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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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结婚的仪式和别处有些不同，一切都是从午后开始。新娘在娘家吃过最后一顿中饭，下午时候，新郎就会来迎亲，自然少不了一段考验，再将新娘接到新房。晚饭是正式的喜宴，闹酒则是重头戏，也是一对新人最头痛的部分。
上几次同事结婚，五月都是伴娘，忙前忙后都奔波了一天，很是辛苦。这次和爸妈一起，倒是很轻松。早上10点多，她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手机响了起来，五月随手就从床头柜上摸了过来，是张晨的电话。
“新郎倌，恭喜你的大日子！”
“五月，有事找你帮忙，快来救场。”
“怎么了？”
“有个伴娘把脚崴了，你快过来。”
“不是有两个吗，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是你嫂子的妹妹，还是个小女孩，不顶事，你快点赶过去，小敏正在化妆呢。”
五月急急忙忙起床，换了件粉色的裙子，胡乱吃了点东西，和爸妈打了招呼，就坐上了计程车。
曾敏化妆的地方是专门做新娘造型的，一到假期就生意兴隆，五月是早就领教过的。果不其然，一进门，一楼的化妆台就坐着两位新娘，估计二楼的化妆间已经都满了。五月从没见过曾敏，也不敢乱闯，只好报上新娘的名字，被服务员带到了二楼。
五月一看见曾敏，就忍不住喜欢上了她。她刚换好婚纱，还没开始上妆，素白的脸干净剔透，一头长发乌黑亮丽，一副沉静优雅的样子，只是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透出调皮活泼的个性。
她拎着裙子，向五月走来，笑得很是开心，“这下我总算见到了张晨的妹妹了。”
化妆的时间很紧，两人也来不及多聊什么，曾敏趁着做头发的时间，把一天的行程和安排向五月介绍了一下。她还带来了伴娘的衣服，是一件宝蓝色的小礼服，好在原伴娘和她的身材差不多，衣服倒也合身。五月做伴娘，一向是打点粉底，抹个唇彩就好了，今天她也化了个五月式淡妆，可惜曾敏不满意，给她定了个伴娘妆。
“今天的主角是你，我这样就可以了。”
“不行，不行，虽说主角是我，可是大家都知道我名花有主，是没希望了。像你这样的漂亮单身女孩才是大家关注的目标，所以一定要好好打扮打扮。”
五月对于这么强悍的理论很无语，新娘最大，乖乖听话。
好在化妆师也只帮五月化了透明妆，把她的长发盘了个髻，簪了一朵蓝色妖姬，和礼服交相呼应，看上去清新雅致，五月和曾敏都很满意。
等一切都收拾停当，两人急急赶回曾家。期间，张晨打来无数电话，事无巨细的追踪情况，像足了老太婆。五月从没见过张晨紧张成这样，只是这婚前恐惧症来得实在有点晚，最后弄得曾敏也神经兮兮起来，五月只好没收了手机，断绝了两人的通话。
曾家来了很多人，另一个伴娘是曾敏的表妹，很漂亮的小姑娘，不过才上大学，显得有些青涩。半个小时后，婚车到了，大家都聚在客厅，她们三人则躲进了卧室。外面很是热闹，依稀能听到张晨讨饶说好话的声音，过五关斩六将，终于来到了闺房门前。三个人只有五月说话，五月也老实不客气。张晨好不容易连唱带哼了十首情歌，五月才同意打开门，让他站在门外向新娘讲述爱情宣言。
门终于打开了，只见张晨手捧百合，英俊潇洒，可惜满头大汗折损了不少形象。五月挡在门前，冲着他坏坏地笑，一副尚未尽兴，不愿罢休的样子。身后打着宝蓝色领带的伴郎饶有兴致地看着五月刁难张晨，似乎并不打算施以援手。
等两位新人和家人合影时，五月也松了一口气，工作暂告一段落。她刚在沙发上坐下，另一个伴郎似乎刚从门口抽完烟回来，两人正正打了个照面。对于今天要见到陈楠，她已有心里准备，只是似乎还是太快了些。五月愣了一下，随后冲着他微笑点头，对方似乎并不惊讶，是呀，刚才说了那么多话，他自然知道自己在房间里。陈楠绕过众人，朝着五月走过来。
“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
五月不知道要和他说些什么，这么热闹喜庆的气氛，两人的沉默和安静显得更加诡异。好在情形没有继续下去，婚车马上就要出发，五月又回到了新娘左右，她不禁舒了一口气。
