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天》川流人家

5、进山 余晟和

　　余晟和柳业一前一后，在皎洁的月光下沿着崎岖小道渐行渐远！时不时的在树影下消失不见又出现在月光的照抚之中！

　　余晟走在前面，经过一个叉路口时，他向左走去！

　　柳业停下脚步，“今天早上走的不是这边！”他鬓角染上了些许汗渍！

　　闻言，余晟转身，看着月光下面容有点模糊的柳业，“我一直都是要走这条路的，早上只是突然要离去，才按着你说的路走的！现在，我要按我自己的路走下去！”

　　说完，余晟回头看了眼身后沉睡着像巨兽一样的高山，眼底藏有深意！

　　“但是那座山很危险！我们可以绕着它走，去你想去的地方！”柳业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余晟，劝说着！

　　“绕不了，我要去的地方，就在这山的深处！只能经过它！”说完，他抬起脚，继续向前走！

　　柳业一把拉住前行的余晟！神情凝重。

　　“你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这座山有去无回，我们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没什么好考虑的，我就是要去这座山的深处！”

　　余晟不似往常表现的那样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出乎意料的固执己见！他看着这座山，目光里充满了坚定地执着！

　　柳业看着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固执的余晟，原本还想在说一两句话！劝说他！但他还未开口，就听到......

　　“你不想去这座山，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分开走！”

　　余晟转过身，抬头真诚地看着柳业，诚挚的双眼似乎在告诉柳业，让他思考这个建议！

　　听到这句话，柳业一下涨红了脸，好像他好久没有这么轻易的生气了！

　　“你是傻的吗？！”他厉声说道！

　　“不是你说我们一起离开吗？！这才走到哪里！就让我们分道扬镳！”柳业感觉自己要被气吐血了！

　　为什么要答应和余晟一起离开！他开始在心里反问自己！一定是他被马家村的人气着了，脑子不清醒了！

　　柳业深吸一口气， “我没说一定不可以走这条路。”

　　余晟不搭话。

　　晚风吹过，月夜下！

　　俩人僵持在原地，似乎都有点不高兴！相顾无言，互不搭理。

　　柳业干了一天活，又半夜被吵醒，接着脑子发昏走了这么久的路，已经累了！

　　不得已，他对着余晟说：“明天再讨论这个问题吧？今天先休息，行了吧！”

