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调》青灯twilight

3、夜遇 域王挑了挑

　　这羌华词宫里的原有三百间庭院，新王登坐，觉得庭院太多，繁琐不堪，也没有多大用处，便撤了二百八十间庭院，只留了余下的二十间。如此气派的宫殿，顺间落得凄惨兮兮，臣下有异，也无可奈何。

　　禤途一路跟着跟着下仆过了十五所还不错的庭院，见他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打算，忍不住开口问：“还要走多久呢？”

　　下仆回答：“马上就到了，神君再耐心走一走。”

　　再走就要走出宫殿了，他住的地方是有多偏僻？

　　禤途不再说话，安静地跟在下仆身后，沿着毫无装饰的碎石路继续前行。

　　下仆跟他解释：“神君要来，王上特意向神都打听了一番，知晓神君不喜喧闹，便特地选了个清净的地方，神君一定会喜欢的。”

　　禤途双眼微微眯着，没有说话。

　　下仆继续说：“神君住的院落原先本是王上看上的，打算用做寑殿，但不知什么原因又反悔了，住到北边去了。”

　　禤途听着笑了笑，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厨房在哪里？”

　　下仆虽有疑惑，但还是认真回答者禤途的问题，他指着西北角，道：“在那方，离这里的距离还是挺远的。”

　　禤途点点头，低低笑了笑，大概知道域王为什么要换寑殿了，厨房如此的远，送来的饭菜怕是都凉了，用法术保持菜的温度，又会破坏菜原本的味道，他虽不挑食，但对菜还是有一定讲究的，所以这院落纵使再好再清净，他也会毫不留情弃了的。

　　禤途叹了口气，嘴唇上扬，继续走着。

　　当他到了自己居住的院落是着实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这……这房子除了大小合适，还真是“一无是处”，满地的枯草，枯败的梨树，密布的蜘蛛网，以及掩饰不住的霉味。

　　这真是域王曾经选中的地方吗？

　　下仆见他面色凝重，急忙解释：“这无人居住的院落都是如此，神君简单打扫一番，住久了便会习惯的，神君……”

　　话没说完，便见禤途挥了挥手，意思很明显，是让他下去。

　　下仆顿时有些慌了，问道：“神君可是不满意？这个地方……”

　　禤途封了他的嘴，平静对他说：“我累了，只想休息，你，任务结束，可以去交差了。”

　　说完，轻轻一推，借着法力便将那下仆推到外面去了，接下来那下仆说什么他也没听清楚，在两颗梨树中间搭了一个吊床，枕着手臂一秒进入了梦香，当真是累急了的样子。

　　禤途这一觉睡得倒是挺久的，醒来便是三天后了，白衣神君下域界，本就掀起了轩然大波，域界知道江陵调的不在少数，画册神人的关注度自然是很高的，他这一觉睡了三天，域界都传疯了，纷纷觉得他在西顥天受尽了委屈，连觉都不让睡，这一来了域界便开始补觉了。

　　禤途感叹他们真会想像，他睡觉向来都是这样，一次性睡个饱，后来几天便不用再睡觉了。

　　他起来收拾自己的院落，这杂草丛生的，怪招蚊虫的，拔了杂草又清理梨树的枯枝败叶，弄完外面又进房间扫那满屋的蜘蛛网，这样来来回回，上上下下，折腾了将近又一天终于将院落收拾了出来，这比他打扫自己仙府的时候还累，域界有这么荒凉的地方也真是难为域王了，他这个辅助神君还真是不受欢迎呀！

　　禤途摸了摸四周，虽是打扫了但这些桌椅门窗还是有一层灰落，需得打水来擦一擦。这样想着便出了院落，沿着来时的碎石路一路向前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见着一两个下仆了，禤途拦着他们问了井水的去处，然后一手一桶水，拎得泰然自若，毫不费力。

　　到了院落，拿着一张破布便开始里里外外擦个干净，一个时辰后，两桶清水变得混浊不堪，他掏出一张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然后将两桶水提了出去，出了门口，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盯着院落大门，若有所思。

　　他将污水倒了，木桶归还，回到院落，带回来了一面长方木板，右脚踩在上面，右手从头上取下束头的木簪，头发没了固定物，一下便散开了，黑发顺长，俊美不减，却多了几分野气。

　　禤途将手里的木簪化成一把小刀，低头在木板削着，将近弄了半个时辰他才起身，拍拍身上的木屑，将小刀恢复成原样重新将头发束了起来，歪歪扭扭，松松散散。

　　他将摸了摸做好的木板，脚尖一垫，人就飞了上去，将这块木板安在院落木门上方，仔仔细细调整到最好的位置才放心下来。

　　抬头一看，木门上的东西不是别的，而是一块匾额，上面雕刻了“上林苑”三个大字，字迹歪歪斜斜，狂野不堪，自成一派，实在不好做过多评价。

　　做完这些，他的肚子终于有了反应，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四日没有进食了，抬头看看，黑夜不知何时已拉下了帷幕，挣扎一番，他决定去厨房找找吃的。