伴娘向来就忙，加上五月的尽力避免，新房里，两人再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陈楠也很忙，他一会和另一个伴郎说说话，一会招呼客人，一会又帮着张晨张罗事情，偶尔闲下来，不过靠着墙壁看着五月忙进忙出，似乎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喜宴进行的很顺利，一开始要敬酒的都是些长辈亲戚，碍着身份，自然是不能刁难小辈，大家也就乐得轻松。只是到了五月父母那桌，陈楠撇下众人，特地走到两老身边，和他们低声说起话来。五月看了，只觉得心惊肉跳。当年自己和陈楠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让父母知道，后来想告诉他们的时候，两人又走到了分手。现在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她可不想因为这些陈年旧事再横生枝节。她一刻也不敢松懈地盯着三人，想从他们脸上瞧出点端倪。他们似乎聊得很是愉快，老妈更是笑得很开心的样子，也不知陈楠说了句什么，三人齐齐朝她看了过来，五月立刻摆出笑脸应付，三人又低头聊了起来。五月只觉得眼角抽搐，冷汗直冒。
突然，冷不丁有人抓住了她，吓得她差点惊呼出来，侧脸一看，是伴郎曾锐。他是曾敏的堂哥，因着婚礼，两人不过打个招呼，尚未接触。五月圆睁着眼睛，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他淡淡一笑，似乎并未将五月的惊诧看在眼里，低声说：“不用紧张成这样，张晨早就和朋友们打过招呼，他们不会闹的太离谱的。”说罢，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五月这才发现自己右手死死握着玻璃杯，血液退尽，手指苍白。赶忙将杯子换到左手，右手垂到了身侧，虚虚握了个拳头。
“那就太好了，希望他们手下留情。”五月冲着他微微一笑，掩饰刚才的失态。
曾锐并未再接话，举着杯子对她虚碰了一下，留下一个安抚的微笑，就走到新郎的身边。
五月一看他走开，立刻转头继续盯着陈楠。话似乎已经说完，他向二老敬了杯酒，就走了回来。一边走，一边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五月看四下无人注意，蹙着眉，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也什么都没说，只挑了挑眉毛，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擦身而过。
五月尚来不及考虑他骚扰自己父母的动机，就被他的这个表情激地气血上涌，这是什么意思，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依着她的个性，一定会对牢陈楠，让他把话说清楚。但是，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场合，对方也再不是一个可以让她随意表露个性的人，她只好低下头平息情绪，忍耐，再忍耐。
抬起头来，已经面带微笑。
“五月，没事吧？”张晨看到她满脸通红，关切地问。
“我想她是喝了酒，上脸了吧。”趁着她还在反应，曾锐已经把问题一句带过。五月知道他一定看出了自己的窘迫。这个人怎么总是能看见自己失态的样子。
她也跟着含糊了一声，急急回到了曾敏身旁。
喜宴已经吃了两个多小时，很多年长的客人已经相继告辞。只剩下两桌客人，坐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人离场。一桌是张晨的朋友，一桌是他的客户，都比较年轻，一看就是会玩会闹的主。凭着伴娘经验，五月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一关怕是不好过。
前面几个节目倒还好，不过是让新郎新娘亲吻，唱歌之类。两位新人配合默契，很大方利索地完成了。客人们大呼不过瘾，五月有了不好的预感。到了客户那桌，他们觉得刁难新人已经没意思了，矛头指向了伴郎伴娘。先是让曾敏的表妹唱了一首歌，接着让陈楠一口气喝了一瓶啤酒，这些要求都不算离谱，五月偷偷舒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她了。这次出节目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他上下打量了五月一番，然后一脸坏笑地指着面前一杯红酒，慢条斯理地说：“林小姐这么漂亮，这杯红酒我敬你。”
五月看了一眼，寻思这杯红酒下来，应该问题不大，冲着男子客气地一笑，拿起酒杯准备喝。
