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天》川流人家

4、离开

　　傍晚，柳业乘着月色而归，推开柴门，四下静谧无人，淡淡月光铺撒一地，柳业卸下农具，看了看院子四周！东面的墙上出现了一个新的脚印！

　　柳叶整个人神色急转，原本温和的双眸，都抹上了一层狠戾！

　　他又将卸下的锄头握在手里，手臂上袒露的肌肉都鼓起来了！

　　柳业一步步走向睡房，看了眼门上的锁！又被人动过！他看了眼在黑夜中沉默的寂静的睡房！又转头向厨房走去，这次厨房上的锁也被人动过！
　　柳业捏紧手中的锄头，眉头紧锁！

　　他将手中的锄具放到一边，走回睡房前，打开了房门！

　　推开门，就着淡淡的月光，柳业看着仍旧缩在床角的余晟！

　　他点燃桌上的烛火！侧头看了看缩成一团的余晟！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坐在桌子旁边，看见已经空空如也的粥碗，和原封不动的药碗！

　　他将两个碗拿起来，起身去了厨房，不多时，一手端着一个碗走进睡房！

　　他将粥碗放到床头，并且将药碗端给余晟。

　　余晟皱着眉头，看着眼前黑乎乎的药水，闻着令人恶心的味道。

　　余晟一脸皱巴巴可怜兮兮的看向柳业，似乎在说，“能不能不喝这个东西！”

　　柳业沉着脸，目光深层的盯着余晟，道：“快点喝，身体上的伤才可以好得快点！”

　　余晟很犹豫要不要喝这个黑乎乎的药水，毕竟，他身体上的伤，并不是喝这个东西好的！

　　他伸手接过药碗，端到自己的嘴边，那股难闻的味道，侵占了他的嗅觉！

　　余晟抬起头来看着面容沉着的柳业，似乎期待他对自己说“既然你不想喝，那就不喝了！”

　　然而，柳业看了眼余晟道：“快点喝，良药苦口，你看你的伤才好的这么快！”

　　余晟盯着柳业，目光闪烁，似乎在说：“不是这样的！”

　　但他什么也没说，看了眼手里的药水，咽了口唾沫，叹了口气，一鼓作气喝完了！

　　余晟喝完后，皱巴着脸，将舌头向外吐！

　　柳业看着余晟苦巴巴的脸，笑了笑，端起一旁的粥碗给余晟让他吃。

　　待余晟吃完，柳业将这些收拾干净，自己在厨房里吃了一个干馍馍，又回到睡房里，灭了灯，躺在床上，想着墙上的脚印，不久就睡着了！

　　余晟在床上呆了一整天，根本睡不着，他扭头看了看熟睡的柳业，又侧身换了一个姿势，想到了那个透过门缝，赤裸裸的盯着自己看的那双充斥着欲望的眼睛！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第二天早上，柳业叫醒了睡梦中的余晟，问：“身体感觉怎么样？好点了没有？”

　　余晟睡脸朦胧的看着柳业，说到：“好点了，昨天下地走了走！”

　　“那从今天开始和我一起去地里吧！，你一个人在家不安全！”

　　余晟听着，原本睡意满满的脸上，全是笑容！

　　柳业收拾好一切，拉着行动有点缓慢的余晟，朝着地里走去！

　　余晟坐在田坎的树荫下，看着原本同样在树荫下干活的柳业，渐渐被热烈的阳光普照！细密的汗珠，布满了他的鬓角！衣裳也深一块浅一块的！

　　傍晚回家，门口多了一堆石头，柳业停下脚步，深沉着脸！

　　他打开柴门走了进去，看了眼乱七八糟的院子！心下怒火冲天，无处发泄！

　　余晟跟在他的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袖，无助的看着柳业！

　　他回头看了看惊恐的余晟，轻轻地拍了拍余晟的头，说：“没事！”

