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处》黑今今

6、割裂

　　邢韵请了匡小爱一顿简单的麦当劳，她吃的也足够开心。说到底孩子还是孩子，也不知道是没心没肺，还是波澜不惊。

　　这一晚，匡小爱撕下日历的一页，心满意足的入睡。邢韵工作到深夜，思考着如何展开下一步。

　　直到钥匙声传来，匡小爱才嘴里塞着早餐，开始新的一天。

　　直到她准备出门上学时，林阿姨却说林志空早早就走了。

　　一整天，林志空都显得很平静，甚至阴郁。匡小爱也识趣得不再招惹他，说不清他什么时候会这样，但很快又是一副嘻嘻哈哈的面孔。

　　匡小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更多的却是感到担忧。放学后，匡小爱跟他打了声招呼便训练去了。

　　今天的训练结束的要晚些，尽管加快脚步，却还是天色渐晚。匡小爱摸出手机，发现林志空来的短信：到南湖来。

　　南湖是小区附近的一条湖，附近的园子也是较好的休憩场所。匡小爱大约步行十多分钟就到了，却没发现想象中的人。

　　“往园子那个方向走，先别进园，到后门来。”看到短信，匡小爱给他拨了通电话，却无人接听。出于担心，匡小爱按他说的路走过去。

　　园子偏大，匡小爱走到后门时天色已尽黑。园子的后门位于一条废弃的窄道，围墙上的竹子树枝杂乱，显然这条小道陷入荒废。

　　凭着路灯的一些昏暗灯光，匡小爱隐约看见一个身影，身影笔直的伫立着，她隐约又听见打火机的声响。

　　直到那道身影走近她，她才确定是林志空。林志空低着头，黑暗里全然看不出他的情绪，手里还端着一个小小的蛋糕，火光燃着，匡小爱才确定了刚才传来的打火机声音的来源。

　　“你这是干什么？”任匡小爱再迟钝，也察觉的出来这绝非是生日的氛围。

　　“生日快乐。”明明生日祝福，却听不出祝福的情感，轻飘飘的语气竟有些讽刺，匡小爱发觉他表情里的阴鸷。

　　“可今天不是我生日。”

　　“我知道，还有三天。”林志空缓缓抬起头，眼神在灯光的映衬下竟看得出凶狠，脸上的肌肉扯了扯，像是嘲讽。

　　“生日快乐。”

　　“你到底发什么神经？心情不好跟我说啊。一整天都绷着脸，现在又来这出，你到底想干嘛？“匡小爱忍不住质问他。

　　“我发神经？”林志空突然提高了声音。

　　“我知道，你今天的票压根就没投给我。我早就看过了，那帮孙子也是经不起吓唬，好歹也写了我一票。可是你为什么不投给我？你的字我难道不熟悉？”

　　“我怎么没投给你？你怎么凭几个数字就在这儿发疯？”匡小爱也恼了起来。

　　“别说了，吹蜡烛吧。”林志空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威慑她，此刻的他像是个陌生而敌意满满的人。

　　林志空一步步逼近她，逼得她连连后退。

　　“我本来是可以拿一等助学金的。”

　　“我妈却还在你家给你做保姆！”那个“你”字被他强调的格外用力。

　　匡小爱被他的这幅模样彻底吓到。

　　“你妈是个毒贩子，我爸却是缉毒警察！我爸现在都走不了路，你凭什么？”匡小爱瞬间明白了他所指，她也明白了今天的林志空为什么这么歇斯底里。

　　“吹蜡烛啊。”匡小爱被逼到墙角，脸部的肌肉因恐惧而微微抽搐。她想，今天大约是要付出代价了。

　　“你拿不了一等！你自己根本不符合一等的条件你心里没数吗？”匡小爱努力让自己镇静。她仿佛被眼前咄咄逼人的林志空彻底击败，眼角渗出了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心痛的眼泪。

　　突然，一阵阴影笼罩而来，她听见了林志空的惊呼。抬头看，林志空的脸上竟糊满了蛋糕，上一秒他手里的蛋糕现在降落在脸上，缓缓砸落。

　　匡小爱的手臂忽的被一股力量攥紧，是邢韵。

　　来不及疑惑，邢韵便拉着匡小爱朝外面狂奔，她像是被一阵飓风裹挟而去。她试图看清邢韵脸上的神色，却看不清分毫，只觉得有股安定感抚顺了她的心绪。

　　不记得跑了多久，直到跑到人群稍显的地方，邢韵才停下来大口喘着气。匡小爱这时才看清她脸上的神色，脸上的汗糊住了头发，分不清是额前的头发还是散乱的发丝，狼狈却没有怯懦。

　　“你没事吧？”邢韵插着腰，偏过头看她，双眼时不时地紧闭。

　　“我没事。”匡小爱试图挤出一个明朗的笑，扯了扯嘴角却是尴尬的徒劳。

　　“真没事？”

　　匡小爱顿了顿，悲伤袭来，嘴却不由自主的咧起来。

　　“有事。”如变脸般，眼眶一点点的填满了红色。

　　“我好害怕啊。”

　　说罢，匡小爱真的像个撒泼的孩童一般大哭起来，不管不顾的模样让邢韵一愣。她本意只是试图轻松地安慰，不曾想到击破了匡小爱的心理防线。

　　邢韵叹气，抬手抱住了匡小爱。她也不等匡小爱来她的怀抱，而是倾注自己的力量给了匡小爱一个拥抱。

　　“别怕，我们报警。”

　　“不......不行。”匡小爱哭的几乎失去理智。

　　“怎么不行？刚刚那个男孩子是你同学吧？”

　　“反正.....不行啊。”说罢，匡小爱哭的更猛烈了，仿佛是要将长到这么大所有的委屈一股子宣泄出来。

　　邢韵只得沉默，任由她靠着自己宣泄。

　　明晃晃的月亮已挂在天空，邢韵将自己刚刚从便利店买的牛奶和三明治递给匡小爱。匡小爱无言接过，手心传来热度，三明治被加热过。

　　“你怎么在南苑啊？”嘴里嚼着食物，匡小爱突然想起来。

　　“我家离南苑也不远，过来看看夜景吃夜宵。我抄小路过来的，人也不多，大老远听到你们吵架的声音就跑过来了。没想到他这么咄咄逼人。”邢韵双手抱胸，神色气愤。

　　“糊他一脸蛋糕算便宜他了，恶毒的小子。”

　　“我跟他，从小到大都是最好的朋友。”匡小爱语气平静。“他一直想拿到贫困生的一等金，可他根本不符合条件，我真搞不懂他这没用的自尊心。”

　　“你投给谁了？”

　　“忘了，反正我是认真看了家庭资料投的。”匡小爱言辞闪烁。

　　邢韵陷入沉思。“怎么了？”

　　“没事，你吃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