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处》黑今今

7、信任 “看他

　　“看他的反应想必他是事后偷偷看了那些保存好的纸条，他是怎么知道你没投票给他的？”

　　“他说认得我的字迹，没看到我写的纸条。”匡小爱默默吃着三明治。

　　“先不说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可能真是积得怨深了，也可能，当中真有什么蹊跷。”邢韵仿佛有了更具体的思考方向。

　　“吃这些能饱吗？再吃点别的？”匡小爱果断摇摇头。

　　“走吧。”

　　“我不吃。”

　　“我还没吃呢，我都说了是过来吃夜宵的嘛。”邢韵哄孩子似的，似乎有意让气氛更和缓些。

　　烧烤店内，灯光昏黄，这家店的环境较为安静。

　　邢韵撸着串，喝了好几口啤酒、又给匡小爱点了碗炒蛤蜊粉。看匡小爱兴致不高的扒着碗里的粉，邢韵观察她的神色，“真不想吃啊？那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点。”

　　“我喜欢牛奶三明治。”匡小爱的眼神扫到刚才没喝完的牛奶上。“就这些吗？行，但是不是单调了一点？我们南安好吃的很多。尝尝蛤蜊，还有烤扇贝。出了我们这个市，还有更新鲜的。”

　　匡小爱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邢韵说话时的眉眼和神态，“我平时也不怎么喜欢在家呆着，就喜欢出去跑，我妈老说我像个野人。”邢韵继续自说自话。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大概只是牛奶三明治吃的多一点吧。以前我妈还在的时候，他们工作都忙，经常买了一堆这些东西放家里给我吃，我也习惯了。”匡小爱轻描淡写地说。

　　“难怪你长这么小？”邢韵歪着头笑，匡小爱不自觉地收回了打量的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匡小爱觉得自己本性淡漠，觉得自己年少却看淡许多事情，但面前这个人的热情与坦荡竟让她觉得…

　　人类美好。对，就是人类的美好。

　　桌上的夜宵也吃的差不多了，匡小爱的盘子里剩下的粉也被邢韵以“不能浪费粮食”为由搜刮干净了。她越看越觉得神奇。

　　“看来今晚你也不能回去了，我帮你跟你爸联系一下？你去他那里住吧。”

　　匡小爱摇头，厚下脸皮问：“我不能去你那里吗？”

　　“这…可以是可以，我是怕你爸担心嘛。”她诧异于这个小家伙对她的依赖程度，她值得别人如此信任吗？

　　“我不想去他那里。”匡大年对她并不坏，可以说还时时牵挂着，可对于十四岁的匡小爱而言，在匡大年身上已经找不到归属感了。

　　就连最后的一点信任也在疏远中消磨殆尽。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是匡大年发来的短信。匡小爱不作声，任由屏幕慢慢暗下去，直至陷入彻底的黑暗。

　　邢韵和匡小爱一前一后走进楼道，等待着电梯。

　　“邢韵，那谁啊？”邢韵一打开家门，就拿出一双拖鞋让匡小爱换上，她顺手把匡小爱的鞋摆放整齐。

　　秦音见有陌生人来到家里，懒懒地问。秦音是她合租的室友，也是一起从学校宿舍搬出来的。

　　“二中的，我学妹，匡小爱。”邢韵让匡小爱坐在沙发上，自己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水。

　　匡小爱对秦音招手问好，秦音冲她礼貌一笑。

　　“你回你们高中啦？”

　　“嗯，就实习的事嘛。”

　　匡小爱拿了邢韵递给她的新毛巾和睡衣就进了浴室洗澡。浴室里水声阵阵，过了一会儿声音突然停下来，门被敲了敲。

　　“那个…我没带内衣。”浴室里传来一道声音，听起来似乎是羞涩，忍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开的口。

　　“先穿我的？”

　　“穿不下。”明明知道邢韵说的玩笑话，匡小爱仍压着一丝委屈把话茬接下去。

　　“那先不穿？反正大家都是女生，明天我早点送你回去，怎么样？”

　　匡小爱应声，穿上睡衣就出来了。不过她们毕竟相差六岁，这套黑白格子的睡衣在她身上显得滑稽，无异于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吹风机在我房里。”

　　匡小爱在毯子上蹭了几下沾水的拖鞋，便进了房间。

　　她第一次来这里，也不算太尴尬，邢韵和秦音都是好相处的人，只是有些不自在。

　　半天没听到吹风机的声音，邢韵走进房间，从床边柜子最底层找出吹风机给匡小爱。

　　她的头发很细，也很枯燥，吹过之后显得蓬松，人看起来懵懵的，全然一副不谙世事的少女模样。

　　虽然身子瘦小，脸却是婴儿肥的圆润，显得不太协调。

　　等到邢韵洗完澡回来，匡小爱已经盖着空调被舒服的闭上眼了。邢韵先前的顾虑也消除了，还怕她在这里不自在，想着用什么话题缓解尴尬，现在看来是多余的。

　　她从衣柜里另外翻了一床空调被出来，轻手轻脚的爬上床。

　　邢韵凝视着她的睡相，不像白天敏感又淡漠的样子。这时竟然显得有些乖巧，眼睛虽闭着，睫毛却一颤一颤的。邢韵顿时发觉她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鼻息也加重了些，脸上分明是笑意。

　　匡小爱再也憋不住，咯咯笑出声，脸颊的肉都憋红了。

　　“还装睡？”

　　“不装了。”

　　“你们几点上早自习？”

　　“六点半。”

　　“行，那我五点半叫你。”

　　匡小爱把被子主动盖好。

　　“早点睡吧，你今天也累了。”

　　匡小爱没有作出反应，此时的邢韵穿着一条吊带睡裙，正铺着空调被。

　　她并不算白，尤其是脖颈和腿部仿佛有很大的色差，腿部是偏深的小麦色，而上半身看不出来。

　　“别看了，我的确腿比较黑。”邢韵一脸无语的看着她。“以前喜欢穿短裤，也不怎么懂防晒，就这样咯。”

　　匡小爱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游走，最后定格在她脸上。

　　好小的脸，鼻梁真高。她并不羡慕，只觉得这一刻让她愉悦，这张脸就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真好看。

　　邢韵准备摁掉灯，“对了，你喜欢开灯睡还是关灯？”

　　“关灯。”

　　“那行，我也是。”

　　邢韵翻了个身，问：“你那天为什么会跟我说你家的情况？你明明可以搪塞我的。”

　　匡小爱思考片刻道:“不知道，想说就说。”

　　邢韵感叹:“一开始见到你，觉得你就是个孩子。现在看又不像个孩子，我也看不懂你。”

　　她吸了口气，接着说：“我很少这么快就跟别人走得亲近，也不算是善于交际的人。那天可能是我心情太好了，希望你没有被冒犯到。”

　　“那天很热。”匡小爱的眼睛在黑暗中直直地瞪着，像是毫无睡意。

　　“我不怕热。”

　　“我很怕。”匡小爱一脚蹬下身上的空调被，侧身用腿夹住被子。

　　这个夜晚很宁静，空调的运作声似乎掩盖了小区里时不时地猫叫声。

　　这个夜晚，她们各怀心事，也都心照不宣的保持着疏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