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处》黑今今

17、爸爸的家

　　一进门，匡小爱有些僵在原地。

　　并不因为这个房子里的装修多么光亮如镜，而是，这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合照。

　　无论是墙上，还是茶几桌子上，都是他们三人相伴的记忆。这些照片里，他们在雪山上紧紧相拥，在巴厘岛的余晖下互相踩着脚印。

　　其中，一张黑白色调的照片被高高挂起，照片里是匡大年含笑亲吻简翎孕肚的缱绻模样。

　　简君毓带着她参观这栋房子，她踩着拖鞋上楼，连脚步都刻意放轻了些，好似发出的啪嗒声是不光彩的。

　　“姐姐，这个就是我的房间！”简君毓推开房门，蹦蹦跳跳地奔向她的大床。

　　匡小爱附和着简君毓这个六岁小孩的热情。

　　房间里依然摆放着显眼的照片，匡小爱依旧认真注视着它们。

　　她没想到的是，简君毓又兴冲冲地拉着她去了隔壁的房间。

　　房间被蓝色占领，连床上都是蓝色小熊的床单被褥；墙上挂着迷你海盗船和一轮金黄的月亮；透亮的落地窗挂着蓝天白云模样的窗帘。

　　令她错愕的是，这里竟然也摆放着许多照片。只不过，这些照片的主人是她。

　　幼儿园时期便一脸淡漠地凝视着镜头，样子看着有些呆气。

　　她正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简君毓仿佛看穿她的心思般，说：“小爱姐姐，这些都是爸爸妈妈替你准备的。”

　　“爸爸妈妈？”她一时想，哪里来的爸爸妈妈？

　　“为什么要给我准备这个？”匡小爱此时还无法适应。

　　简君毓拉住她的右手，小小的人撒着娇说：“因为你也是爸爸妈妈的女儿呀。”

　　“还有，你也是我的姐姐，我不管！你就和我们一起住吧，我想姐姐回来有错吗？”这个小孩又摆出一副委屈模样。

　　“我……”匡小爱一时语塞。

　　刚才的她俨然一个不速之客，现在居然被她纳入家人的范畴？姐姐？

　　光是想想都让她浑身发麻，南苑家里的照片早就被她收起来了，可以说，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家”的待遇。

　　现在突然让她强行认家，意思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无火柴可卖了？

　　匡小爱随便打了个茬，匆匆逃下楼去，却迎面撞上了对她一脸慈爱的简翎。

　　她心里简直怵的慌。

　　简翎扶住她的肩膀，问：“怎么了？这么慌张？”

　　“没……没事。”匡小爱挣脱她的手，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简翎靠在墙上，笑盈盈地说：“喜欢你的房间吗？简君毓应该给你好好介绍。”

　　“为什么？”匡小爱再也忍不住了，这好像不合理吧？

　　简翎也不装傻，直言道：“小爱，你虽然不是我生的，但这也不妨碍我对你好。你是女孩子，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这是你应得的。”

　　听到简翎的话，她开始直视简翎的眼睛，眼睛里虽凌冽不减，却让她读出了一种叫做“悲悯”的情绪。

　　我有这么惨吗？匡小爱又忍不住开始审视自己。

　　她看了看自己穿的背带裙，这也不是便宜货……

　　她确实不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她也不需要这种怜悯。

　　匡小爱也打开天窗说亮话：“阿姨，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一个人住习惯了，和别人一起我恐怕接受不了。”

　　简翎露出大方的笑容，说：“真是和你爸说的一模一样。没关系，时间久了，你会明白阿姨的心意。”

　　“还有，阿姨不是在怜悯你，如果你是男孩子，阿姨未必肯这么费心呢。”

　　简翎面容清丽，双眼皮宽大却不松弛，更是让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份不具攻击性的慈爱。

　　直觉上这并不虚伪，匡小爱也无法厌恶她，只是她真的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份好意。

　　早在进门前她也想过，简翎会不会待她刻薄，但这一幻想如今轻易地就被击碎。

　　匡小爱突然产生了一种和匡大年老死不相往来的念头。

　　很快又被简君毓的呼唤声打断了。

　　饭桌上，邢韵和报社的同事们聚在一起。

　　她只点了一碗消暑的朝鲜冷面，面汤上飘着黄瓜丝，还镶着一颗咸鸭蛋。

　　邢韵专心吃着自己的面，无心去听同事饭桌上的讨论。

　　析一用胳膊肘顶了一下邢韵：“你是不是也去席粱来着？”

　　邢韵突然被一口面呛到：“咳……嗯……对。”

　　“我也去，但郑编让我去采景，我可不会用航拍。”析一放下手里的筷子，担忧道。

　　邢韵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面汤，冰凉的感觉从喉咙直灌到头顶。

　　她含糊道：“那你背相机。”

　　这句话倒比较受用，析一转念一想：“那也行。”

　　“你说郑编干嘛让你跟着去采那游泳比赛？因为二中参赛？咱们自己的事儿都弄不明白呢。”析一接着问。

　　“这个比赛听说很重要，当然要去。”

　　析一不解：“那怎么不在南安办？”

　　邢韵解释道：“今年涝灾太严重，为了席粱的助农活动，到时候无论谁拿奖，主办方都会有一笔钱捐给茶农。”

　　析一恍然大悟：“这是让我们盯着主办方？”

　　邢韵欣慰地笑：“聪明，到时候来看看是谁想分一杯羹！”

　　过后，两人走出餐厅，析一望了一眼天空郁积的云：“主办方有这么多赞助，到底是谁想来掺和一脚？”

　　邢韵涌上来一股东北味：“反正谁来都不好使！”

　　夜晚，匡小爱将泳衣和泳镜等装备放进旅行包里。

　　刚才在和他们一家人吃饭时，匡小爱本想提起这次的游泳比赛，但她又忍了下去。

　　她怕自己又变成饭桌上的主角。

　　简翎的好意她确实领受不起。

　　空调的冷风拂到鼻尖上，她怕肌肉受不得凉抽筋，又关上了空调。

　　耐着闷热，她实实在在地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