　　余晟知道自己是一定要去这座山的，根本不想等明天，但他抬头看着柳业疲倦的身体，无精打采的脸！念及他对自己的恩情，没再反驳！

　　俩人在附近找了一个歇脚的地方，那是岩壁上的一处凹坑并与与山地接壤。

　　没多久，余晟就感觉到了冷意，缩成一团！

　　柳业其实快睡着了，但是耐不住余晟时不时发出的冷颤声！他眼睛也不睁，一手将余晟捞到怀里！继续睡觉！

　　余晟其实很怕后背寒凉，这会让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冷。

　　因此后背靠着柳业的胸膛后，他就感觉没有先前那么冷了！

　　余晟心安理得的窝在柳业怀里，继而就睡着了！

　　晚风时不时的在山野间穿梭，头顶星空闪烁！

　　伴着虫鸣，两人酣睡在一起！

　　淡淡的月光下，一道暗影悄悄走进！

　　蹲在俩人旁边，暗影伸出头，嗅了嗅俩人的味道，吞了一口唾沫，仔细地看着俩人的睡脸，嘴角淌出的口水，滴在了余晟脸上！

　　睡梦中的余晟，摸了一把脸，下一秒他就睁开了眼睛！

　　一个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的人影，映入眼帘！

　　但是那双眼睛透露出的恶念，是如此的熟悉。

　　余晟受到惊吓，浑身都僵住，心跳如雷，额头开始冒汗！胸口一阵窒息的感觉，似有一口气堵在心口出不去！

　　随即又重重的向后一仰！脑袋撞到了柳业的下颚！

　　突如其来的疼痛，柳业低呼着醒来！

　　如先前余晟所见，黑色的人影映入眼帘。

　　“桀桀桀”诡异的笑声回响在耳畔！萦绕在脑海。

　　余晟紧紧地抓住柳业的衣角，屏住了呼吸！不敢大声的喘气！

　　“马魁，你想干什么？！”柳业心中雷鼓通天，但他已然知晓来人是谁！

　　“我就是来看看。”憨厚的声音响起。

　　柳业一手环住余晟的腰，拖着他一起向后移动。

　　“你不是说，他已经走吗？怎又回来了！”马魁看着柳业身前的余晟，低低的自言自语，身体诡异的扭动着，感觉神癫癫的！

　　“你骗我！”马魁委屈的拔高声音，像是受到严重的伤害那般，接着又桀桀桀的笑。

　　柳业摸到一块石头，直接狠狠地砸向马魁，接着余晟直接狠狠地一脚蹬在马魁脸上。

　　马魁栽倒在一旁。

　　柳业立马拉起余晟跑走。

　　马魁起身后在后面追赶！

　　慌乱之中，三人都进入了刽刀山！

　　跑了一会儿，柳业就感到了不对！夜晚的山林本该有着别样的喧闹，此时却异常的宁静！

　　祸不单行，慌乱中跑错方向了！

　　他心里预感到不好的事可能会发生，但目前明显不可能后退，马魁虽然没有俩人跑的快，但也快追赶上了！

　　柳业只能硬着皮头，脚不停歇，继续向前奔跑！

　　两道下酒菜，和三道下酒菜，明显柳业选择了后者！

　　要死一起死！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俩活不成，你也别妄想活着！

　　马魁已经被心里的美好想象，冲昏了头脑！没有发觉环境变化带来的不对劲！

　　一个劲的追着俩人跑！

　　冷风灌进喉咙，喉管早已发痛！

　　越往里跑，光线越暗，脚下的路越不清楚，视野渐渐模糊！

　　柳业也越觉得周围的气息更加凝重了！都不敢大口的喘气！但是不大口喘气，都没力气跑！

　　此时，没人能够理解，柳业心里的苦！

　　余晟开始有点跑不动了！跟不上柳业的步伐！

　　柳业伸出手拖着余晟跑！

　　很快，他们俩人与马魁的距离越缩越短！

　　实在跑不动了！

　　柳业和余晟就在前面停下急促地喘气，马魁离他们只有几步之遥！

　　“你俩倒是继续跑啊！”马魁同样急促的喘着气，断断续续的说！

　　“反正跑到这山里，和被你逮着结果都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你是否也会送命罢了！”柳业说着，带起了些许笑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

　　马魁看了眼周围，刚刚跑的时候也察觉了光线的变化，但是本来往山里跑就会这样！自己也没过多的留意！

　　但此时听了柳业的话，明显察觉到了这里已经有些诡异的氛围！

　　“这是哪？！”

　　“你说呢？”柳业淡淡的笑着说！

　　“艹，你敢糊弄我！你就死定了！”

　　马魁快速的环顾四周，树木相互掩映，乌黑的影子成片，只有点点微光穿透枝叶的屏障，落到地上！

　　除了他们的喘气声，周围安静的听不到其他的任何声音。

　　没有一点虫子的鸣叫声！

　　晚风消失在了山野！周围的树影没有一点晃动！

　　马魁吞了一口唾沫，后退了一步！

　　“咔......”