　　今夜无月，但羌华辞宫除了院落外，主路上都挂着灯笼，禤途一路走过，如白天一样，基本上都见不到什么人，偌大的宫殿，仿佛无人居住。

　　一路上问了好几个下仆禤途终于找到了厨房，他站在门外，伸了个脑袋瞧了瞧，里面没有任何人，想一想，这么晚了，大家应该都去休息了，他进厨房左右看了看，见筛子里摊着面条，便想着做碗阳春面来吃。

　　他取下菜刀在案板上切上葱花和蒜末，然后又在灶膛边捣鼓，不一会儿，火就生好了，他架了几节干柴，取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灰尘，然后在灶台上翻找着什么，他一边找一边说：“风高露冷，我在里面生了火，很暖和，王上还是进来吧。”

　　他话一落，有人轻轻推开了门，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脚步从容，不慌不忙，完全没有窥视被发现的尴尬。

　　域王看着他在灶台上翻箱倒柜，还碰到了一罐一的花椒，忍不住开口问：“你在找什么？”

　　“猪油呀！”禤途手没有停下来，“阳春面要用猪油做才好吃。”

　　涉及到自己不擅长的领悟，域王便没开口了，只是现在一旁静静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

　　禤途蹲下将掉落的干辣椒捡起，看见灶膛里的火快灭了，“王上别站着，帮帮忙，灶膛里的火快灭了。”他指了指旁边的木柴，“把这个放进去。”

　　他说得极为自然，仿佛两人是熟络的好友，指挥起来毫不客气。

　　域王手指顶着额角，沉默着没有回话，半晌，他看见灶膛里的火真的要灭了，禤途又真的没管，慢慢蹲下将一旁的木柴放了进去，不放还好，一放下去火苗被压着马上就要灭了，域王盯着灶膛，皱着眉，面色是少有的凝重。

　　禤途关上柜子，“你一根一根架着放，给它们一个透气的空间，那样火就不会灭了。”

　　域王听后照做，将柴一根一根架空放，慢慢地火就燃上来了，他手往后放，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物体，回头，禤途在他身后，给他端了根板凳，他手触碰得便是板凳的一脚，禤途说：“蹲着容易脚麻，王上还是坐着吧。”

　　域王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抬头默默看着禤途忙碌的身影。

　　他是域界之主，平时都是他呼来喝去别人，头一回被别人指使，竟然不觉得反感，说出来恐怕没人会相信。

　　禤途还在找猪油，锅里的水在大火下开始沸腾了，域王动了动嘴，指着锅里，“水冒泡了。”

　　“嗯。”禤途抬头看了看，“没事，我就是热一下锅。”

　　他把最后一个柜子的门关上，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手，然后将锅里的水舀了出来，等到锅烧热了便从罐子里舀了半勺菜油倒了进去。

　　域王又往里面加了干柴，看着他小心将菜油舀出，一滴不撒，“你不是说用猪油吗？”

　　禤途用锅铲动了动锅里的菜油，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没找到了嘛。”

　　域王问：“味道不会差很多吗？”

　　禤途将热了的菜油舀出来倒进碗里，然后在锅里倒了两瓢水，用锅盖把它盖上了，“差不差都一样，反正最后都是到肚子里的。”

　　“……”

　　域王摇头，笑了一下，微微侧首，斜斜睨着他：“白衣神君真是风趣幽默，不知迷倒了多少神都仙子。”

　　禤途将菜油分为两个碗装起来，又在里面加上葱花和蒜末，便放在了一旁。

　　他随手搬了个椅子，坐在域王旁边，两条腿交叠在一起，轻轻晃动，样子十分顽皮。少年心性，让域王生出几分趣味。

　　“确实有很多仙子见了我便走不开了。”禤途笑着说：“不过不是被我迷倒了的，而是被我吓倒了的。”

　　域王笑笑没有说话，拿着旁边的干柴又放了进去，他动作很快，禤途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柴太多了，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域王见他欲言又止的表情，问：“怎么了？”

　　禤途起身，“想夸王上呢，火烧得很好。”他掀开锅盖，水已经沸腾了，拿过筛子，放了两把面在里面，用筷子搅了搅，面条还不错。

　　域王垂眸往灶膛里又添了干柴，没有说话。

　　禤途将两个碗端过来，将锅里的面条挑了进去，然后用勺子舀了汤水在里面，热水浇灌，香气四溢。

　　域王挑了挑眉，把原本要放进去的干柴退了出来。

　　他看着禤途将两碗阳春面端在旁边的小木桌上，然后翻出一瓶醋往其中一个碗里倒了一些，拌了拌，向他招手，“面好了，王上可以过来吃了。”

　　“还有我的份？”虽是反问，语气却一点也不惊讶。

　　禤途配合他，“是呀，让王上帮忙烧火，臣下怎么敢独自吞食呢？”