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调》青灯twilight

6、朋友 他解释：“

　　禤途才乐，见着域王又喝了一壶茶，这是他喝得第七壶了，他皱了皱眉。

　　域王又满了一杯酽茶，刚往嘴上送，还没碰着杯子，就被凭空夺了，他侧头看着禤途将那杯茶喝了干净，又夺过九停手里的一壶酽茶，一饮而尽，喝了畅快，冁然而笑：“日头太大，有些渴了，王上不介意吧？”

　　九停不悦，见域王没发话，也不好插嘴。

　　应续望天，云遮日头，微风正好，他内心鄙夷：瞎扯！

　　域王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看。

　　禤途无视他的目光，化出自己带得糕点，给到域王手里。

　　域王推给他，“我不吃西顥天的东西。”

　　禤途不接，反推给他，笑出两个酒窝，“这不是西顥天的东西，这是我做的。”

　　域王反问：“有什么区别吗？”

　　禤途点头，把包着的糕点塞到了域王手里，同时握住了域王的手，域王没有温度的手让禤途眉心一皱，捏得更紧了。

　　他解释：“区别就是，我身在神都，心在域界。”

　　那几秒钟内禤途灼人的目光甚至连皮肤都能感觉到热度，域王视线一垂，仅在他手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便开口：“神君又说笑了。”

　　他抽回手，禤途顺势放开，走在前面。

　　域王拿着油纸包的糕点，站在原地，面沉似水。

　　九停走到他旁边，身上酒味浓烈，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域王说：“身为二州七域掌介，整日酗酒，实在伧俗！”

　　九停仰天：“……”

　　应续在后面又看了一出戏，乐得不行，从袋子里摸出个卷饼，悠哉悠哉走着，填着肚子。

　　到了不死民，正值午时，日头毒辣，守城的小魔热昏了头，将外衣拔下，扔在一旁，下方一天薄裤浅浅遮住，看上去与赤身裸体与差别。

　　禤途本是走在域王身旁，见状，闪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域王眸光一闪，没有说话。

　　应续发表感叹：“域界门风真是开放！”

　　禤途遽然一个急转身，域王险些撞上他，他扣住域王的肩膀，笑着说：“王上稍等片刻。”

　　说着就将域王转了个方向，还嘱咐他：“先不要回头。”

　　“……”域王想说什么，但又什么也没说。

　　九停和应续目光追随着禤途，见他大步走到那四位小魔面前，插着腰不知在说什么，从背面看去，颇像流匪。

　　从正面看，那就是活脱脱的流匪，但这匪仙气绕身，又不像匪，小魔们面面相觑，只觉得此人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被他盯着，汗留得更多了，吓了一番，才想起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九停本要喝烧酒，想起刚才域王莫名训斥的话，硬生生忍住了。

　　应续看着他的动作没忍住笑出了声，九停回以凶狠的目光。

　　争斗片刻，二人又自然把目光转向了禤途，见他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那四个小魔，显然是在教育他们，魔族难训，他此番作为，预估要打起来。

　　两人心里这样想着，结果却不如心意，只见禤途潇洒转身，笑意吟吟，向他们走来，准确来说，是向域王走来。

　　他走到域王身后，见他还是维持他走之前的姿势，笑意更加明显，“王上，可以了。”

　　域王转身，不想禤途离得这样近，他鼻上，眼上，都落满禤途的呼吸，他后退两步，静静地望着禤途，眼神在问：可以过去了？

　　禤途颔首，与他并排着走，见他手里纸包里还有最后一块糕点，拿了好久，想必是不吃了，他无声从域王带着包纸拿过来，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说：“饿了。”

　　域王斜觑他片刻，禤途面不改色回视。

　　来到城门前，那四个小魔在烈日炎炎下都穿上了衣服，汗留了一脸，里衣湿透，正一件一件往外渗透，看着就热。

　　九停上去向他们递了令牌，要进五州，要么你有通关石碟，要么你为五州上领，不死民虽不为九停管辖范围，但同阶掌介查案莫名消失，他亦有接手调查的权利，向守城小魔递的令牌便是掌介玉牌。

　　他们一行人，除了域王，其余身份皆为实证。禤途，应续本为西顥天派遣下来辅助新王，域界人尽皆知，再者他们身上仙气在域界是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了的，所以只能明身查探。四人以九停，禤途为首，向守城小魔表明了身份和来意。

　　消息送达，未几，城门打开，随阴寒之气出来的是一位瘦骨如柴的男子，身着乌青大袍，腰坠收阳袋。

　　他笑迎四人，一一拜过，请他们进城入府。

　　此人额间垂发，行为举止落拓，从他介绍中，得知他名为郑湫午，乃不死民少介，自介长邱无信失踪后，不死民一切大小事务皆由他在处理。

　　入了城，里面小魔基本都是赤裸上身，日头太大，当街泼水取凉之魔更是不在少数，禤途左防右挡，面色阴沉，看得郑湫午冷汗直冒。

　　小魔们都认识郑湫午，他平日又与他们私混惯了，走着走着，便有魔女近身直上，耳鬓厮磨，郑湫午瞧着禤途将要发怒的面色，一把推开了那魔女，不停拭汗。越发觉得这画册神人犹如阎王。

