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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应续 应续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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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王坐在小板凳上笑了笑,用禤途递过来的筷子拌了拌碗里的阳春面,吃了一口,味道是真的可以,他这碗没有醋味,禤途刚刚只在一个碗里倒了醋,是无意还是知晓他不喜欢吃醋呢?
“王上觉得这面如何?”禤途又往碗里加了些醋。
“厨艺精湛,看来白衣神君平日里没少下厨。”域王喝了一口汤,有些汤嘴,他立马放下碗皱着眉。
“哎……”禤途拉长声音叹了口气,将域王面前的碗端了过来,用筷子拌了拌,让后吹了吹,再推到他的面前,“这下应该不烫了。”
域王眼神淡淡地,就那么看着他,禤途低头大口吃着面条,完全忽略他的目光,域王捏了捏筷子,良久,低头小口吃了起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除了面香味还有死静的压抑。
一碗阳春面两人吃了有将近一柱香的时间,准确来说是域王吃了这么久,禤途一直陪着他坐着。
域王放下筷子,将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了干净,碗还没搁下,右手边一张素白的手帕递了过来。
这只手修长而苍白,小指上缠着一层布,布料颜色与肤色无异,他先前并无察觉,布上还有不少血迹,想来这伤口应当不浅。
见域王没有接手帕,禤途摇了摇手,“王上,手有些软了。”
域王借着灯光,将他打量了一番,好一会才接过帕子,擦了擦嘴。
禤途收回手臂,揉了揉,似乎真的是手麻了。
域王是真觉得禤途这个人很不对劲,吃面的时候,禤途的目光一直都偷偷停留在他身上,等到他对上他的目光,他却很刻意的在回避,他的眼神极深极远,黑沉沉的,像要把一切都吸食进去。
夜深风冷,域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禤途立刻问道:“王上染了风寒?”
域王消化着他这过分关心的言语,揉揉鼻子:“没有,方才风进了鼻子,有些不舒服而已。”
禤途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晶药瓶,指了指域王眼角的那道伤痕,四日前见他时,是新伤,四日后见他时,还是新伤,甚至,更严重了,血红血红的,像刚碰上去的伤,也不知他究竟干了什么。
“这个是青莲雨膏,外敷最有效。”
域王静默两秒,收下了青莲雨膏,“如此,便谢过白衣神君了。”
“没事,伤口感染就不好了,会留疤的,很难看。”
域王愣了愣,随后乐了,笑着说:“本王倒是受教了。”
禤途起身,走到门口,夜空不知何时已挂上一轮圆月,放出冷冷的光辉,他伸了个懒腰,“夜已过半,是该回房休息了,王上,臣下先告退了。”
域王还没回话,他已走出了很远,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莫名显得孤寂。
厨房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玄衣男子,他附耳跟域王说了什么,域王摇摇头,仿佛不太在意,低头说了些什么。
玄衣男子领命后便隐身在黑夜里了。域王看着小桌子上那两个装阳春面的瓷碗,皱着眉想了一会,又看着手里的素帕,最后关上门离开了。
禤途回到上林苑,躺在吊床上,望着漫天星河,算一算,此刻应该是但水星君值夜,他布的星河图,一向是最无趣的,漫天撒网,星河垂落,几乎把月亮的光辉都盖了过去,无怪乎知暮仙上总是来找他的麻烦,有几次还闹到了天君面前,他摇摇头,“无趣!”
起身下了吊床,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凳上,坐了片刻,似乎脚有些痒,脱了靴子,在石凳上磨了片刻,才满足的穿回靴子。坐着坐着,嘴巴有些干,应该是之前阳春面吃多了,他幻化出一套茶具,热水烧的滚烫,倒进茶杯里,淡淡茶香飘出,他满意的点点头,右手执着茶杯,不知怎的,手有些发抖,一杯热茶全部倒在了石凳上。
四周寂静,似乎有声音发出,禤途毫不在乎,见石凳上染了茶香,又有茶叶留在上面,很不雅观,又见壶里有热水,想着正好可以洗一洗,拿起水壶就要往石凳上淋水,壶嘴一歪,那石凳狠狠抖了三抖,下一刻立马化为人形,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摘下上面的茶叶,远退五步见鬼一般看着禤途。
“你你你……”男子半天没有憋出一句话来。
禤途坐在吊床上,严肃看着大变出来的活人,看了一会,没有崩住,指了指他右角的头发,“这还有一片茶叶。”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镜子,对着脸照了照,将黏在头上的茶叶弄了下来,然后又对着镜子梳理了一番,感觉还不错,这才收回怀中,拿着一只竹笛,呈防备姿态看着禤途。
禤途又幻化出一套茶具,倒了杯热茶慢慢品着,这次他手捏得很稳,满满一杯茶,没有丝毫撒落,这副场景让那男子想起刚才那一幕,他分明就是故意将热茶撒在他身上的,看他喝得怡然自得,男子越发生气,手捏着竹笛就差没把它送到嘴边,最后苦于禤途的威名,生生憋了回去,打不过!
