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调》青灯twilight

8、异地 他这副模样

　　应续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禤途一把推到一旁，混乱中他感到阴风贴着自己耳廓削了过去，猛一回头，借着灯光，周围不知何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骷髅头！

　　骷髅眼里有火光，它们张着大口，嘴里流出混浊的液体，上下窜动，似乎极为兴奋。

　　一个骷髅头在禤途漆黑的瞳孔里一闪而过，随即，他们手上托的火灯瞬间熄灭，禤途手旁的柜子应声倒下。

　　黑暗中，所有的骷髅头跃起而攻，撞击声震天响地，域王凭空伸手，手指无声捏着空气，他摊开手掌，一盏幽蓝鬼火在他手心恐惧颤抖，他还未有任何动作，身旁伸来一只手为他代劳，一掌拍死了那团鬼火。

　　域王：“……”

　　区区骷髅头，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皆已沦为散架。

　　火灯重新在他们手中托上，借火光一看，那些原本散架的骷髅碎片不断震动，片刻竟便拼凑的完整无缺，重塑的它们，比之前更为凶残，牙齿也翻长了一倍，窜动的灵敏度也是之前不可相比的。

　　“这是什么鬼东西？”应续踢走两个攻击他的骷髅头。

　　禤途面无表情踩碎三个骷髅头，道：“这可是人家送给我们的见面礼。”

　　应续竹笛挑起三个骷髅头，将它们随便一扔，破碎声中，只听他不屑说：“这些骷髅头也配作为见面礼拿出来？白脏了我的竹笛！”

　　他这样一说，骷髅头的凶势比之前更为猛烈了，猝不及防，应续胸膛狠狠接上了它们的偷袭。

　　久不知疼痛，此刻来得太过于突然，应续揉了揉胸口，小霸王的脾气暴露无遗，把那些骷髅头抓住当皮球一样玩弄。

　　禤途将域王拉到角落，一掌将那些追过来的骷髅头击得粉碎。

　　域王默默抽出手，动了动嘴唇，然而他还未发一个字的音节，耳边有热息打在里边，让他脊背发麻。

　　禤途贴着他的耳，说：“王上勿急，这些小喽啰，九殿下一人便可解决，我们只需要等着便是。”

　　从域王的表情来看他大概觉得禤途又犯病了，一把推开他，没吭声。

　　本来还有不知死活的骷髅窜进他们站的地方，来者皆被禤途打得粉身碎骨，这些骷髅头都是有灵之物，欺软怕硬，应续虽下手也重，但重不过禤途，对比之下，骷髅们转而围攻应续。

　　来者不拒，它们要么被应续拍得粉碎，要么被他当球一样耍，要么被他定住，叠罗汉一样玩。

　　禤途靠着域王肩膀，微微侧脸，笑道：“王上觉得怎么样？”

　　他又说：“九殿下不愧为我神都小霸王，真是厉害！”

　　域王：“……”他抬指将禤途的爪子从肩膀上移了下来。

　　应续解决完那些骷髅头，看他们二人悠哉在一旁观战，内心怒火直冲咽喉，“你们……”

　　禤途手里化出乘华剑，化作五十二道剑影罗列身旁，徐徐而动，剑影齐发，无边际，无穷尽。

　　一念之间，房中所有粉尘都不剩，那些骷髅头再无重塑的可能。

　　禤途收回剑，道：“我们怎么了？”

　　应续裂嘴一笑，鼓掌，颇为干硬道：“你们，好厉害！”这么厉害，为何不早点出手，浪费我的法力。

　　外已入夜，有一些和暖的雾气升腾上来，窜进房间，虚浮飘散。

　　“我们……”应续的们字还未出声，一阵狂风遽然卷进屋子，带着落叶，迷了众人的眼睛。

　　再睁眼，四周之景早已颠覆了，入眼即满天白色，此地白雪瀌瀌，风吹衣袖, 凉意砭骨。

　　应续灌了一嘴的落叶，吐了又吐，才觉嘴里没有异味。

　　他问：“这是什么地方？”

　　域王蹲身捏了捏地上的白雪，道：“这是七月坡白雪黑水作乱源起之地。”这雪中的气味，同外头的雪一模一样。

　　禤途问：“此地仍在域界？”

　　域王点头，地皮下面魔气四窜，这是域界之地，只是，他从未见过。

　　雪渐渐转小，有雨水混夹其中，备感湿冷，凉意刺骨。

　　雨雪很快淋湿了他们，域王偏头打了个喷嚏，一把油纸伞，一方白净素帕，一上一下朝他过来。

　　域王鼻尖冻得泛红, 指尖也红,他接过帕子，掩住口鼻。

　　肩上沉沉，一件氅衣披在他身上，削减了雨雪的寒冷。

　　域王看着禤途，他高出自己肩头，举着伞，与他靠得近了，瞧得也仔细了，他的侧脸很有味道，鼻梁直挺，轮廓好看。

　　“多谢！”

　　禤途轻轻拍掉他发梢上的雪，道：“王上何须言谢，我竟不知……”你如此怕寒。

　　后面的话他没有讲出来，域王也没有追问，他敏锐感觉到禤途的情绪有些不对，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便多问。

