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调》青灯twilight

5、事端 域王看着

　　用完早膳禤途便带着应续去见域王。

　　路上应续咋咋呼呼，没完没了。

　　“呀！这这……竟然是棪木。”应续摸着那黑红的雕柱，迷恋不已。

　　走了几步，应续蹲下敲了敲，“这，这是司硕石！三界不过千块，域王竟然用他来铺地，简直……”

　　禤途盯着他，眼含警告。

　　“简直太厉害了！”应续拍手。

　　又走了几步，“啊！这个是……”应续盯着墙上的画，看了片刻，摇头：“看错了。”

　　禤途：“……”

　　他问应续：“你昨日来没看过羌华词宫？”

　　“昨日忙着寻神君，没有仔细瞧。”应续四处打量，目光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总结，“这羌华词宫简直是个宝啊！”

　　你可是天君幺子，这是有多没见过世面？禤途忍了忍，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不过片刻，又是那倒吸一口气得声音，“这个，这个……”

　　禤途忍无可忍：“闭嘴！”

　　应续：“……”

　　默默把竹笛别在腰间，规规矩矩跟在后面。

　　此后，禤途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两人到羌华词宫主殿时，域王正坐在殿前，黑玉桌上摆着早膳，看起来没有丝毫的热气，应该放了许久。

　　他身旁站着位男子，身量颇高，身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衫，上面绣满了金色的灭蒙鸟，显得十分华丽，甚至花哨，然而穿在他身上竟还挺好看的。

　　主殿外没有守卫站岗，两人突兀进来，打断了他与域王的谈话，他退到域王身后，一脸不悦地看着两人。

　　应续最见不得这种眼神，他在西顥天，哪位神君对他不是和颜悦色，如今竟被域界一无名下属如此对待，顿时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禤途压根就没管那人的眼色，他目光一直在域王身上，域王一直没有抬眼，也没在意他们突然闯入，只是沉默地盯着黑玉桌，他手指间一直捏着白瓷勺，却没有喝一口汤。

　　但即便这样，依然无法掩饰他身上那些尖锐的棱角，就像夏日的冰水，明明已经烤出水汽，却依旧冰的刺骨。

　　禤途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蹙了一下眉心，想开口最后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应续与那男子对望一阵，觉得好没意思，又快被这气氛冻僵了，捏了捏竹笛，很有礼貌地开口：“神都应续向新王问好。”

　　见域王没有搭话，他继续道：“此番本君下来乃是奉天君诏命前来协白衣神君辅助新王的，这是天君的诏书。”

　　他在衣兜里翻找一番，刚拿出来，就听见一阵轻响，是域王的白瓷勺碰在碗边发出来的，刚上前一步准备奉上，域王忽然开口：“神君可知道不死民？”

　　他刚准备回答，却见域王的目光根本没在他身上，为了保住颜面，他默默地收回了诏书，往旁边挪了两步，刚才的尴尬仿佛丝毫不存在。

　　禤途轻轻叹了口气：“王上，没睡醒？”

　　满天神魔都知道，域界有五州，五州下面有十三域，域界五州，集齐了域界各路小魔，根据小魔不同种类，五州分为不死民、白民索、君子九、三身上、一目长。

　　不死民，是域界小魔最为排斥的一类，为什么这样说呢，原因有三，其一因为不死民里的魔的肤色皆为黑色，看起来颇为恶心，其二因为不死民里的魔长寿不死，为各魔所嫉妒，其三则是因为不死民介长邱无信，此人虽为不死民主子，却一点介长的样子也没有，经常惹事，很是烦人，所以综合以上三点，不死民在域界可谓四面楚歌。

　　白民索，里面的小魔肤色都是白色的，喜欢披散着头发，到处晃来晃去，没有固定居住的地方，晃到哪里，哪里就是住所。白民索介长方添，乃是域界最好赌的一位魔，虽是好赌，赌技却烂得要死，现下已是其他他四州的债奴了。

　　君子九，乃是域界最有气质的一群魔，他们身穿白衣，腰带佩剑，通身上下，君子之气十足，因此各州对他们印象极好，其他州的小魔寻找自己另一半都把眼睛放在君子九这里。君子九介长翟书惟，更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是各州魔女爱慕的对象，走到哪，情书便收到哪。

　　三身上，里面的小魔长相……一言难尽，他们有一个脑袋，三个身子，看起来特别可怕，这幸好是在域界，魔族领悟，才不会被嫌弃。三身上介长都昀，在众魔眼中，是个胆小懦弱的主子，平时也不怎么出门，一遇到事就怯懦的不行，众魔只能，唉！