　　然后他推开睡房的门，走进去看了看，让余晟进去坐着，自己又回到院子里！

　　睡房的门大大的敞开着，余晟坐在坐凳上，看着柳业又走进厨房，好半天才出来！在他等的有点着急，准备去厨房找柳业的时候，柳业又从厨房出来了！

　　看着他弯腰捡地上的东西，收拾院子，又看了眼自己！然后又回到厨房！

　　柳业端着一个碗，手里拿着一个干馍馍，走回睡房，将吃的递给余晟！

　　余晟接过馍馍，柳业将碗放在桌上，里面是余晟的药！

　　余晟懦懦的看着柳业，坐在原地不敢动！

　　过了半响，柳业回过神来，看着余晟手里原封不动的馍馍，叹了口气，说：“你怎么不吃？快吃吧，等会儿就睡觉了。”

　　说完他将桌上的药碗推向余晟！“吃了把药也喝了！”

　　余晟这次很听话，他吃完馍馍，很自觉的把药喝了！没有犹豫！

　　柳业看着余晟吃完，笑了笑！说：“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呢？”

　　“余晟。”余晟立马就回答了柳业的问题！

　　“你先前是哪里的人？外面怎么样了？还闹着吗？”

　　这几个问题顿时让余晟沉默起来，不像之前那样积极！他低下头来，看上去有一股惆怅的气息环绕着他。

　　见此，柳业也没追问，他端起空碗走了出去。

　　余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着：“我是希望，从来处来！外面我也不知道什么样！”

　　各自洗漱了一番，就上床休息了！

　　虽然今天很累，但是柳业根本睡不着觉，门前摆放了石头，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多管闲事！院子里乱七八糟的，厨房的门坏了，里面也被翻的乱七八糟的！好在藏起来的粮食没再被找到！

　　他也不打算给粮食挪个窝，毕竟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他侧头看了眼已经睡着了的余晟，怎么办呢！要为了他，去和马魁斗吗？自己平淡的日子要因此被打断！

　　想啊想啊！脑子都想痛了！

　　柳业闭上眼，已经知道怎么办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灰蒙蒙的亮，柳业熬好药和粥，端到睡房，叫醒余晟，让他喝完吃完！让他跟着自己走，自己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

　　一路走到山脚下，穿过茂盛的草丛！柳业将手里的包裹递给余晟！

　　“你走吧！我们这儿可能不适合你待下去，虽然丛林里也很危险，但既然你能从那里走来，也能从那里走出去！”

　　余晟呆愣的看着眼前的柳业，“我不可以和你待在一起吗？”

　　“不可以！”

　　“为什么？”余晟有点伤心的问道。

　　“你难道不知道你就是个麻烦吗？”柳业看着神情失落的余晟，冷冷的说道！

　　“是那个人？所以你要赶走我！”

　　“你只是我一时心软收留的人，现在你的伤也快好了！是时候走了！”柳业表情冷酷！眼睛直溜溜的看着余晟，“你走吧！不要回来了！”

　　余晟有点错愕，又有点难过，他将包裹提在手里，向着山林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看柳业！

　　柳业站在原地，看着回头的余晟！板着脸，说：“走吧！别回来了！”

　　余晟的眼珠向下移，呆呆的转过身！走了！他没在回头看柳业！

　　而柳业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渐行渐远的余晟，一点一点的消失在弯弯曲曲的山林间！自己也转身离开了！

　　希望一切都会好！

　　柳业在地里干活的时候，马魁来到田坎上，：“那个小孩呢？”

　　柳业背对着马魁，听到他的声音，柳业的就整个人怔住了！

　　回过身来，他看着站在田坎上的马魁，一副老实的面容，看上去很和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好人！

　　柳业面无表情的说：“走了！”

　　“走去哪儿了？”马魁就像是在唠家常似的！

　　“向刽刀山走了！”柳业冷淡地笑了笑！

　　听到刽刀山三个字，马魁的脸色一变！

　　刽刀山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们刚来这里的时候，为了生存，会去山里打猎！

　　结果，人去了山里却有去无回，就像法场刽子手刀下的命，有去无回一样！一来二去，村里的人就开始叫那座山刽刀山！

　　后来渐渐的也没人敢去刽刀山了！

　　马魁想了想，和善的说：“你把他救回去，会让他去那山里？！”

　　柳业并不理睬马魁，继续锄地！

　　“我的吃的就没了，你要拿什么补给我！东边的地里的粮食快好了！是吧！？”

