。

      方军医脸都吓白了,猛地扑过来掰开霍骁的嘴,仔细的瞧着他的舌苔,嘴里不住的喃喃:“老夫说了不能用,你非要用。现在怎么办?你说这可怎么办呀......”

      沈昭宁没有理他,起身拿来棉布,将他嘴角的血渍擦拭干净。随手将沾满血的帕子扔在盆里,转而去摸他的脉搏。

      方军医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

      “是不是药量没控制好,你倒是说话呀?”

      沈昭宁慢慢站起身,舒了口气道:“先生,是毒血吐出来了。”

      方军医愣怔了下,低头瞧着那滩污血。血是黑的,腥臭刺鼻,是积在体内多日的毒血。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嗫嚅了几下后走到桌前喝了口冷茶。

      账外风沙渐渐小了,霍骁睁开眼睛,看到沈昭宁坐在榻边捏脉。

      她的脸色极为苍白,嘴唇干裂的出了血,脸瘦得厉害,瞧上去比他更像病人。

      霍骁的手从薄被里探出来,轻轻的握住她的手腕。

      “醒了?”沈昭宁抬眼,轻轻的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他定定的瞧着沈昭宁的眼睛,瞳光里晕着掩不住的惊喜:“你怎么会来这儿?”

      “来救你。”沈昭宁抿了抿唇,垂下眼睛找补道:“别院里出了很大的事,我还没找到凶手,你死了谁来帮我?”

      霍骁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虽嘶哑却掩不住怒意:“等我回去查清楚,定叫他们以命抵命!”

      “你先安心养伤。”沈昭宁颔首,挣脱开他的手,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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