　　应续走在后面，抬头看天，眼不见为净，雨雪确实大了，他也化出一把油纸伞，顶在头上，打量着四周。

　　雨雪大了，风也大了，雪白一片，不辨方向，引路石被干扰，也无任何用处。

　　茫然走了不久，域王脚步一顿，拉下禤途撑起的油纸伞。

　　“王上……”

　　域王挥了挥手，禤途便未说话了。

　　域王蹲身，手指在雪中画了几道痕迹，起身道：“西南方向八百米处，有异常，魔气浓烈。”

　　禤途重新为域王撑起油纸伞，三人沿西南方向快步赶去。

　　未几，三人便到了，不是异事，是喜事。

　　地上躺的是九停，他除了衣服有些凌乱外，并无任何伤痕。

　　域王问他：“你如何在这？”

　　九停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如实交代，他在小房子里的柜子上发现了邱无信留下来的介印，正要告诉他们，一道黑影闪过，他便没了知觉，醒来见着的便是他们三人。

　　有人悄无声息带走了九停，又未加害于他，只是将他扔在雪地里，不管不问，目的不知，存疑颇多。

　　疑惑还未解开，脚下地面开始震动，有雪落了下去，一个个圆洞出现在周围，随即洞里弹出了一颗颗骷髅头，滚动头颅，圈地将他们围困在此。

　　这些骷髅头，与他们在小房屋里见得并不一样，它们通体雪白，眼眶里并无火光，上下活动嘴唇，牙尖有些发黄，像有意抹的药物。

　　他们围着禤途一行人，也不攻击他们，留有空间，在雪地里滚动，埋头吃雪，欢乐笑着，于它们而言，快乐如此简单。

　　笑声越大，便让人有些头疼，应续捂着脑袋，小霸王脾气又上来了。

　　域王脚底用力，白雪飞溅空中，骷髅们争先恐后，张嘴接着那些白雪。满足之后，欢笑在雪地里滚动。

　　域王道：“以雪养骷髅，闻所未闻。”

　　肉身腐化，骷髅聚首，怨气难养，唯血听命，骷髅嗜血，从未听说过有食素，如此好养活的骷髅。

　　禤途说：“三界之大，无奇不有，王上不必烦心。”

　　域王没有对这个毫无笑点的言语做出任何表示，他直接道：“风有异象。”

　　他们周围，渐渐起了小风，然后转大，不过片刻，风带着雪，形成了一个圈法，铺天盖地，封住了他们。

　　风雪之中，禤途听到了一阵极其细碎的“叮叮”飞响，清脆又好听。

　　域王突然道：“别听，这是魔铃，会扰乱心神。”

　　头上有光偷进，油纸伞已经被手，风雪中，有一双手轻轻为他捂住了耳朵，手指传上耳朵的热意，烧得域王耳疼。

　　域王：“……？？”

　　他有法力，谁让他多此一举？

　　九停见禤途又直接上手，怒道：“你简直……”

　　他的话，被骷髅头夺去了声音，魔铃只是个开奏曲，不值一提，阵中骷髅才是主曲。

　　圈法有灵，风雪有利刃，一不留神，身上便落下了口子，骷髅借雪色隐藏，出其不意，倒是打压了他们的气势。

　　域王打开禤途的手，刚要出手，禤途便拦住了他，“这点小事，便不劳王上出手了。”

　　他将域王推向身后，骷髅一扑而来，力量比之前小房屋的那些骷髅无法攀比的，禤途带着域王轻轻一闪，再次袭来，禤途又是轻轻巧巧地一转，闪身避过。

　　域王被他带着骷髅近不了身，风雪伤不了他，如此保护，让他越来越看不懂禤途了。

　　他闲得无聊，开始打量着圈法该怎么破了，不然，这无穷无尽的骷髅便要赖上他们了。

　　他刚试了一个口子，便被禤途按住，语音略低：“我说了，王上不用出手。”

　　域王觉得，他若再不用用法力，恐怕已经忘了要诀是如何使用的了，尝鼎一脔，这样下去，他便如废人了。

　　那些骷髅头知道不是他们的对手，便使出浑身解数，缠着他们，困锁于这风雪阵法之中。

　　借着风雪的阵法，这些骷髅头越来越厉害了，大意轻敌，九停脑袋受到了狠狠撞击，红红一片，那骷髅头见偷袭得逞了，上下乱窜，庆祝欢喜，可杀不可辱，九停追着那骷髅头一顿狂打，重力拍击下，那骷髅头已被他打入雪地三尺，然后粉身碎骨。

　　骷髅碎了可以重塑，继续缠着他们，捣乱他们破这风雪圈法。

　　禤途挑起一个骷髅头，扔向圈法一角，这一扔，便触动了阵法机关，瞬时整个阵法包括骷髅头改道而行，朝他这里发动猛烈的进攻。

　　他一把将域王推向安全角落，挥手将那些骷髅头打飞，脚往地上一踩，雪地里传来“喀啦”一声脆响，随即，风雪停了，只剩下闻风丧胆在雪地里刨洞藏身的骷髅头们。

　　禤途笑意盈盈地向域王走来：“好了，解决了。”

　　他这副模样，倒像小孩向大人索要奖励，域王难得笑了，点头道：“辛苦神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