　　柳业回头，面无表情的看着马魁！心底里直冒火，却也无可奈何！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其实自己也习惯了不是吗？柳业在心里说着！虽然这个村子让自己留了下来，但总要收走一些东西的！不是马魁，也会是其他的人！原来自己还是会愤怒的！

　　这就是袒露的人心，毫无遮掩！也许会让人害怕，却不会让人心底发寒！

　　能活命就行，万事忍一忍！这是爹娘去世前告诉自己的！

　　当天晚上，柳业收拾好一切后，自己孤身的睡去，还有点不习惯，明明余晟也只陪伴了自己几天而已！却开始不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了！

　　半夜，外面嘈杂的声音似乎快要捅破云霄！不停的有人敲打着柳业家的门！乱七八糟的声音在这个院子里来回飘荡！

　　火光很亮，人很多！

　　柳业打开自家的门，看着站在门外的人们！

　　马叔被从人群里推了出来，麻木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木讷的说道：“听马魁说，你将那小孩子放走了！”

　　火红的光照耀在柳业的脸上！他的眼睛里也倒映着一团团的簇火！

　　“嗯！”不大不小的声音！

　　听到柳业说放走了小孩，人群里的人露出了愤怒凶狠的表情！

　　“那小孩不是说了不能放走的吗？！”马叔继续说着！

　　“病好了，就放他走了！”单薄的身影在火光的照耀下，打出一个矮矮小小的影子，在地上飘摇！就像他的灵魂一样！在一团黑色面前，无依无靠，软弱可欺！

　　其实没必要大晚上来说这事，是怕明天一早，在青天白日之下无处遁形吗？原来他们也知道，自己在做恶，怕白天被什么看见了，晚上才敢现出原形来！

　　“这事就不好办了！柳家小子，那小孩子万一把咋们隐居的地方泄漏了出去，我们怎么办！”人群里有人叫嚣地说着！

　　马叔没在开腔，只是看着柳业！

　　柳业不在吭声！

　　不一会儿就已经有人憋不住了！：“把你地里的粮食拿出来给我们！我们就不再追究了！”

　　柳业心里了然，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但那又怎样呢？自己有什么办法吗？

　　一直见柳业不吭声！人群里又有人说道：“这事就这么定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柳业看着眼前的所有人，有哪一个不是一副常年劳作，老实本分的脸！没人觉得自己是坏人！除了他，所以他一直被压榨着！

　　渐渐的人影散去，马叔留在最后，看着孤零零的柳业，道：“所以你一开始就不该管那小孩！”
　　说完，马叔转身回去！

　　淡淡的月光给了这无边黑夜一点光明，月光下，柳业的影子很小很小，似乎刚刚被一群野怪惊扰了，缩成一团！

　　柳业像个傀儡一样，僵硬的转身关上门！

　　背靠着柴门，坐在地上！似乎在想些什么！

　　柳业久久的坐在那里，夜里越来越冷，而柳业衣着单薄，浑身上下都是冰冷的！脸冷的似块冰，所以也麻木了！

　　“叩叩叩......”

　　身后的柴门，响起敲门的声音！

　　柳业僵着身体，缓缓的站起来，但差点跌倒！
　　打开门，余晟站在门外！

　　原本毫无生气的脸上，闪过喜悦，下一秒又转喜为惊！
　　他立马将余晟拉进门，把门关上！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别回来吗？！”柳业低声说着！语气很着急！

　　“我在山上待着还没走，刚刚看见有火光，就回来了！”余晟感觉到拉着自己的柳业的手是有多冰凉！“他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柳业证了怔，“没有！”

　　当然不是他找自己麻烦了，是他们！这些都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我们一起走吧！”余晟看着柳业真诚的说着！

　　“什么？！”柳业睁大眼睛！露出惊愕的表情！

　　“你不是想知道外面什么样吗？”

　　“是的！”柳业蹲下来，喃喃的说着！“但我没想过出去！”

　　“现在就可以想一想了！”余晟看着蹲下来的柳业，摸了摸他的头顶！

　　时间就在此时凝固了一般，两人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只有微风证明了，时间还在流淌！

　　“我们今晚就走！”终于柳业沙哑的说出这句话！
　　余晟呼出一口气！开心的笑了！

　　月光下，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远去！背后的马家村在黑暗里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