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调》青灯twilight

9、冰洞 禤途将它收

　　雪又开始下了，飘飘扬扬。

　　禤途撑开油纸伞，继续打在他和域王头上，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九停在后面冷脸跟着他们，雪大湿衣，很快便淋湿了他，应续见他如此模样，好心问他：“油伞太大，要不你与我共撑？”

　　九停摇头，谢过：“多谢九殿下好意，冷意醒神，属下便不用了。”

　　应续啧啧摇头，水牛一般的脾气，不好说话，不好说话。

　　走了一段路，应续回头，发现九停手上已撑了一把油纸伞，“嗯？？”不是说要醒神吗？

　　九停别开应续目光：“属下，已经清醒了。”

　　伞下域王脚步一顿，拍了禤途一下，勾勾手指。

　　禤途愣了愣，身体却很诚实地凑过来，只感觉域王在自己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热意拂过，他身子僵了僵，干硬点点头：“好。”

　　不知为何，域王觉得他这句回话，似乎和平日里有着微妙的不同。

　　又走了些距离，域王突然停步，手里托起一团掌风，向后斜方推去，掌风迷了迷眼。

　　再一看，雪地里出现了一条深又长的沟壑，尽头是一个白滚滚的骷髅头，比起其它的骷髅们，它身形大出一倍有余，被发现了，牙齿“咯吱”“咯吱”在刨雪，企图想把自己再埋进去。

　　禤途用纤丝捆住了它，手臂用力，它便被拉滚了过来，一到他们面前，便发狂跳个不停，想凭借蛮力在雪地里砸出一个洞。

　　禤途一掌拍下去，一声惨不忍睹的脆响，它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便安生下来了。

　　应续用竹笛敲了敲那大骷髅，道：“它还挺机灵的，跟了这么久，我竟没有发现。”

　　地上一动不动的大骷髅，遽然跳起咬住了应续的竹笛。

　　“你这恶骷髅，快放开我的宝贝！”

　　一掌，两掌，大骷髅意志坚定，死咬不放。

　　域王无眼再观看，先于应续的手掌落下，大骷髅应声倒地，连在地上翻滚的力气都没有，一排整齐的牙齿中间突兀出现两个大窟窿，雪地上两颗亮晶晶的牙齿安详躺着。

　　应续心疼摸了摸他的竹笛，见完好无缺，心才落地，小心收在袖子里，再也不轻易拿出。

　　禤途右脚踩着大骷髅，对它说：“你是骷髅统领？”

　　脚下大骷髅抖了抖身子。

　　禤途脚下用了些力道，说：“带我们去你的老穴？”

　　大骷髅没动。

　　禤途手还撑着油纸伞，他换了个手，拍了拍衣角上的雪渍。

　　域王手刚要接过油纸伞，禤途把伞往高处举，道：“不用，伞重，我举着便是。”

　　域王：“……”默默收回手。

　　九停转身没眼再看，一把油纸伞能有多重？

　　应续那个激动，掏出了久违的纸笔，刷刷下笔，折起来，存在盒子里。

　　禤途又说：“那要不带我们去见你的主人？他在神都？还是域界？”

　　大骷髅依旧一动不动。

　　禤途揉了揉手，一掌拍下去，雪地里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洞，他将手里纤丝一拉，抓上了一团碎片，不久，那碎片又重新组合在一起了。

　　它脑门上有个缺口，洞底太深，它唤不出自己的残身。

　　应续深吸一口气，戳了戳它，啧啧不语。

　　禤途又把它踩在脚下，问：“仇时和邱无信在哪？”

　　大骷髅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禤途又是一掌下来，雪地里又多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青于蓝而胜于蓝，此洞比之前那个又深了一尺。

　　禤途照样把那碎片弄了上来，大骷髅东拼西凑，脑袋上又多了两个漏风的洞。

　　禤途又问：“带我们去你的老穴？”

　　好的，大骷髅忠心可嘉，然后又是被禤途粉身碎骨。

　　如此循环往复，雪地里便散布了十八个黑洞，大骷髅已经有半个脑袋不复存在了，应续无聊的在雪地里嗑着瓜子，嗑下的瓜子皮便随手往洞里一扔。

　　在禤途第十九次问它“你们老穴在哪的时候”，大骷髅终于翻滚动了动身子，禤途脚从他头上挪开，它用仅剩下的三颗牙齿在雪地里来回画下了几个飘逸的大字。

　　禤途拍拍它空落落的脑袋，道：“早说不就完了。”

　　他用纤丝捆着大骷髅，脚踢了踢它，道：“带路。”

　　应续问：“它可信吗？”

　　禤途说：“不可信，你要跟着吗？”

　　应续：“……”

　　雪深路不好走。

　　四人跟着大骷髅，走了有半个时辰，脚下的靴子也已打湿了。

　　禤途突然问：“王上脚冷吗？”

　　域王一愣，缓缓道：“还好。”

　　禤途：“要不我背王上走？”

　　“……？？”域王目光复杂，道：“走路！”