　　只见阎王发话了，“郑少介！”

　　“诶！”郑湫午点头。

　　“一柱香之内，我要这街上干干净净，不然，我便让你消失的干干净净！”

　　郑湫午连连点头，然后跑开。

　　禤途将域王手腕扣住，拉到一个角落，他身高八尺有余，背站着他，看着街上小魔，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

　　九停再也忍不下去了，他拉开禤途扣着域王的手，拉了几次，没有反应，怒道：“你可以放手了！”

　　禤途转身，“我又不是拉得你的手，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手扣得更紧了，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九停胸口起伏，说：“王上之身，怎可随意触碰！”

　　应续站在一旁，靠墙摇头，遽然又掏出纸笔，看了前方两眼，刷刷下笔，然后封纸，送了出去。纸上嘛，自然写得是此刻正在发生的事。

　　四目相对，空气几乎凝固住了。

　　域王用另一手揉揉额头，试了三次，才将自己的手抽出，他本就白皙，禤途力道又不轻，手腕上留下了明显的红印子。

　　禤途挑眉，说：“看见没，王上让我放，我才会放。”

　　“……”

　　域王想，那我前两次抽手，你为什么没放？

　　九停转身，被气的不轻，不想与禤途有过多的言语接触。

　　一柱香后，街上果然干干净净了，连小魔泼在地上的积水也扫干净了，街道上家家户门紧紧闭，四周岑寂，削减了日头的毒辣。

　　郑湫午恭恭敬敬迎上来，问：“神君可还满意？”

　　禤途点点头，问：“午膳备好了吗？”

　　郑湫午立马回：“当然！”

　　然后引路带他们到自己府上去了。

　　郑湫午府邸不大不小，进门下仆全是魔女，个个身段妖娆，眉送秋波，禤途和善的脸又阴沉了下去。

　　郑湫拭汗，让他们全下去了。

　　夏日炎热，桌上熬了一锅绿豆汤，再配上绿油油的小菜，即便没有食欲之人也要吃上一碗。

　　“小菜配汤，望勿嫌弃。”郑湫午恭请他们上座。

　　应续见禤途给凳子擦了擦，然后给域王坐下了，他也效仿，掏出帕子，擦了擦凳子才坐下。

　　九停本想让域王坐他这方，中途被禤途劫了道，又见他殷勤给域王擦了凳子，袖子一甩，直接坐下。

　　那气势，吓得郑湫午以为他要杀人。

　　应续刚拿上碗，汤还未盛上，便被禤途夺了勺，只见禤途舀了碗绿豆汤推向域王，“日头走了那么久，暑气积身，先喝碗绿豆汤，让身子清爽了再吃饭。”

　　域王接过，用帕子擦了手，白玉勺搅着，慢条斯理地喝着，无视郑湫午打量的目光。

　　禤途又舀了一碗，看着九停，说：“九掌介要么？”

　　九停回以白眼。

　　禤途将那碗推给应续，笑说：“我本来也没想给你。”

　　应续摸额，低头喝汤，赞美：“这绿豆汤熬得甚好，醒脾解浊！”

　　九停在域王眼神暗示下，压制了怒气，拿过勺子，舀了一大碗，咕噜咕噜喝着。

　　“食不出声。”禤途提醒他，然后瞧着桌上的小菜，试了试热度，将凉了的菜推到一旁，只留了几盘热菜在域王面前。

　　九停手里勺子断成两节，郑湫午瞧着这桌上剑拔弩张的气氛，立马给他换了个勺子，祈祷他们别打起来。

　　应续默默吃着没有温度的菜，将那生脆的黄瓜丝拔了又拔。

　　域王把汤碗放下，里面的绿豆汤被他喝得一滴不剩，他拿起筷子，吃着某人为他精心挑选的小菜，某人拿过他的汤碗又给他舀了满满一碗。

　　郑湫午左瞧右瞧，不解为何这不知名的魔族男子能得白衣神君如此对待。

　　禤途 遽然一伸手，在三人讶异的注视中把域王肩膀勾住，不由分说直接揽进了自己怀里，对上郑湫午探究的目光，“怎么，郑少介对我的朋友有意见？”

　　“……？”域王口里的菜未经牙齿切割，直接进了咽喉，下到胃里。

　　九停眼神可以把禤途杀个干净。

　　应续激动掏出纸笔，敲了敲头，刷刷写下。

　　郑湫午连忙摇头，赔罪：“岂敢，岂敢！神君息怒！”

　　域王推开禤途，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禤途冲他一笑，给他夹着菜。

　　郑湫午觉得他要再呆下去便命不久矣，找了个借口先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