“慢着，我还没说完。我知道林小姐酒量好，这样喝下去没什么意思。我再提个附加条件，林小姐可以在在座的未婚男士中选一位，喂你喝了这杯酒。”他话音刚落，引得两桌男士拍手叫好，场面一下热闹非凡。
五月听了这话，简直要七窍生烟。张晨从哪认识这么个卑鄙无耻下流的猥琐男？她一边在心里骂娘，一边恨恨地瞪了一眼张晨。
张晨还算识相，他立刻笑眯眯地走到男子身边，帮他点上一支烟，好脾气的说：“王总，人家一个小姑娘，脸皮薄，哪里好意思，你看，要不让她喝了这杯酒，再陪你喝一杯，这个附加条件就算了吧。”
“张晨，今天你结婚，负责照顾新娘子就好了，至于伴娘，你可就管不了了。林小姐要是不能完成我的要求，新娘敬我的这杯酒，我也不能喝，在场的男士估计也不能答应。”这个王总丝毫不理会张晨，一番话煽动的场面更热闹。他说完了还不忘牢牢盯着五月。
五月直想冲过去，好好问候一下这位王总的家谱。可是这是张晨的婚礼，她是绝不能因为自己把它搞砸了。她只好继续微笑，尽管笑得咬牙切齿。真是希望自己眼里的火焰能把猥琐男烧死，眼中能放出利剑扎死他。
“林小姐选好了吗？”王总一刻也不肯放松。
五月扫视了全场一圈，只觉得男人们各个长得形容猥琐，面目可憎，想想就让人消化不良。最后只剩下三个人，张晨、陈楠和曾锐。
张晨不符合未婚要求，但是说心里话，他是自己最愿意选的人，就像是哥哥亲一下妹妹而已。不过就是借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她要是选了张晨，估计才是真正把这场婚礼给毁了。
陈楠，一年多不见，比以前瘦了些，显得有些苍白，曾经柔软地搭在额前的头发已经不见，板寸头将以往的书生气一扫而光，衬得气质硬朗许多。他面带紧张地注视着五月，让她觉得陌生，他再不是自己的阿楠，这世上也再没有阿楠的五月。曾经那许许多多的亲密日子，现在点滴不剩。不，不能选他，那么多一个人的日夜，那么地用力，只为了忘记他，摆脱他。现在她已经成功了，她终于又变回自己的林五月，她不能再一次地毁了自己，毁了自己的努力。不能选他，何况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陈楠，似乎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决绝和告别，陈楠抬起了腿，但是这一步终究没有跨出。
“这么难选吗，要是林小姐这么为难的话，我不介意奉陪。”王总又来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招人扁的人，真是扇他一百万记耳光仍觉吃亏，这次五月实在控制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真想从他身上挖下一块肉来。
只剩下曾锐，反正他今天把自己的窘态都看尽了，要丢脸干脆都丢一个人这儿吧，估计以后也不会再碰面了。再看一看曾锐，确定一下自己的想法，还好，长得不错，不至于吻不下去。
不就是亲一下吗，这辈子又不是没亲过。她一边做心里建设，一边朝曾锐走了过去。
“你有女朋友吗？”五月问得很认真。
“没有。”他回答得也很认真。这很好，免除了引发情侣内部矛盾的后续问题。
“我很抱歉，但是……”这也算是强迫人家吻自己，虽然她自己也是被强迫。
“我明白。”他淡淡一笑，又是一个安抚的微笑。
杯子有点大，一口好像喝不下，曾锐喝了一半，含在嘴里，侧身搂住五月的腰，将她轻轻揽在胸前。亲吻是一回事，可是和一个陌生人在众目睽睽下亲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五月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她估计自己的耳朵已经成了酱猪耳了。果然，曾锐抿着嘴不能笑出来，可是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眼中促黠的光芒丝毫不加以掩饰。笑什么笑，没见过美女红脸呀，要不是怕你喷到我脸上，巴不得你笑呛着，她一边羞愤一边腹诽着。
曾锐已经吻了下来，五月有点抵抗，他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用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了五月的头，两人的唇紧紧贴在了一起，只能看见他纤毫毕见的双眉，一对修长的凤眼，微挑的眼梢，浓密的睫毛半掩着。酒一点点进入她的口中，香醇浓郁。这口酒喂完的时候，他缓缓放开了手，五月也借机一把推开了他。人群随之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五月真希望自己能够立即消失，挖个地洞钻下去也好。