禤途放下茶杯,缓缓道:“应续殿下不是在仙府钻研垂钓吗?怎么有空来域界了?”
这应续乃是天君第九子,也是天君幺子,最是聪敏也最是顽皮,上天入地,掀房揭瓦,什么事都可以干出来。曾经还把余庆药君为入丹药花了五百年修为特意种的五株怀南子给拔了,直接将余庆药君气得吐血昏厥了,这是闹到天君那里去,罚他面壁思过了三年。
众神以为,这三年的参悟可以让九殿下真心悔改,可他们错了,三年一到,九殿下终于解了禁足,为了活动筋骨,将整个西顥天都翻了一遍,众神苦不堪言,纷纷要求天君做主,天君也是头疼,下令天兵去捉他。
这个时候,他正在禤途仙府作妖,神都众神都对白衣神君敬而远之,他心里早就好奇了千百遍,虽然父神一直叮嘱他不要去惹禤途,他忍了这么久,再也忍不住了,这不,终于上了禤途府邸的琉璃瓦了,只可惜他才掀了两片,就被禤途收拾成一个圆球利落滚了出去,此后十天,他因禁术无法破解,顶着圆球滚了十天,西顥天众神无一不看他笑柄,他禁术消失后倒是规律了许多,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他绝不整你,因此众神还是非常感激禤途的,应续也真是怕了禤途,再也不敢去招惹他,这偌大神都,禤途就是九殿下的克星。
应续姿态不变,握着竹笛,开口:“我是奉命父神之命,前来……来协助白衣神君一同辅助新王。”
禤途点点头,又幻化出一盒糕点,这糕点是他特意从神都带下来的,用的是紫虹花蕊,碧海玉露做出来的,甘口无比,之前饿晕了头,忘记自己带了这个下来,才跑去厨房下阳春面吃,不过,偶尔忘记也挺好的。
应续见他吃得很香,嘴唇翻动,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道:“那个,能给我一个吗?域界的东西我吃不惯,下来几乎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
禤途扔给他两块糕点,应续也没有嫌弃他粗鲁,靠在梨树上很快就解决了那两块糕点,对于一天没有吃东西的应续来说这点东西怎么会够,但他也不敢再找禤途要,右手扣着树皮,人就那么傻站在那里。
禤途把糕点吃完,惬意地躺在吊床上休息,头枕着左手,右手有一搭没一搭敲着古藤编成的吊床,左脚翘在右脚上,轻轻地晃着。
应续嘛……
被他忽略成隐形人,一直靠在梨树干上,和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天君竟然舍得将他的小儿子弄下来,也不知是哪位神君的歪主意,一同辅助,倒不如说一同监督。
禤途一发呆就是一夜,他这人只要睡饱了,后面整天整夜都不会睡觉了,怪毛病,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出来的,但这样也挺好的,有昏睡的时候,也有清醒的时候。
半夜院里传来不小的动静,原先与梨树分不开的应续殿下已经不在那里了,屋内有声音传来,低低的,听不实在,但语气不怎么友善,然后,又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值夜的星君换了一轮,院里再度恢复了安静。
禤途从吊床上下来,左手压了一夜,已经麻木没有知觉了。
外面传来敲门声,禤途打开院落大门,是来送早饭的下仆,恭恭敬敬,放下便走了。
从今天开始,他的院落再也不是无人问津了。
禤途看着桌上丰盛的早饭,没有任何食欲,他一直都不爱吃早饭,没有原因,就是不喜欢。
卓上的早饭是双份的,不用说也知道另一份是谁的。
禤途动了筷子,认真地强迫自己吃着。东西是一定要吃的,一日三顿,一口也不能少,少了,便是与他的计划偏离了。
应续从房里出来时,禤途面前的早饭已经被解决的差不多了,他好像还没睡醒,对禤途的怯意也没有了,坐着迷迷糊糊吃了几口,才反映过来这里不是他仙府,明白了这个道理,他立马从饭桌上腾起,“你……”
“我好着呢。”禤途扫他一眼,“不吃就走。”
饿了一夜,怎么可能不吃,应续内心挣扎一番,坐下,拿筷,低头,入嘴,动作行云流畅。
禤途喝着最后几口白粥,听见应续的声音:“你是左撇子?”
他盯着禤途的左手,也忘了怯意,有点乐呵。
禤途放下筷子,淡淡开口:“九殿下有意见?”
应续摇头,喝着白粥,眉梢眼角都在笑:“竟然是左撇子!”
“……”禤途不想说话,这有什么好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