　　踩断一截枯枝，吓得马魁心里发紧！他躬着背，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

　　刚刚跑了一身的汗，浑身热气很快就降了下来！

　　心跳慢慢回归正常，周围还是原封不动！

　　马魁就放心下来！

　　“这有什么好怕的！村子孬种被吓坏了，编些谎言蒙骗大家！”马魁边说边向柳业两人靠近！

　　柳业身后是一片漆黑，他和余晟刚好在黑暗和微光的交界处！所以马魁并没有看到什么！

　　但是，柳业后背直冒冷汗，心已经扑通扑通跳的快要从身体里蹦出来！

　　他脸色发白，四肢僵硬，左手僵持在空中，手掌上糊满了未知的粘液！

　　他不停的命令自己的身体向前倾斜，但是身体却纹丝不动！

　　马魁还在那里唧唧歪歪！他还要假装镇定的糊弄马魁！

　　其实也不能说假装镇定，毕竟柳业已经被吓的僵住了，但也能扯着嘴皮子假笑！看上去就有点唬人！

　　虽然没有看到身后是个什么东西，但柳业却能感到它的庞大！

　　村子里的人说刽刀山有来无回，是因为山里有妖怪，成精了！

　　妖怪有百尺高，眼睛有碗口大，血盆大口，尖牙利齿！

　　一动便地动山摇！

　　尾巴一挥，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大树，成片的倒下！

　　八年前，马家村的人躲荒饥，刚来这里不久，几个青壮年跑来刽刀山抓野禽！结果却再也未能回去！

　　但仅有一人，因为偷懒，离得远，躲过一劫！回了村子里！

　　其实也有人不信，最后又组织了另一批人来刽刀山，村里有些老人在山脚下等候，这一等就是几天，山里从来没发出任何动静，但就是没有人出来！

　　村子里的人信了懒汉的话，觉得这山里有妖怪！往后几年，也少有人往这山里跑！后来就没人再敢来刽刀山了！

　　本来马家村的人打算另外再选个地方定居的，结果来时的路不见了，留下的印记也没有了！

　　找不到来时的路！又不敢随意乱跑，不得已，就在这里安了家！

　　很多人都想离开这里，但是根本没有退路可言！也有人尝试离开，却都以失败收场，或者留下一具尸体！

　　所以马婶当时说，余晟能有运气来到这里，不一定有运气能够离开！

　　是啊！不一定有运气能够离开！就像他一样！

　　离不开，不能走，就是一个储备粮！总有人看着他，就像看着案板上的鱼肉一样！

　　他们还擅长自欺欺人，说是怕人走出去引来官兵，搜刮走他们的粮食！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他们不过是找一个借口，活在虚构的故事里罢了！在绝望中，总要有一个借口，让他们活下去！

　　而马魁，是里面最坦诚的一个人，他把他的谷欠望都展现的淋漓尽致！他毫不遮掩，你能从他的整个人，看到他内心的想法！

　　而不是像有些人，躲在暗处，谋算着！随时准备给你一刀！

　　与其卑微的活着，倒不如洒脱的直面问题！生生死死！除了仙人，没人能躲过这道坎！

　　马魁先抓住余晟，毕竟长得小，肉质也细嫩！

　　毕竟吃几年素味，总的给自己换换食，不是吗！

　　马魁脸上笑意盈盈！眼里跳动着兴奋的闪光！瞧瞧着细皮嫩肉的胳膊！

　　“桀桀桀......”马魁抑制不住自己的笑。

　　这些天来，只能眼看着余晟而摸不到！现在，终于抓到手里了！他感觉兴奋极了。

　　这次柳业跟着余晟走，太贴合马魁的心意了！这俩个人，就成了自己的囊中物，盘中餐！

　　可不能让余晟待在村子里！万一他像柳业一样，能看不能吃！有什么意思！

　　还说什么储备粮，把柳业杀了吃了，把他的地拿了，自己种不是一回事吗？

　　毕竟在这里除了劳作，也没别的事干！多余的时间难以消磨！

　　突然之间，脚下的地，开始晃动，树木开始摇荡！沙沙作响！

　　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黑色的树影里，渐渐露出来，直直的盯着马魁看！

　　像是再看死物一般！

　　马魁看着余晟头顶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余晟抬头看了看头顶巨大的下颔！面带欣喜！

　　柳业是直接冻住了，不敢呼吸，不敢动！毕竟它离自己这么近！所以他没有注意到余晟的表情！

　　妖怪渐渐露出脖子，缓缓向马魁移动！

　　柳业屏息凝神！宛若一尊石雕！

　　马魁身体向后仰！一个重心不稳滚了下去！直到砸到一处树干，马魁才停下来！

　　他不管身上的伤痛，直接手脚并用，往山下爬！

　　妖怪直接向着马魁的方向游走过去！拦住他的去路！

　　巨大的躯干显现在三人眼中！

　　蛇妖伸出头，一点一点逼近马魁！

　　马魁又立即向上跑！跑了一两步，颤巍巍的腿无力站起，他摔了一跤，跌倒在地上，又滚了下去砸在了蛇妖身上！

　　那一瞬间，马魁希望自己昏过去！

　　然而并没有！

　　蛇身像岩石一般坚硬，撞的马魁头晕目眩！

　　他立即双脚蹬着地，向后退，直到背靠着一棵树！

　　他心跳如雨！浑身绵软！再也没力气跑了！

　　期间，柳业回过神，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悄悄拉起余晟的手，想要逃走！

　　“嘶......”蛇妖回头吐出舌头！发出警告声，凶恶的盯着柳业！

　　那一瞬间，柳业觉得的自己结冰了，手脚关节不灵活了！动不了了！

　　蛇妖缩小自己的身子！绕着马魁一圈一圈的盘在树上！

　　又回头看了眼余晟！吐出舌头，

　　余晟一脸平静的看着蛇妖！眼中视若无物！

　　也许接收到了某种讯号，蛇妖，盘旋着身子，一点一点的收紧下 身，将树干夹碎！上身向着余晟游走去！

　　砰地一声，大树到地，砸在地上。

　　血水四溅，染红了土地，一些木屑也被染红。

　　留下一地的枝叶和碎沫以及半身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