　　往前数十步，有冰山一角呈现。

　　四人快步赶了过去，眼前所见，是数座五丈高的小冰山，大骷髅头自觉滚到其中一座，域王目光一闪，上前摸了那冰山的一角，上面落有浅浅的横菱。

　　——掌介印

　　掌介印为五州十三域掌介通信的标记，这是仇时留下的记号。

　　禤途踢了那大骷髅一脚，大骷髅立马翻滚，上前撞了撞冰山，冰面破裂，出现的是一个骷髅头大小的洞，大骷髅迫不及待，率先滚了进去。

　　四人：“……”

　　禤途扶额，一掌将冰山击了一个大洞，“王上可以进去了。”他收了油纸伞，对域王说。

　　四人进去后，大骷髅已不知滚到哪个角落了，禤途左手一勾，左边洞里大骷髅圆润地滚了出来。

　　大骷髅还未有任何动静，周遭已涌上来密密麻麻黑白相配的骷髅头，将里面的路占得一寸不留。

　　禤途又踢了大骷髅一脚，意思很明显。

　　大骷髅怯生生滚了出去，在地上上窜下跳了半天，周围的骷髅们没有任何反应，它慢吐吐滚到禤途脚边，准备接受一番毒打。

　　哪知，禤途根本就没管它，笑吟吟往前挪了一步，骷髅头们如获大敌，群起攻之。

　　乘华剑一出，如破云而来，携天地沧海之势！

　　剑影之间，不见他物，瞬间之后，冰山屋内，杂物无挡。

　　乘华又威武了一番，飞到禤途身旁，欢喜不停，绕他转了三圈，又绕着域王转了三圈。

　　域王：“……”

　　“乘华，回来！”禤途开口训斥，它便立刻回去，乖乖躺在禤途手里。

　　禤途将它收回，对域王一笑，说：“王上不要介意，它遇美即晕。”然后拍了下乘华，乘华抖了抖身子，被收了回去。

　　“……”域王说：“它开心就好。”

　　四人沿着路继续往里面走，下了几节梯子，到了个较为空旷之地，几盏鬼火颤抖抖燃着，前面横着两道屏风。

　　越过屏风，首先入眼的为一个跪地的冰人像，再是右角冰榻上躺着一名玄衣男子。

　　仇时！

　　冰丝捆住了他的手脚，他面色极为苍白，在这冰天雪洞里，静静沉睡。

　　域王挥手断了那冰丝，九停上去将仇时扶起，才触碰，寒气便从指间窜入，他们如若未找到他，他便要冻成冰人了。

　　域王解开他的穴位，掌中对他缓缓灌入魔气，一柱香后，仇时脸上汗珠密挂，面色带着痛苦。

　　有寒气顺着仇时的指甲间流出，在空气中凝结成冰，域王收掌，仇时也慢慢苏醒了。

　　许是太久不见光，他眼睛排斥的厉害，九停把位置挪了挪，一半身子替他遮光，一半身体借他靠着。

　　“王上。”

　　“不必多礼。”域王问他：“你的陨魔石可在？”

　　仇时抬手，掌心出现一枚黑石头的，瞧起来，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黑石头。

　　九停面色大变，“怎么会这样？”

　　陨魔石乃魔族修炼之本，魔有阶层，要往上走，就需不断催练陨魔石，法力越高，陨魔石便越黑。仇时的陨魔石虽黑，却无半点魔气，等于有人，以一己之力封了他的陨魔石，让他变为了普通人，这也是为何，他们感受不到他的魔气。

　　能将陨魔石封住，修为至少要有上镜，二界之中，有这样能力的神魔并不多见，这背后的黑手，实力不可小觑。

　　域王握着那陨魔石，手上魔气窜动，最终流入陨魔石内，两柱香后，陨魔石冒出缕缕白烟，散于空中。

　　域王将陨魔石递给仇时，告诫他：“下次不可大意。”

　　仇时点头，“多谢王上！”

　　封印解除，仇时自然可以调动体内的魔气了，他调息片刻，身体已经恢复如初了。

　　九停要起来，他不让，在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向域王他们说了情况。

　　他奉命下不死民调查七月坡事件，路上发现了邱无信留下的介印，便顺着记号走，到了一户小魔消失之地，介印便不见了。他到的这户小魔家，周围并无白雪黑水之景象，他来之前阅读过册子，再有引路石为证，此处确实为小魔消失之地。

　　他疑虑四起，进屋查探，门把一推，他便陷入了白雪之地，周围有很多黑白骷髅头从雪地里跳出，围攻他，骷髅头奈何不了他，只是它们乃不灭之身，缠身不好对付。

　　对付之中，有雪花飘落，一个白影从他眼前闪过，想要偷袭他，对打之下，他发现此人气息半魔半人，招数也带着魔气，他修为虽高，却不是那人的对手，百招过后，便已落败，被那人擒住，带到冰山，便不省人事了，那掌介印是他趁机留下的。

　　他们一路上没有发现邱无信的介印，怕是有人故意抹去了，小房屋柜子上的介印，许是过于隐蔽，没被发现，才未被抹去。

　　禤途突然问：“你说那人掌心化了黑雪攻击你？”

　　仇时经过刚才的了解，已经知晓禤途和应续身份了，他回答：“他出掌很快，我不是很确定，只是隐隐有这种感觉。”

　　域王看禤途若有所思，问：“神君有想法？”

　　禤途摇头，道：“只是个不成熟的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