　　一目长，里面的小魔比三身上更加可怜，他们只有一只手和一条腿，这个看起来更加可怕了，普通魔若是承受力不好，会被直接吓晕的，他们平时除了自己活动的领域哪也不去，妥妥的安分。一目长介长邠有常，喜怒无常，是个不好惹的魔，域界之中，没人愿意随便惹他。

　　域王这样问，明显带有敌意。

　　禤途与他对视了一阵，先行认输，问：“发生什么事了？”

　　昨夜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变成这样，气氛剑拔弩张。

　　域王看着他，开口：“不死民出事了。”

　　禤途微微睁大了眼睛，继续听了下去。

　　半月前，不死民七月坡上发生了一件离异事件，一户小魔人家一夜之间离奇失踪，房屋内外全部被白雪覆盖，雪上有三滩黑色水渍，从多到少，依次排列，又恰好代表失踪的三个小魔，白雪黑水，诡异无比，遇温不化，永存在地。介长邱无信刚着手调查此事，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也在七月坡，两户小魔消失不见，同样的白雪铺满房屋，一滩又一滩的黑色水渍代表着消失的小魔人数。

　　邱无信发越觉此事并不简单，打开代表小魔命轨的星辰门，发现那些消失的小魔的命轨全部陨落了，不死民之所以为不死民，乃是此类魔族有永恒的寿命，如今小魔命轨陨落，则是代表他们全部死去，普天之下，究竟谁有如此本事？域界生事，究竟欲意何为？

　　邱无信立马将此事上报，域界五州十三域，上有管理人，三州六域负责人为仇时，二州七域负责人为九停，二人跟随域王从食野之苹出来，乃是域王的左膀右臂。

　　这不死民属于仇时的管辖范围，他接到此事，第一时间便上报给了域王，然后请命下不死民调查此事，如今距离他下不死民已经七日之久，五日前他尚有消息传来，五日后却突然断了所有消息，与此同时，七日坡又出现了三起同样事件，紧接着不死民介长邱无信也离奇失踪了，但他消失之地并无白雪黑水，具体事情如何，尚不清楚。

　　今日一早，九停突然收到仇时传来的消息，还未来得及看清，那支撑字迹的法力便突然消失了，仇时绝不是粗心之人，字迹还未传到便撤回法力，他是出事了！

　　应续侧头看禤途，碰了碰他的胳膊，叫了他一声，眼神示意，域王在等着回话。

　　禤途看着域王，咬重字眼：“王上疑心我？”

　　“神君多心了。”域王微微抬头，眸微动，对禤途心平气和地说：“域界无主一万年之久，五州介长皆为蝇营狗苟之徒，为争王位，不择手段，本王接手域界不过数月有余，治理起来也是筚路蓝缕，以启山林。不死民出事，原起本王，本王惭愧，要让神君费心了。”

　　禤途嗓子有些不舒服，轻咳了一下，笑着说：“为君分忧，本是下臣之事，王上严重了。”

　　“神君大义。”域王喝了几口热茶，说：“五州沉疴宿疾，是时候该清除了，本王要亲下不死民，想请神君跟随，不知可否？”

　　“王上去哪，我便去哪。”

　　既已说定，便就启程。域王此是暗中行事，不宜以真容露面，禤途看着他新换的面容，是个刚出事的少年郎，少了锐气，多了活气。崭新的白袍哎垂落至手腕，下方延伸出来的是如同白瓷般色泽，禤途默默叹气，硬把目光从域王身上移开。

　　域王揉着眼角，像是没睡醒的样子，九停备了酽茶，他接过去喝了几口，眼里才恢复活力。

　　应续是天君亲派的辅佐之人，必然也要跟在身旁，他看着域王喝着一壶又一壶的酽茶，又看着九停吃了一壶烧酒，也不醉，啧啧称奇：“域界口味真是奇怪。”

　　他化出纸笔，琢磨着，在上面写下了几行字。

　　禤途瞧着他在纸上激扬文字，拍他，问：“写得什么？”

　　应续收了笔，对禤途畏惧依然在，恭恭敬敬回他：“写给父神的信，告诉他我们要干什么。”

　　禤途知道这个，天君也给他安排了，但他一下域界，心思都扑倒域王身上了，哪会管这些。

　　他问：“信件容易被劫，为何不用传字术？”

　　应续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在禤途逼问的目光下将纸递给他看，说：“字丑，父神逼我这样，说是可以练字。”

　　禤途看了眼那比狂草还狂的字迹，不堪入目。他还给应续，问：“你可是神都小霸王，怎么轻易屈服了？”

　　说道此事就来气，应续愤愤，说：“我新得的坐骑，九尾灵狮，没炫耀几天，就被父神收了，这狮子可是我的宝贝，他拿宝贝要挟我，我不得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