可是，曾锐拿着剩下的半杯酒，又站在了她面前。这次，他没有立刻喝下去，而是凑到五月的耳边，低语：“你待会把眼睛闭上吧，看着它让我有犯罪的感觉。”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酒气吹拂着她的脸颊，耳垂，五月的脸红得更厉害了。说完，他喝下酒，双手用力抱住了她，将她微微托起。吻上的时候，五月闭上了眼睛。这个吻似乎更绵长些，随着红酒的一点点进入，五月感到他也在轻轻舔舐自己的嘴唇，很轻柔，很小心，好像生怕惊醒了什么。周围一点点的安静下来，只剩下了自己和这个吻。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吻停了下来。五月似乎是突然醒了过来，在第一时间离开了现场，等洗手间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声，她才吐出那口憋了很久的气。镜子里的人，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醉酒，满脸通红，一双大眼睛熠熠生辉，衬得整张脸都光亮明媚起来，嘴唇樱红，肿肿的，似乎在等待，更似乎是一种邀请。
疯了，疯了，这些客人都是疯子，自己也跟着发疯。还有该死的猥琐男，该死的曾锐。对，曾锐，就是他，谁准许他这样吻自己，真是可恶透顶。以后碰见他，绝不要他好看，不，以后绝不会再碰见他。
五月越想越混乱，也顾不到脸上的妆，拿冷水不停泼着滚烫的脸。好了好了，不要去想了，这就是一个闹剧，没人会当真，自己也不用当真，大方一点，镇定一点，一笑而过。她靠着墙壁，不断做着心里建设，等待热度一点点从脸上退下去，情绪一点点平静下来。妆已经花了，宴席估计也结束了，干脆卸了得了，她一边卸妆，一边磨蹭时间。过了很久，等镜子里呈现出一张素脸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心里构筑的也差不多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口一个人，背靠着墙壁，叼着一支烟，一段长长的烟灰挂在香烟上。听见门响，他慢慢侧过身来。
走廊上的灯光很明亮，从头上打下来，在陈楠的眼底留下淡淡的阴影。他看着五月干净清爽的脸，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灼热逼人地盯着她。五月被他看得很不自在，脸又开始火热起来。
“咳咳，男洗手间在对面。”她只好先开口打破沉默。
陈楠好像没有听到似的，不说也不动，一如刚才地盯着她。
五月觉得气压低的喘不上气，但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话可以说了，干脆绕过他，直接走掉算了。
就在她纠结不安的时候，他向她走近一步：“这是你刚才掉的花。”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隐忍和沙哑。摊开的手心里，是曾经簪在五月发髻上的那朵蓝色妖姬。经过一天的折腾，娇嫩光鲜的花瓣已经卷曲了，整朵花都蔫蔫的，只余淡淡花香一直不忍散去。
“不用了，扔了吧。”
陈楠看了一眼花，又看了一眼她，转手将花插在了自己西装的上口袋里。
五月不自觉地轻皱眉头，先说点什么，最后忍了忍，还是选择了闭嘴。
两人一前一后朝宴会走去，一路无语。
等到了大厅，人已经散的差不多。只剩下一对新人，伴郎伴娘，还有两、三个给张晨帮忙的朋友。似乎正在等他们回来，就好离场了。见两人一同走了出来，众人停下交谈，看着他们。五月已不想理会这许多，径直朝着张晨曾敏走去。
曾敏握住五月的双手，温柔地看着她：“今天多谢你，实在辛苦了。”
“别客气，曾敏，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她轻轻拥抱了曾敏。又侧过身抱住了张晨：“哥，看到你结婚我真开心，祝你幸福！”
张晨轻轻拍了拍五月的后背，再缓缓把她放开：“谢谢你，五月。”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刚张嘴，就被曾敏拉住了袖子，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过两天，我和曾敏请你吃饭。”
“好呀，到时候给我打电话。那我先走了。”在酒店门口，趁着大家等婚车的时间，五月谢绝众人要送她的想法，拦了辆出租车一个人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