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处》黑今今

16、爸爸的家 析一的

　　析一的手在邢韵眼前晃来晃去，邢韵一下子回过神来。

　　一摸清她们的门路，财务室就赶紧把她们打发出来。

　　析一懊悔道:“我刚才不应该一上来就自报家门的。”

　　邢韵收回思绪:“看来我们还得经常来二中了。”

　　析一:“郑编为什么要派我们来？”

　　“这件事现在没什么眉目，连策划都没做就拉我们来了，估计是让我们先观察情况。”邢韵神情严肃。

　　现在是学生的午饭时间，邢韵轻车熟路地带着析一走进学生食堂。

　　食堂内满是学生嘈杂的声音，邢韵注意到右边角落里的一个男生，泛着油光的头发耷拉在额前，脸上布满红肿的青春痘。

　　他正垂头咽着自己的饭，每一口都似乎很勉强，脸色漫着炎热笼罩的红润。

　　邢韵走到与他同一排的座位，坐在离他最远的边上。

　　男生此时还没注意到边上的人，他依旧吃着痛苦饭。

　　析一走到他跟前的电风扇开关处，打开电风扇后，猛地一转身碰到他的胳膊，竟撞掉了他手里的筷子。

　　邢韵向她投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析一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同学，我给你拿双新的！”

　　男生却意外的平静:“不用了，反正我也不想吃。”

　　邢韵自然地走到他斜对面坐下:“那我们给你买份新的饭？同学真对不起，你别生她的气。”

　　男生抬起头道:“我没生气，而且我这份饭也不需要你们买，才五块钱。”

　　邢韵顺杆爬道:“咱们学校不是有餐费补贴吗？”

　　“咱们学校”，男生听到这几个字，随意打量了她们几眼。

　　邢韵反应过来:“天气太热了，校服早就脱了。”

　　男生点点头:“其实没有什么五块钱窗口，那是员工窗口，员工便宜打给我们的饭。”

　　邢韵思考着，问出何不食肉糜之类的话也不太合适？

　　析一好奇道:“是二楼最里面的那个窗口吗？好吃吗？”

　　男生见她感兴趣，说:“是啊，不过菜总是那几个，吃来吃去都腻了。有时候我就买碗粉吃。”

　　邢韵装作感叹:“咱们学校的餐费补贴看来还是得多给点。”

　　男生笑:“你们也拿补贴啊？”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无意间，他们“同学“之间的氛围已经亲近了许多。

　　“是啊，今年才给这么点，惨还是咱们惨。”邢韵用手撑着脑袋感叹道。

　　男生收拾着桌上的剩下的饭菜，冲她们摇头:“我估计明年更没戏了。”

　　邢韵把手搁在桌上:“怎么了？”

　　男生突然把头凑近他们，神秘兮兮地说:“学校好像要取消补贴，我听说的啊。”

　　邢韵的目光和析一相撞，显然她们都在想同一件事。

　　邢韵睁大双眼:“不是吧？”

　　男生嘿嘿一笑，端着餐盘离开了，一张面泛红光的脸将滑稽的神秘贯彻到底。

　　天桥上，邢韵靠在微烫的栏杆上喝着汽水。

　　天桥下，匡小爱提着巴西龟穿过斑马线。

　　析一皱眉道：“你说，二中真是为了建这个图书馆么？”

　　邢韵拿开嘴里的吸管：“是吧，好歹已经留了大一块地。”两人沉默片刻，杵在天桥上也不知是看风景，还是各自担心着什么。

　　两人忽地默契对视，析一：“那为什么从补助金里挪钱？不是，不至于挪钱吧。”

　　“现在还不清楚，也可能是财务漏洞过大。”邢韵保守地揣测。

　　眨眼间，邢韵的视线投向校门口的瓷砖路，一个熟悉的短发女孩站在黑色宝马前，是匡小爱。

　　邢韵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隐约看得到她似乎是在和车上的人交谈。

　　手机突然传来震动，邢韵点开手机屏幕：

　　收拾一下去席粱。

　　邢韵的眼神闪烁着兴奋：“机会来了。”

　　一阵凉风吹过，匡小爱浑身忽然舒适起来，手里提着的龟随着水的上下摆动而翻过身。

　　匡大年下车帮她打开车门。

　　“跟爸爸回家吃个饭？到现在都没正式的跟你阿姨好好打个招呼呢。”匡大年说出正题。

　　匡小爱扶额：“刚才我就应该坐公交车走了。”

　　匡大年插上钥匙启动车，无奈地笑：“我这不是一下班就来接你了吗？要不是你说想离学校近点，我还给你找离我们更近的房子。”

　　匡大年念头一转，又软下声来：“要是你不想去呢，也没关系，爸爸理解你，只是妹妹也一直想见你……”

　　“我去。”匡小爱淡淡回应，又将怀里的龟搂地更紧些。

　　匡大年从车上方的镜子里观察着她的表情，又收回视线，道：“阿姨又不是洪水猛兽，不要害怕。还有你抱着这龟不累啊？放到旁边座位上吧。”

　　听了他的话，匡小爱把乌龟轻放到一旁的座位上。

　　我才不害怕呢，她心想。

　　二十分钟后，她到了一个名为“景椿”的小区，这里的小区地势偏高，实际上都是独栋的别墅。

　　匡小爱从车里环视着外面道路上大片的灌木丛和花丛，车开着，她又见到一片偌大的草坪，像是供草原上的动物欢腾的野外绿地。

　　虽然匡大年已经再婚许久，但这是她第一次来到他现在生活的环境，这里很像远离人烟的天堂。

　　如果妈妈还在，她会住到这样的地方吗？

　　死后应该会住到更美的地方吧，她又想。

　　匡大年回头看着后座上的匡小爱，看着她的神情，他竟有些心里发酸。

　　车开到一栋白色复古样式的别墅前，又直直开进车库。匡小爱看到车库里有很多名贵的车，而他今天开的无非是最普通的一辆。

　　坐着地下车库的电梯，她的心里有些忐忑起来，像是从头到脚的气势上弱了几分。

　　电梯升到二楼时，简翎和她的女儿已经在门外等待，原来一楼是专门用来停车的！

　　简翎走向匡小爱，柔声说：“你是小爱吧？终于见到你了。”她的脸上没有挤出来的虚假笑容，而是充满了知性和落落大方的底气。

　　匡小爱微笑道：“阿姨好。”

　　匡大年又牵过简翎身旁的小女孩的手，说：“跟你姐姐打个招呼。”

　　简君毓甩开匡大年的手，走向匡小爱：“姐姐，你好！我是简君毓。”

　　匡小爱依旧微笑着冲她打招呼，同时，在这短短的一分钟内，她也大概明白了这一家人的状况。很明显，他们不是气场、实力相当的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